第49章

“你是否曾经付出过任何代价,你的冷笑,你的轻蔑,已经证明你的居心。”

“代价,吾没有付出代价吗,剑之初,你身上的蛾空邪火是谁为你解除的,慕容情要吾救你,吾救了,他要吾交出蛾空邪火的解药,吾就亲自前来,双手奉上六瓣心鳞,还心甘情愿被你的朋友活生生地挖鳞,吾为你痛得死去活来,你却是这里说这样的风凉话,吾之居心就是毫无真心,你如此恶言诬蔑,究竟是谁冷笑,是谁轻蔑。”

“吾不是慕容情,你救吾的恩情,并不是抹灭你对慕容情造成伤害的理由,你残杀霓羽族,却从未对此付出过真正忏悔的代价。”

“哈,霓羽族,所以你口中所谓的忏悔,就是让对方得到满足,无论是心灵或者物质上的满足,那就是利益交换。吾救了你,满足了慕容情的愿望,他的心灵得到了满足,作为交换条件,他就应该原谅吾,然而你却还要让吾付出代价,这就是贪婪。人啊,总是用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掩饰无法改变的贪婪天性,事后的弥补,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宽恕是因为诚意,或者是换取足够的利益,甚至是被强加的恩惠逼得让步。”

“但问自心,不假外求,虽然吾感恩你救了吾,但是慕容情……”

魔王子听着剑之初对慕容情的关怀,心痛的感觉越来越剧烈,当他听见“感恩”的时候,竟然心绪一颤,欣喜之余却是淡淡的黯然,但是神情依然还是笑得轻慢冷漠。

“被吾救了性命的剑之初,吾这个被你的朋友慕容情痛恨的恶魔,竟然是你的救命恩人,当你想要杀吾之时,心里会不会有一丝犹豫和挣扎呢。不杀吾,还恩,你就是对朋友、对苍生不义,甚至是一种罪恶的行为,但是杀了吾,你就是忘恩负义,更是道德的罪恶。”

“吾从来没有想过杀你,如果不是你滥杀无辜,伤害慕容情……”

“哦,吾杀害无辜,就罪大恶极,所以吾一定要死,连原本与吾无仇无怨的剑之初大侠,都有了杀吾之心,不过你想杀吾就杀好了,却用苍生大义和友情来掩饰,真是虚伪啊。可是慕容情伤害佛狱的无辜,吾却很宽容,所以吾相信,相信总有一天,慕容情会被吾的诚意打到真心感动为止。”

心痛之症突然发作,剑之初隐忍痛楚,平静地望着魔王子,淡然而言。

“你质疑的东西,正是维持这个世界最基础的规范。”

“吾质疑的东西,正是紧闭这个世界最虚伪的囚笼。”

啸日猋一直沉默旁观,此时却是听得有些不耐,强忍怒气地冷言质问。

“你来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慢悠悠地走到一株树下,魔王子靠坐半躺下来,交叠翘腿,不露痕迹地掩饰 一身疲惫,强忍撕裂刀绞一般的心痛,笑意深沉地轻慢淡语。

“吾来到这里,目的就是,闲聊而已,坐吧,放轻松,听吾说话,吾会为你打开真理之门,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不过现在吾很累,所以吾需要休息,借一个地方让吾小睡一会儿,你们请随便,不用管吾。”

魔王子说着双眼缓缓合上,不一会儿,传来平静的呼吸,看似已经沉睡。

“恩公……”

啸日猋看了一眼剑之初,走了过去,正想推剑之初进屋休息。

“不如回去休息吧……吾来看顾……”

心痛的感觉渐渐平息下来,剑之初放眼望去,看见魔王子蜷起了身子,似乎微微颤抖,想到魔王子被拔除六瓣心鳞,功体必然折损,剑之初莫名担心,推着轮椅上前,伸手探向魔王子的腕脉。

“嗯……好凉……”

不自觉地握住魔王子的手,触及冰冷的温度,剑之初蓦然一阵心惊,随即就像出于本能反应,毫无一丝犹豫地说了一句,语气十分急切。

“啸日猋,麻烦你帮吾取一床毯子,多谢。”

看着剑之初对魔王子的态度,啸日猋虽然疑惑,但是依然遵照吩咐,取来毯子。

“恩公……吾来吧……”

“无妨……吾来就好……”

剑之初接过毯子,小心翼翼地为魔王子盖好,回神惊觉自己做了什么,顿时愕然一愣,随后想了一想。

“啸日猋,你先进屋休息吧,吾留在这里,需要想一些事情。”

“嗯,好吧,不过恩公请小心。”

啸日猋按下心中的疑问,转身进屋,剑之初望向魔王子安静的睡颜,柔和温顺,双唇下意识地轻微扬起一抹弧度。

“嗯……剑之初……”

轻不可闻的呓语,似有若无,剑之初心中猛然震颤一下,如遭雷击。此时此刻的情景,一如那天在碎云天河,静静地凝视,仿佛痴迷入魔,剑之初弯腰握紧了一下魔王子冰凉的双手,随后伸手摩挲着魔王子的侧颜,下意识地柔语轻唤,几乎像是含泪即落一般。

“凝渊……”



第23集38:05-46:01

一夜安睡到天明,魔王子醒来睁眼,第一眼看见警坐轮椅的剑之初,随即似乎很了解地习惯低头看向自己,果然身上盖了毯子,不禁笑了,似讽刺,似无奈,却又似是隐含感怀之情,眼中闪动一丝在旁人看来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为何这样看着吾……”

剑之初的声音传来,温和含情,魔王子猛然一怔,惊觉回神之间,抬头一看,正正地撞上一双目光闪烁的眼眸,剑之初平静地看着魔王子,眼神之中却是流露出一脉纠思不明的感情。

“魔王子,吾与你恩怨纠缠不清,我们是不是有什么非比寻常的关系?”

闻言一愣,魔王子心底倏然一下刺痛,却是故作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扬起邪意轻笑。

“剑之初,你又让吾惊叹了,吾与你啊……”

魔王子眨了眨眼睛,将毯子盖在剑之初的双腿上,双手按住剑之初的双肩,突然一下子吻住剑之初的双唇。

“唔……”

猛地一下睁大了眼睛,剑之初几乎直觉反应,当即一把推开魔王子,转动车轮急忙后退,心慌意乱地气息不停起伏,满眼惊愕。

“魔王子……你……”

猝不及防地被推开,魔王子踉跄了几步才站稳,看着剑之初仓惶回避的目光,惊疑愤怒,魔王子心里隐约泛动抽丝一般地微痛,心间似乎响起碎裂的脆声,一点一点裂开轻微细小的痕迹,然而神情却是挂着玩世不恭的邪笑。

“剑之初,吾与你就是这样的关系,这样的真相,你会相信吗,你敢相信吗?”

四目相对,眼神交会,气氛浮动着一息尴尬,此时啸日猋推门出来,见此情景,急忙挡在剑之初身前,眼神冷冽。

“魔王子!你对恩公做了什么?”

黯然伤神地收敛心绪,故作悠闲慵懒,魔王子走回树下靠坐,斜支额头,交叠双腿。

“你应该问你自诩正直的恩公,他对吾做了什么,不过无所谓啦,来吧,闲聊而已,放下戒心,打开你们的心门,听吾说话。”

剑之初淡淡地看了一眼,想起昨天一夜,魔王子不时地在睡梦之中轻唤自己的名字,当时令剑之初震惊不已,他肯定自己与魔王子之间过往的纠葛不简单,方才魔王子醒来,看着自己那般情思切切的眼神,甚至还有刚刚那一下带着几分绝望意味亲吻,竟然令剑之初有一丝怦然心动的感觉,更加坚定了剑之初的想法。

“既然你有这个兴致,吾就陪你,听一听也无妨,你想谈什么?”(剑之初)

“有一个问题,是如吾这般智慧的人也想不通,剑之初,与吾齐名的你,可以回答吾吗,你生存的意义在哪里?”(魔王子)

“嗯……生存的意义……”

“那位有着可怜童年的人,请暂且按下你无用的戒心,用你微薄的智慧思考吾这个问题,说不定你会成为吾的信奉者。”

“不可能!”(啸日猋)

“每一天,每一个人,活在旁人所设下的围栅,你们可有思考过,自己活着的目的,没有,从来没有。”

魔王子说着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剑之初,眼中的深沉倏然一闪而过。

“多数人活着就是活着,其实他从来没有活过,在出生之后,就等着一步一步走向死亡,你们想过这是多么荒谬的事情吗?”

“所以呢……那又如何……”(啸日猋)

“善良是什么,罪恶又是什么,道德是什么,存在又是什么,剑之初,你能够回答吾之问题吗?”

“善良是以仁为本,罪恶是以己为本,道德是以众为本,存在的意义,因在而在。”(剑之初)

魔王子轻拍双手,感叹笑言,却是刻意眼神一抹不屑。

“标准答案,标准却虚伪的答案,就像爱一个人,愿意为他而死,所以伟大,这有什么伟大。”

“因为愿意为别人牺牲自己最珍贵的生命,所以伟大。”

“喔,剑之初,吾爱你啊,为了你,吾正在牺牲自己最珍贵的生命,所以吾也很伟大,但是吾这么伟大,为你这么牺牲,你却不爱吾,或者你不敢承认你爱吾,真是令吾伤心欲绝。”

剑之初闻言心绪骤然一阵紧窒,心窍的紫晶闪闪发光,心痛得令他几乎无法喘息,怔怔地看着魔王子说不话来,一时不知所措,啸日猋突然厉声喝止。

“魔王子,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什么人会爱你这样毫无人性的恶魔。”

骤然一阵剧烈的心痛,魔王子侧身一转,回避目光,依然笑得深沉轻慢。

“哈哈,吾都忘记了,吾是魔王子,爱情这么虚伪的感情,吾这般高深的智慧,不需要。吾还是换一个例子吧,他救了他,他却转身怀抱另一个对他居心叵测的人,全然不把那个真正爱他、为他牺牲宝贵生命的人放在心上,付出牺牲伟大的人,什么也得不到,还要他遗忘,爱情的奉献,真是愚蠢至极啊。”

“感情不能勉强,更不是交易,但是吾相信,世情不负人心,他一辈子都会记得,曾经有那么一个人,为自己牺牲生命,为自己付出真情,就算不爱,也会将他深深地记在心里。”

“哈,剑之初,你在说谁,是他,是他,还是她。不如吾还是问得直接一点把,慕容情为你而死,你一定会记住他一辈子,玉辞心也一样,那么如果为你牺牲性命的人是吾呢,你是不是同样会记住吾一辈子,如果吾为你牺牲,而你又亲手杀了吾,是不是会为此愧疚一生,悔恨一生。”

倏然惊讶一怔,剑之初刹时愣神无语,瞬间意识一片空茫,隐约之间有什么浮现出来,却怎么也看不清。

“吾会……”

剑之初不自觉地想说,吾会记住你一辈子,但是一瞬迟疑的空隙,魔王子故作轻蔑一笑,轻拨了一下额前的发丝。

“剑之初,说不出来就算了,吾替你决定,你还是忘记吾吧。你之性命对吾有何意义,为什么你为别人而死,吾却要感觉你很伟大。因为弱者多而强者少,所以弱者洗脑强者,强者啊,赶紧替我们牺牲,这样我们会永远记得你,等你死了,我们会继续吃好睡饱,有空闲的时候,替你上一炷香。算了吧,被人记住,也不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淡淡地望着魔王子漫不经心的笑意,剑之初按下心中无端泛起的痛感,平心静气地应言。

“这个问题……答案只有一个……”

“喔……说吧……吾会随便地好好听着……”

“任何想要博得虚名的牺牲者,他所信奉的并非是‘仁’之信念,而是‘名’这个字,那不是灿烂的英雄,而是虚伪的自我满足,‘名利’两个字,才是困住他的枷锁,而非道德。”

“现在有一个牺牲者,你如何判断他是求仁或者求名,就拿你来说吧,为了他,或者是她,牺牲至此,你有什么感慨。”

“不重要!”

“喔……说来听一听吧……”

“求仁者,不在乎旁人对他的评价,求名者,正如你所说,被别人记住,也不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你可以不用为此感到伟大,因为从来也没有人指望你会牺牲。”

“吾想也是,不过有一件事情,剑之初,你不要忘记,是吾救了你,是你口中不会为别人作出牺牲的吾,是吾牺牲了自己重于性命的六瓣心鳞,将你最宝贵的性命从死神手中夺了回来,深知蛾空邪火秘密的你,应该知道吾为你牺牲的是什么。”

“你就吾的恩情,为吾付出的牺牲,吾会记住。”

“记住,记住多久,一天,两天,还是一年两年,或者在你杀了吾之后,彻底将吾与你的一切忘得一干二净。哈,剑之初,诚实面对自己的心,你跟本不想记住吾这份恩情与牺牲,因为这是吾之于你的虚伪枷锁。”

“吾这般坦诚直言,你会相信吾吗,还是吾对你的好意,你不敢相信,竟然也会心怯了。”

“剑之初啊……你真是……哈哈……”

心情隐隐泛起一丝喜悦,然而魔王子却是冷冷一笑,眼神倏然一变,伸手扣紧心口的悸动,几乎同一时刻,剑之初也按住突然心浮气躁的内息,啸日猋冷冷地看了一眼魔王子,语气沉硬。

“这是做人最基础的道德问题,问这种问题,你太肤浅。”

“肤浅,愚夫啊,画了一条线,再限制自己不能跨过这条线,还有比道德更愚蠢的事情吗。你感觉这个问题肤浅,是因为你从来不曾深思过这是为何存在,为何你要为自己犯过的错后悔,为什么要后悔,后悔又不能弥补,不如放下,就当作自己没有做过,这样不是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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