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百里行一点不介意,习惯性地抚着鹿儿的乌丝,挑衅地说:“这便是本侯与春秋公子的秘密了,不方便说与申少侠知道。”

听着百里行这样的话,又看着百里行对鹿儿温柔爱护的样子,心里真是憋着好大一口闷气。要说直接骂一通百里行吧,却怕春秋尴尬,可什么也不说,却又叫百里行得意,申丰胸中怒气正是上不去下不来的烧着。

可最后都只化成了一声冷哼。

百里行好笑,“药呢?待本侯给他上药包扎。”

申丰虽怒,但最记挂的还是春秋的伤,听百里行提到上药包扎便有些懊恼,“春秋身上的药都用没了。”

其实有一大半是洒没了。

百里行皱起了眉,扭头对莺莺燕燕说,“可有药物?”

“马车上大概会有的,我再去找找。”

燕燕说罢不等百里行反应便去找了,不多会提了个小木盒子过来,打开一看倒是瓶瓶罐罐不少,只是不知都有些什么用途。

“申少侠懂药吗?”百里行直觉地问这里除了春秋以外应该最懂药理的人。

没想到申丰才轻咳一声,撇过头去,说:“我主要是学武的。”

见他这个样子,莺莺燕燕没憋住轻笑起来,百里行倒是礼貌,只是嘴角上挑并没有笑出声来。楚牧早便在猫儿身边不近不远的坐下,此时见那边几人竟聊得很是开心的样子,凑过去猫儿耳边低声说:“没想到百里行这般心宽,这种时候了倒还能笑得出来。”

猫儿污面上透着白地望着百里行,冷哼着说:“离我远点,我不爱听你说话。”

楚牧低低地笑,被猫儿瞪了一眼才稍稍收敛,接着说道:“你对他是命都舍得不要,他待你可没待那侍女一半的好。”

猫儿这回不再理他,只是紧抿着唇,对楚牧的话他并不是没有感觉的。楚牧瞅着他这个样子,继续扯着笑容不知独自在乐什么。

那边申丰被他们笑得面上一羞,口里嘀咕着说:“学药是需要天份的。”

不会便是不会了,百里行他们也不能一直笑话他,没一会就住了嘴,干瞪着药瓶儿发愁。

“拿我闻闻。”春秋虽然还在被“倾城”的药力折腾着,此时正是浑身火烧火燎的焦灼难受着,但意识总算还清明,听到申丰被嘲笑咬着牙忍着痛就要帮忙。

“不成,你都伤成这样了。”申丰马上出言阻止。

“只动鼻子。”春秋动一下脖子露出苍白的脸,面有倦色。

申丰还想阻止,却听到百里行说:“还是快快让春秋公子辨药吧,他看着软乎其实挺倔的。”

闻言申丰心中不免一通腹诽,但也默认了百里行的话,接过莺莺燕燕打开的药瓶置在春秋鼻前。

“你也不用说话,觉得适合涂刀伤的就哼一声。”申丰柔声说。

春秋觉得疲惫微微点头,旁人瞧不见,但春秋整个人都紧靠在申丰身上,申丰自是感受得到。于是一瓶瓶药递到春秋鼻前,申丰捏着药瓶的手敏感地感觉到他轻微吸气时的气息流动,竟觉得喜欢。

申丰贪恋手指被鼻息扫过的感觉,递换药瓶子的动作很慢,百里行只以为是申丰体谅春秋虚弱,也不催促,所以小木盒子里不过二十左右个瓶罐,可等到全被春秋一一辩认过却也费时不少。

在春秋辨药的过程中,猫儿不知何故意站了起来,往林子深处走去。百里行余光瞧见了,漫不经心地瞟了他一眼,修眉几不可擦地拧了一下,但面上仍旧神色不动也不发一言。

待得拿离最后一个药瓶后,申丰怜惜地对着春秋说:“就这么多了,你好好歇一下,等下我给你上药。”

百里行早打定主意能替春秋瞒一刻就瞒一刻,听到申丰话的便立即接口道:“申少侠之前已经替春秋公子上过药,本侯不懂药理,觉得最好不要将不同的药混着用,就怕药性相冲或者相消什么的。”

申丰听罢也觉有理,便不再提给春秋上药的事,只一味的低头跟他细声说话,也不知说的什么,竟可以说那么久。

春秋自受了刀伤后一直咬着牙忍痛,身体绷得极紧张,这一会申丰对他前所未有的温柔缱绻倒叫他心里轻飘飘起来,身子也似松了许多,跟着就觉得累得不行,渐渐便有了浓烈的睡意。他恍惚地听到申丰跟他说了不少话,只是总像隔了墙一样听不真切,没有内容的话像催眠曲般让他更困了。

“你倒是省点话吧,瞧着样子春秋公子是睡过去了。”百里行看着春秋起伏有序的背对一直像自说自话一样的申丰说。

“睡了?”申丰其实也不是多话的人,不过是想着多跟春秋说说话能够分散春秋的注意力,能够减少他的痛。这时候听百里行一说,低头看了春秋一阵,感觉到他呼吸均匀确实也像那么回事,便长吁口气说:“睡了就好。”

百里行不再搭理申丰,低头在鹿儿的颈边伤口处舔弄了好一阵,啐出口中混了脏血的唾沫,才捏了其中一个小药瓶在鹿儿已经结了浅痂的伤口洒了一层,用指细细抹匀了。

“咱们给侯爷抹药吧。”莺莺燕燕一人一边地跪坐在百里行身边,细声细气地说。

百里行“嗯”了一声应承,将鹿儿交给莺莺好生地抱着,微喘着气将手交到燕燕手上。燕燕没有这样亲近地伺候过百里行,这时候难免紧张,轻颤着托着百里行的手,缓慢地卷起她的袖。大概是伤口与衣袖被血沾在一起了,卷袖子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扯动伤口,百里行发出了一声低哼,身子也不自觉地颤一下,吓得燕燕动也不敢动。

百里行抬眼看了她一下,轻声说:“不碍事,揭吧。”

燕燕轻声应是,深吸口气就要继续,却被人按住了手,抬头一看却是猫儿。

“侯爷,那边有河溪,先洗洗再上药吧,这样硬揭会将伤口扯得更大的。”

猫儿的话说得极低,像害怕似的,脉脉的眼光定在百里行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 这文在我脑里明明就只有五六个场景,为什么总没写不完?难道真的是我太啰嗦?

咋还没能结呢。。。

☆、针锋相对释真意

百里行眼皮抬了一下,手抓住燕燕的柔荑借力便站了起来,又扭过头去对莺莺说:“鹿儿让本侯来抱,你们带上些衣物跟着。”

莺莺听话地将鹿儿扶起来送到百里行的手上,没想到却叫猫儿拦了。

“侯爷,让我来吧。”猫儿瞧着百里行缺少血色的脸,低声求道。

百里行却是不愿意跟猫儿说话似的,怒瞪了莺莺一眼,“本侯的话不中用了?”

莺莺一哆嗦,忙半抱着鹿儿绕过猫儿,经过人时压低了声说:“得罪了。”

猫儿白了下脸,哀声说:“侯爷,你还伤着。”

“带路。”这回百里行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

百里行的话虽然不是原谅猫儿的软语,但是猫儿也不会逆了她的意,更何况原本就是替百里行寻的溪流,他只怕百里行恼起来死活不领情,现在她愿意去,即使还不原谅他,猫儿还是甘愿的,所以百里行的话才落地,猫儿便拖着疼痛的身子领路。

只是心里头终究是难受,幽幽地低叹一声。

其余人等跟在他的后头,走没多远果然听到潺潺水声,心底生出一丝舒服的感觉,脚下的步伐也就跟着轻快起来,再没走片刻便已看到月光之下水波粼粼的清溪。

百里行抱着鹿儿在溪边蹲下,手伸进沁凉的溪水中,只觉透心的舒畅。

“莺莺燕燕侍候鹿儿沐浴,水凉,你们千万小心不要让鹿儿受寒。”说到这里,百里行将鹿儿再次交到莺莺手上,转身对着其它人说,“诸位不会介意让姑娘先来吧。”

大家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的,反正脏污了这么久了,也不怕再等个一时半刻的。倒是猫儿有些意见,却知道百里行疼鹿儿到心尖上了,宁可委屈自己也不会委屈她半分的,自然也不敢发作。

见没有人反对,百里行又转过身去对正在从子孚衣服里给鹿儿挑衣裙的莺莺燕燕说:“你们也一块洗了。”

莺莺燕燕愕然地抬首看着百里行,又转过去看其它人,羞红着脸异口同声地说:“不好吧。”

百里行这般通透的人,一瞧她俩的样子就明白是什么回事,好笑地说:“有本侯替你们守着怕什么?”

“守?”莺莺燕燕怔住。

扬了眉梢,百里行讥声说:“难道你们竟以为本侯会任着别人随意将鹿儿看了去?”

莺莺燕燕这才反应过来,忙垂下羞红的螓首。虽然百里行守的不是她们,但也不妨碍她们心底觉得百里行温柔。

百里行伸出方才净过的手描画了一阵鹿儿的眉眼,轻轻地说道:“若鹿儿一会有转醒的迹象,记得立马报于本侯。”

莺莺燕燕叠声应是,又低低地说:“侯爷,衣裙已经挑选好了。”

言下之意便是要开始沐浴了。

百里行低应,回首撩袍一坐,虽衣袍污秽破损,仍无法折损她半分的清贵之气,此时月下坐着,腰背挺得笔直,下颌轻扬地凝神望着前方,更是显出她迫人的气势来。

“诸位请背过身去吧。”百里行轻缓地说。

前面既然已经答应,这时候众人也没有必要反对,便都一一转过身去。可是转归转了,眼不能看,但话还是能说的。

在簌簌脱衣事中,楚牧声音欢快地说:“没想到东方侯这种时候了还能有君子风度,想来是真心的疼爱那位姑娘了。”

楚牧说话的声音不大,却人人足以听见,百里行自然不例外。

“楚牧你若敢打她的主意,本侯定会让你死后也不得安生。”百里行面无表情,冷冽的目光落在楚牧的背上。

楚牧背对着百里行当然是看不到那目光的,继续不合时宜地笑着说:“东方侯这般宝贝于她,本侯借天作胆也不敢打她的主意啊。不过如果本侯打其它人的主意,不知东方侯会否给本侯些面子呢?”

说这话的时候,楚牧一直瞄着斜前方的猫儿,笑得高深莫测。

“面子?你在本侯面前还有面子可言?”百里行不想猜楚牧又想什么诡计,直接冷哼着表态。

“东方侯可不要将子孚的事算到本侯头上来了啊,本侯知道的情况可一点不比你多,想来子孚可是打着将我们一块儿处理掉的小算盘。”楚牧一点不将百里行的厌恶放在心里,继续嬉笑着。

“即便你也被算计了又如何?料定你背后也没少算计本侯。这话你不会不认吧。”百里行冷笑。

“东方侯这样说可伤本侯心了,我们是同盟关系,又怎么会出卖你呢?你是没见到,本侯为了解围亲手将子孚这个毒妇掐死了,这样还不够诚意?”楚牧没脸没皮似的坚决不认。

“你我都不是傻子,这些话你就留着哄别人吧。你若还不打算好好说话,本侯也就省一口气暖肚子了。”百里行沉声说,明摆着就是不想跟装疯卖傻的楚牧浪费口舌。

“本侯可是一直都在好好说话的。”楚牧不管百里行喜欢不喜欢,依然故我。

可是百里行说到做到,果然没有再理会楚牧。楚牧一人又说了几句都得不到回复也就没了意思般住了嘴。

说话声音不见了,入耳的便都是溪中三位姑娘沐浴带出来的水声,莫不尴尬。

申丰是爽朗之人,在这样的场境中反倒是觉得最尴尬的一个,于是轻咳一声,想找点事来说,却一时又想不到,正窘迫着的时候听到楚牧再次说话。

“子孚之事错综复杂,既然双方都没有伤筋动骨,你我就不要纠缠着不放了吧。”

“没有伤筋动骨的是你,本侯可是损失不少。”百里行见楚牧终于不再跟她装,便也愿意搭理他了。

“一个人也没死成,这样也算伤筋动骨了?”楚牧哼笑一声。

“伤了鹿儿便是动了本侯的筋骨,所以这账本侯一定会找你算的。”百里行眯了眼说。

楚牧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说:“如果东方侯非要算这账的话,本侯受着就是了,你是要这胳膊还是这腿都成,只是这个时候不是算账的时候吧。”

“当然不会现在跟你算。”百里行自是明白这时候要是取了楚牧的命他们一行人都脱不了干系,而且一方之侯毕竟不是贩夫走卒说杀就能杀的,不然子孚也不用弄了这么大一个阵势来要他们两个的命。

“那东方侯是还承认你我之间的盟约了?”楚牧赶忙接着问。

“只要北方侯不再两面三刀,本侯也不是背信之人。”

“呵,难得有东方侯这样强大的盟友,本侯求之不得,又怎么会乱来?”楚牧说得轻松,叫人听不出真假。

“一侯之言,本侯信了。”百里行心中自有计量,但是口头上还是欣然答应。

“上一次结盟,你我以茶代酒以示友好,今日不如交换点什么再示诚意?”楚牧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引得猫儿与申丰侧目,他却老神在在,径自开怀。

“哦?”百里行扬眉挑目,话音拖得很长。

“你既不否定我就当你答应了,本侯想要你一点东西。”楚牧果真不客气,直接就开口要了。

“这倒奇了,本侯身边还有什么东西能够入得了北方侯的眼了?”百里行说。

楚牧笑,百里行坐于他身后,瞧得见他背部的抖动,大概是很高兴。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