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明白百里行是在示弱,春秋不自觉地觉得愉悦,唇抿起来弯出向上的弧线,像花蕾初开,有种言语不能表达的惑人之色。百里行迷恋似地眯了眼看着,嘴角也挂上浅淡的笑意。

这时风过,轻扬起窗外的锦帘,猫儿点漆一样的眼向里看去,正巧撞上这一幕,落寞地转首。

生死谷位于北方侯属地与东方侯属地交界的地方,人烟稀少,更别说城镇了,所以当晚百里行一群人只能够露宿旷野。

鹿儿今日白天睡得久,草草吃了点东西就精力旺盛地在追扑难得的两只萤火虫。百里行坐在火堆边看着她玩,眉宇间尽是愉悦。

“侯爷还是吃一点吧。”猫儿将烤好的野鸟递给百里行。

百里行瞄了一眼烤得有些焦黑的瘦鸟,迟迟没有动手。忽地一只烤成金黄色的鸟被递过来,百里行挑起左边眉毛顺着削得干净的树枝看过去,竟然是申丰递过来的。

“申某记得侯爷吃不惯粗食,反正申某与春秋都吃过了,这只烤得还算可以,侯爷大概能够将就一下。”申丰温和地笑着,完全不像今天才跟百里行有过冲突的样子。

猫儿比较了一下,黯然地想收回自己烤的那只鸟,不料百里行伸手接过他手上的树枝,不温不凉地说:“不过本侯更吃不惯外人的东西。”

申丰耸肩,收回烤鸟自己吃起来,对于百里行的冷淡没有放在心上。他之前确实也觉得百里行强行阻挠他与夏侯巧的行为很可恶,可是他过后一想却也觉得她的话有七分道理在,所以现在也不怨百里行,加之他的性格本就豪爽不爱计较,因此并不会因为百里行的恶劣态度而生怨。

百里行将烤鸟拿到面前嗅了一下,笑着说:“蘸了桂子酒?”

“我怕你吃不惯太淡的味道,下几滴桂子酒,闻起来香又祛腥臊味。”猫儿说得轻巧,可内里的细致明眼人一眼就能够瞧出来,“外皮都焦了,我替你削掉吧。”

“皮都削去哪里还能够有酒香,就这样吧,难得一次。”百里行没有接受猫儿的好意,直接就咬上去,舌尖上有焦肉的苦味,百里行不禁轻攒了眉。

猫儿一直留意着她,见她皱眉就急了,伸手去抢,“还是削皮吧。”

百里行却抓住他的手,又咬了一口鸟肉,细嚼慢咽。

“猫儿的心意,本侯怎么能够辜负。”她边笑边用沾了油污的指点在猫儿的唇上。

百里行的凤眸在摇曳的火光中显得异常璀璨,猫儿像受了蛊惑一般,目光迷离地伸出粉色的舌,舔弄起落在唇上的手指,那指上焦苦的味道刺激着味蕾,使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不过是恶作剧一样小小戏弄一下猫儿,没想到他竟然有这样的反应,百里行不禁愣了一下,瞬即嘴角又含着笑意地大大弯起,手指勾着猫儿的粉舌进进出出,带出涎液丝丝。

“小色鬼。”百里行戏谑地说。

“嗯哼。”猫儿面带樱粉地哼着,舌头还在与百里行的手指缠绵,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一些单音。

百里行瞧着猫儿情动的样子,不禁也有丝心痒,甩掉手上的烤鸟将他扯到怀里,倾身吻下去,两人的舌互相勾引,带出啧啧水声。

本来其它人各司其职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可带着些许情色的声音响起,难免不被人注意到。东方侯府的人一反应过来是什么事都装作很忙的样子兢兢业业的做事,申丰光听声音没有想明白怎么回事,很让他后悔地瞧了一眼,立马背转过身走开,顺便还带上看得呆住的春秋。

“虽然不是白日,但大庭广众的宣淫也是不对的啊。”申丰边走边喃喃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月黑风高宜杀夜

申丰将春秋带到林边才吁出一口气,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

“唉,这东方侯爷也太肆意妄为了些,做那种事也该看下场合啊。”他叹着气回头,却看到春秋还发着怔,但因为离火堆有些远,神色如何看不清,只觉得春秋的眼眸中有流光闪动。

申丰瞧着春秋的忽闪忽闪的明眸暗叹,幸得他们站的地方暗瞧不清楚,不然他又得被春秋的倾城容貌迷得愣神,会瞧着一个男子的长相看得出神这种事实在叫他觉得抑郁。

“你别是被吓到了吧?”申丰无奈地说着,还轻轻摇晃了春秋一下。

“没有。”春秋回神细声回答,声音听起来有丝沙哑。

申丰被这一声略嫌低哑的嗓音激得轻抖一下,心里不禁想到春秋白衣胜雪地站着徐徐一笑时那光风霁月倾人城国的风姿,心“咚咚”地狂跳一阵。

“你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申丰不自觉竟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但声音极低,像情人间的呢喃细语,“你小时候可没这样惑人啊。”

可是春秋听到了,垂下眼,光彩尽敛。他喜欢申丰,从小就喜欢,可他不喜欢申丰因为他现在这个样子而喜欢他!

申丰一下子清醒过来,讪讪然地说:“我只是觉得你与小时候长得有些不一样了。”

“皮相罢了。”

两人一时无语,申丰尴尬地左右张望,这才想起自己竟还一直拉着春秋的手臂,马上放开。

“我不是有意的。”他急忙解释,“咳,都是东方侯爷不好,搞出这样的尴尬事来,惹得我也有些不正常了。”

“为什么?”

春秋当然也明白刚才百里行与猫儿做的是情人间的亲密行为,是他二十年的人生里没有见过的。他也受到蛊惑,内心有异常的骚动,可是骚动归骚动,他可没有什么不正常的行为。

申丰被他问得懵了,不知如何解释才好,吱唔了好一阵子也没想到个好的说法。

“这……说了你也不懂,唉,反正你知道是他们这样做不对的就行了。”说完申丰觉得还不够,于是又强调一次,“这样做是不对的。”

春秋睁着清澈的眼望着申丰,若有所思。

“嗯。”终于春秋点头回应他,缓了一下又轻声说,“不过看到之后会有反应是对的。”

申丰顿觉微窘,往旁边挪了一步,“咳,你胡说什么,什么有反应了。”

“你不也有反应吗?”春秋轻拢眉峰,不解地说。

申丰大骇,不过是微乎其微的身体反应,即使紧挨着的人也不一定能够察觉,更何况他俩压根就没有挨在一起,可为何春秋能够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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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胡说了。”他尴尬地反驳。

“你刚才手心发汗,身子紧绷,呼吸稍乱。”春秋轻缓地回答。

“呃,我被吓的。”申丰听到春秋的话哭笑不得,转念一想,那种事情春秋又如何识得,该是他自己一时糊涂了,“嗯,被吓的,太不将礼教放在眼里了。教坏了人可不好。”

说罢,申丰还轻揉了下春秋的头,温度从掌心传过去,暖入人心。春秋觉得此时他与申丰仿佛回到往日里亲密的时候,心里喜欢,满足地笑起来,眸子映出的光比圆月还亮。

“我不会学坏的。”

“嗯,你从小就比谁都安静乖巧,这么多年一点改变也没有。”申丰笑说。

春秋只是笑,申丰倒被他的明眸盯得不好意思了,转首向远处火堆那里看去,模糊可见百里行与猫儿已经分开,于是想着不如回去,省得在这黑漆漆的地方喂蚊子。

蚊子?不对,没有蚊子!

申丰突然靠近春秋,将声音压得极低的附在他耳边说:“你身上有驱蚊的东西吗?”

春秋见他突然靠近,整个人都僵了,生硬地摇了下头。申丰心下暗呼不好,可是面上不敢表现出来,尽量自然地笑着说:“咱们也离开有些久了,回去吧。”

说完,申丰就拉了春秋往回走,边走边仔细地留意着四周。

春秋觉得申丰抓得很紧,心里觉得疑惑,“你怎么了?”

“没事,走。”虽然没有察觉到四周有异样,可是总放心不下,所以心里还是紧张着。

“可你很紧张的样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替你把个脉吧。”春秋不知申丰心里事情,只是一味的担心他的状况。

春秋的话才出口,申丰马上搂过他疾走起来。原来春秋才说完话,申丰就听到不远处传来极轻微的破空之声,如果不是特别去留意的话不会被发现。

他边走边回看瞄一眼,只见方才他们站的地方有几点暗光闪动,想必是暗器一类的东西了。

“不用怕,我会带你离开的。”

春秋在申丰的臂弯处,呼吸着他温暖的气息,心里便一点也不惊慌,“嗯,我不怕。”

大概埋伏在暗处的人知道如果让申丰走脱的话一定会将他们暴露,所以瞬间就做了将他俩围堵杀掉的决定。霎那就有数人多暗处飞奔而去,速度非常快,直逼申丰与春秋。另外暗处还有人声,速度一样不慢,时不时还向申丰投些暗器。

申丰自己一个人逃掉大概还有机会,可现在他还要护着春秋就很难全身而退了,他左闪右避,前进的速度反而慢下来,明明离百里行他们不算太远,这时候走起来却感觉永远到不了似的。申丰想要呼喊求救,引起百里行那边的注意,可是敌人数目不少,扔暗器扔得十分巧妙,才刚躲过一个另一个就已经往他身上招呼,一丁点喘息机会都不给他留。

不一会,申丰就发现只有追在左边的人给他们扔的暗器,明显的是想让他们往右边跑,偏离原来要走的方向,无法跟百里行他们汇合。可是今夜星月无光,伸手五指都不能瞧得很清楚,更何况是个小速度快的暗器,他带着个大人连躲都艰难,若还想要突破暗器冲出去很难不被射成筛子。但这样被动地躲闪只会越走离百里行他们越远,到时候就真的是凶多吉少了。申丰心里越发的急了,人越急躲闪暗器的时候动作就越不利索,好几次皮肤都能够感受到暗器疾飞而过时候带动的气流,有一丝辣疼。

忽然申丰感到护在怀里的春秋抖个不停,以为他害怕,忙抱得紧一些,喘着粗气艰难地发声说:“别怕。”

奇怪的是春秋没有回应他,反而是身子抖得更厉害,申丰甚至能够明显感觉到他的身子抽搐似地痉挛着。他心下大惊,难道他躲避不及让春秋中了暗器?而且看样子暗器上还带了毒,而且毒性似乎很猛!申丰不敢再缠斗下去,护紧怀中的春秋,用极快的速度将两根手指放入口中,吹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口哨。顷刻,申丰与春秋就被人团团围住,其中一个一挥手,大部分的人迅速退后,像黑色的影子一样融入黑夜之中,遍寻不着。剩下四个黑衣人站在四个方位将申丰与春秋围住,此时申丰的左手臂无力地垂下,上面钉着三颗暗器,各不相同,血在伤口流下,汇在指尖,嘀哒着溅在泥地。

围着他们的人黑衣蒙面,一看就是有备而来的。申丰留意到百里行那里已经注意到这里的情况,人已经快速地往这里过来了,悬着的心才稍稍放松一些。不过他还不敢太大意,这些人围着他们,要杀不过是举刀子劈下来这么简单的事情。

“你的手受伤了!快让我看看。”春秋突然惊呼起来要从申丰怀里挣脱出来,虽然声音听起来虚弱,可是明显没有刚才伤得很重的样子。

申丰又将他扯回怀里,使劲按好,才喘着气说:“别动。”

“可你受伤了,流了好多血。”春秋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发颤。

申丰没有看春秋的样子,眼睛紧盯着对方,不敢有丝毫分心。

双方对峙,忽然面前黑衣蒙面人冷笑一声,率先向后疾退,另外三人也瞬间跟上,一下子原来还挺多人的地方只剩下申丰与春秋二人。

申丰这才完全放松下来,顿时就觉得左臂疼得不行。他瞧着被血浸得濡湿的手臂,神色有些萎靡,扬名立万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往后他还不知道要在这样的疼痛与血污之中打滚多久。

“我替你看看。”春秋已经不止声音发颤,手都有些抖。

申丰好笑,还是将春秋按在他怀里,低哑地说:“瞧你手抖成这样,怎么给我治伤了。再等一会吧,反正死不了。”

“我……”春秋掐着手,想要止住抖,声音焦急地说,“可是好多血,要快些止住才行。”

“我扛得住。”申丰哂笑,往后还得流更多的血呢,他现在算是开始见识江湖吧,“倒是你,刚才怎么抽搐了,是不是受伤了?”

“……没有。”春秋讷讷地说,想到方才中了两颗暗器,虽然被他偷偷拔掉,但是受了伤的身子还是受到“倾城”的药力影响,疼得抽搐了几下。

“真的?”申丰的眉峰高高耸起,虽然只有两下,可那时候的痉挛是那么的明显,对于春秋的回答他有怀疑,“我还是替你检查一下吧。”

春秋一惊,攥住申丰的右手,“我没事,真的,只是擦到了皮。”

“可你反应明明很大。”

“……我害怕。”春秋几不可闻地回答,是因为说谎心虚。

但他这个样子在申丰看起来却真像为自己害怕到发抖痉挛而感到羞愧的样子,于是好笑地揉了下春秋的头。

“没事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暗袭遁逃惹疑窦

“没打扰到二位吗?”百里行促狭地说道。

申丰抬起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摇首无奈地笑说:“侯爷这种时候还能够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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