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他是……”

“吾新收的徒儿……替他庆幸吧……”

“不幸的人……”

“比起那名少女,他的幸运,在于他还保有一丝希望。拯救了仇人,寄托了感情,却是遭到最无情的背叛,就算是最善良的霓羽族,她是否还能保持一贯的初心。”

“那又如何……”

“她今后想起你,会是什么心情,心痛,平静,还是遗憾,或者后悔。”

“吾不在意……”

“吾希望你是真的不在意,从此之后,就算对方想到你会痛心后悔,就算对方想到你,永远也不会原谅你,你也不在意,否则你就会永远带着遗憾,是一生悔之无尽的遗憾。”

“那么你知道了剑之初要杀你,现在想起剑之初是什么心情,你以为你赢了,可能最后你注定输得一败涂地。”

“剑之初,吾爱他,这就是吾现在的心情,赤睛,你现在是什么心情,你爱那名少女,还是依然爱吾呢。”

“吾只是你之副体,吾是观察者,将你之心思用在你的徒儿身上,不用测度吾。”

“哈哈……徒儿……”

魔王子深沉轻笑,转向鸦魂,邪魅地瞄了一眼,鸦魂侧身一转,冷冷轻哼。

“哼!”(鸦魂)

“就算被人怨恨了又如何,怨恨是自己内心的痛苦与煎熬,别人的痛苦影响不了你的快乐,爱上剑之初,就是吾此生最大的快乐。”

“你这样的人,不配拥有快乐,不配拥有爱,总有一天,吾会让你痛苦。”

“你看,他被仇恨折磨得满心痛苦,吾还是很快乐,剑之初,吾爱你,爱你生生世世。”

故作陶醉一般,魔王子轻言笑语,赤睛淡淡地飘出一句。

“凝渊……你的心又开始痛了……很痛……”



(补充段落)

草茅小屋,剑之初双手交叠,静静地仰靠轮椅,天朗气清,心中却是纠思的茫然,越想越是不解与悸痛,心绪无端急跳,虚无之间时而飘过一丝真切,却是不论如何都抓不住。

“魔王子,凝渊,吾只要一想起他,心中就会感觉如此无端的触痛,吾与他究竟有什么难解的过往渊源。”

此时一阵寒兰清香风送,只见银丝浅翠飞扬,清秀冷峻的身影踏上九天之顶,双眸盈盈,隐透一抹清寒凌厉,目光深邃,敛含凛然锐利之芒,平静之下自有丘壑,犹如深海不可测之。

“剑之初……”

闻声一惊,剑之初转动轮椅,回身一眼惊见来者,顿时愣在当场。

“暗首前辈……你怎么来了……”

空灵谷之主,暗首慕风龙翔,一袭医者仁风,手提医药箱,亲临草茅小屋。

“医者出诊,自然是为了伤患而来,剑之初,方便进去吗,吾先为你诊治剑伤。”

“剑之初惶恐,晚辈的剑伤,岂敢劳烦前辈亲自前来。”

“吾是空灵谷暗首,同样也是空灵谷之医者,天下医者,出诊乃是平常,何人出诊,端看伤患病症之程度,与身份地位无关,其他医者皆能出诊,吾慕风龙翔也不例外。”

“前辈所言极是,剑之初妄言了,只是前辈今日这身装束,与平时气质迥异,晚辈一时惊讶。”

“吾之装束怎么了?”

“前辈今日之装束甚是素淡,然而一眼观之,却是令人不经意就能感觉几分安心,躁动的心绪立即平静了三分。”

“嗯,通常患者身带伤病,心绪已经很不稳定,见到医者之时,更添几分紧张,医者之装束若是不注意缓和气氛,令病患稍作安心,只怕诊症之时处处受制于患者的排斥。”

“前辈这般仁心仁术,难怪天下众多医者对空灵谷侧目。”

闻言一时思绪飘然,龙翔淡然一笑,目光似有一抹感怀,并未多言,跟着剑之初进了小屋。

“前辈,冒昧请问,不知廷熙……”

“你放心,廷熙只是有事耽搁,故而有一段时日不能前来,他已经将你之剑伤详细记录在案,医治之法,吾必须先行诊断伤势。”

龙翔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医药箱,取出医诊物品,在剑之初身边坐了下来。

“来,先将手伸出,吾为你探脉。”

“是……前辈……”

剑之初伸出手,龙翔搭脉一探,脉动一触,顿时心下惊疑。

“咦……这个脉象……怎么可能……”

看出龙翔神情凝重,剑之初虽然并不意外,却也不免心中一丝失望。

“前辈……是否剑伤不治……”

收敛思绪,龙翔站起身来,取出一只锦盒打开,拆开一组十二片交叠合成半花形的金羽龙鳞刃。

“不是,只是这个脉象甚是怪异,你且宽衣,让吾一观你之伤痕。”

剑之初慢慢解开衣衫,褪下一半,龙翔看了一眼剑伤,惊疑更甚。

“嗯……并非赩矿墨剑所伤……”

伤处已经愈合,但是尚未结痂,龙翔并指点中伤痕附近的穴位,取过两片龙鳞刃刺入背后心脉所在的位置,夹指一扯,拉出四条金丝韧线,轻指一按。

“嗯,想不到,剑之初竟然会有剑族灵脉,奇怪,心脉有异,隐约有一道灵力护持,似乎是火宅佛狱之物所致。”

此时一股奇异劲力反冲轻震,四条金线弹动,龙翔指尖一下刺痛,神情顿时大惊失色,当即脱口而出。

“一剑无咎……怎么可能是他……”

扯力一带,龙翔收金羽龙鳞刃,剑之初整理好了衣衫,目光凝重地看着龙翔,平静的面容,却是心绪澎湃。

“前辈知晓伤吾之剑招……”

“你似乎对这部剑招十分在意?”

“这部剑招关系吾一段杀友血案,若是前辈知情,不知可否告知,关于这部剑招的来历。”

“嗯,告知你也无妨,反正创出这部剑招之人,他与你之杀友血仇应该无关,因为他在你出生之前便早已四识离散而亡故了。”

“四识离散,能够修炼至四识分离境界者,四魌界之中,屈指可数,想必此人非凡矣,更有可能名满四魌界,身份贵胄。”

“不错,此人正是四魌界四王之一,慈光之塔灵王,剑寒无咎,他出身于慈光之塔两大武者世族之一,剑族。”

“竟然是他,若是如此,确实与吾之杀友血案无关,剑族自灵王亡故之后,过了数十年,全族无端染上恶疾,因为病体有其传染性,界主下令将剑族逐入渎生暗地永世囚禁,自此绝迹于世。”

“这部剑招名为一剑无咎,乃是灵王绝学,传授方式甚为奇特,需要将剑气走势贯入石中,先领会其剑心剑意,方能领悟剑式之精髓。”

“后来这部剑招去向何方?”

“灵王创出这部剑招的当年,因为剑招尚有缺憾,于是暂时将剑招封存于剑心石,但是他来不及精进便已亡故,后来这部剑招就埋于灵王坟冢之中封存。无咎之剑易学难精,并非那么容易学成,伤你那一招,虽然剑招相同,然而功力与灵王相差甚远。”

“如此奇特的传授方式,若是剑族无后人留世,辉煌堕世从何处学得这部剑招,莫非是他机缘巧合之下得到。”

“应该不是,伤你那一剑,从后心贯胸,方才吾为你探过心脉,发现剑气鼓荡的劲力,走势玄妙,这部剑招已经至臻完善,应该是剑族后人传授这部剑招于伤你之人。”

“难道剑族尚有后人留存吗?”

“或许剑族囚禁于渎生暗地期间,数百年与病原抗衡,几代下来,体质发生异变,产生了抗体,因此后人之中有人体质特殊,逃过了病原侵蚀,机缘之下得到这部剑式,剑族天生的擅剑之才,令他之剑术超越前人对剑境造诣的认知,将这部剑招的缺憾弥补。”

“多谢前辈释疑……”

“另外吾为你探脉之时,发现了一些奇怪之处,不知……”

“前辈但说无妨,若是剑之初知道的,必定如实相告。”

“嗯,伤你那一剑,若是寻常情况,应该足以将你致死,你能逃过死劫,除了伤人者的功力不够深厚之外,你本身的武力根基也是原因之一,但是真正的关键却并非在此。”

“嗯……究竟是何原因……”

“第一,是兵器,伤你之人所用之剑,并非灵王的赩矿墨剑,故而无法将剑招精妙发挥完全,不过就算他取得墨剑,因为他之功力根基不足,也无法驾驭。”

“吾曾有听闻,灵王墨剑乃是专属灵王之剑,旁人自然无能驾驭。”

“第二,是你之心窍深处有一道特殊的灵力护持,伤势冲击之时,自行激化,形成一股真力保护心脉。”

“这一点,愁大夫曾经提过,吾也不知是何缘故。”

“未央不是四魌界之人,故而他并无经验,因此他不知道,这股灵力是火宅佛狱之物所形成。”

“什么……莫非是吾逃离四魌界之时……”

“第三,吾方才探过你之灵脉,乃是剑族灵脉,换而言之,你也是剑族后人,正是因为你之剑族体质,所以剑族之招伤你,剑族体质本身已经为你护持三分,若非你之剑族灵脉不纯正,也不至于造成残疾。”

“嗯……剑族灵脉……这怎么可能……”

“这也正是吾不得其解之处,事关你之隐私,吾也不敢冒然询问,关于你之身世过往,还有此番受伤之详情,不知你是否介意告知于吾,也好让吾帮你参详一番,或许可以有所收获。”

剑之初心神一怔,淡淡地看了一眼龙翔,思绪流转之间,轻轻点头。

“说与前辈听一听也好,反正也没有什么不可对人言,前辈心思细密,看事透彻,眼光立足另有一番独到,或许能为剑之初解开心中多年疑惑之谜。”

轻轻一笑,龙翔眼神倏然闪烁,笑容不自觉地带了几分怀思之情,目光显得有些恍惚失神。

“哈,你过誉了,眼光独到谈不上,只是经历比寻常之人多了几年,看得多,凡事想得多,你且说来一听。”

“嗯……就从吾因缘际会开始学剑说起吧……”

剑之初毫不避讳,直言坦诚,慢慢讲述自己的过往,一点一滴,道尽感慨,难以窥探的秘密流转在看似寻常的言辞叙述之间。

“前因后果便是如此,吾在四魌武评会上弃战,吾友被残杀,后来吾自逐于四魌界,想不到界主派遣重兵追杀,亦惊动帝昊下旨将吾擒回,吾只记得当时重伤之后掉落空间隙缝,醒来之时,已经身在空灵谷,得知是廷熙救吾回来,并且吾觉察自己失去了很多记忆。”

“失忆之事,廷熙是否知道缘故为何。”

“当时廷熙推测,吾被重伤之时,或许是心神刺激过重所致,日前才得知真正的原因,吾是天灵被重招所伤,造成脑部损伤,故而失忆。”

“喔,脑部损伤,为何救治当时不曾发现,不如吾再为你一探天灵,或许可以推测出更多有关疑惑的线索。”

“嗯……有劳前辈了……”

剑之初凝神静气,只见龙翔甩出十二片金羽龙鳞刃,锁住剑之初的周身主要经脉,手掌指间拉出十二根探灵金线。

“喝!”

一声清喝,龙翔收紧金线,掌力贯入真气,惊闻“铮”一声,金线回荡一阵奇妙玄音,随后一道惊异劲力从心脉一线骤然反荡而回,金羽龙鳞刃当即震出收回龙翔手中。

“嗯……这是……”(龙翔)

“吾之伤势究竟怎么了,前辈神情大变,为何如此震惊。”(剑之初)

“剑之初,你怎么会有魔心晶魄?”

“魔心晶魄是何物?”

“魔心晶魄是火宅佛狱中人特有的修炼奇物,作用与慈光之塔中人修炼的神源差不多,不过也有区别,现在就不谈了,但是只有炼出魔心晶魄者方能成为佛狱三公的竞选者。”

“这,前辈是否探知,魔心晶魄对吾有何影响?”

“吾方才探你灵识,发现你之脑部损伤是被火宅佛狱之人所伤,功力浑厚,依据你方才所言,应该是被咒世主所伤,以功力来看,震碎你之灵识,足以令你当场身亡,但是你体内的魔心晶魄正好修补了你的灵识,虽然救了你之性命,却也因此隐藏了脑部损伤,以至于廷熙救你当下,没有及时发现你的脑部损伤。”(龙翔)

“前辈的意思是,佛狱中有人以魔心晶魄救了吾之性命,但是魔心晶魄如此特殊之物,莫非是三公之一。”

“那倒是未必,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此人舍得动用魔心晶魄救你,想必他对你极之重视,更甚自己性命,你出身慈光之塔剑族,究竟是什么原因,令你与佛狱中人有如此深厚的交情。”

“嗯,这,或许吾丢失的那段记忆之中,藏有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过前辈如何断定吾必定出身剑族,方才前辈不是提过,吾之剑族灵脉并不纯正。”

“这也正是吾觉得惊讶的地方,四魌界家族遗传,从父系不从母系,既然你传承剑族灵脉,必定传自亲父,照理来说,不论母亲是谁,剑族灵脉应该完全继承才对,如今却是只有一半,另外一半的特征显然传自母系,这并不符合常理,除非你之体质发生异变,或者根本不是四魌界之人。”

“可是前辈方才探过,已经排除了这两点例外的可能性。”

“不错,而且吾亦探出,你之双亲家族,皆是出自慈光之塔,你与杀戮碎岛毫无关系,也就是说,你不可能是雅狄王之子,只要你以灵识与碎岛王树感应,立即能够判定是否传承碎岛王脉,所以界主派人追杀你,而且派出重兵追杀,必定另有不为人知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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