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侯爷,让征儿还住在我的院里吧,我一定会督促他好好跟先生学习的。请侯爷不要分开我们母子。”莳萝顺势说道,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赵退叹了一声,低声说:“侯爷,欲速不达。”

“就是你们这样纵容他,才会养出他这样的性子来!”百里行喝道,然后甩袖头也不回地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猫儿自是跟上,经过赵退身边的时候停了脚步,说:“征儿实在是太过不像样了。”

赵退愣一下,回头看了眼还腻在莳萝怀里哭泣的百里征,不禁叹道,一父所出,为何如此不同呢?他记忆中的少时百里行外柔内刚,隐有大家风范,而已逝的百里珩飞扬明快,有如骄阳般热烈,虽然遭遇不测,百里珩夭折,百里行性情也大变,但总体来说还是王侯子弟的矜贵倨傲,知书达礼又不拘小节,而这个小少爷百里征却完全不像百里家的孩子,怯弱怕生又爱娇散懒,若不是生得玉润可爱,确实也算不上讨喜,也怪不得百里行嫌弃,实在是恨铁不成钢。

赵退向莳萝走过去,示意边上的侍婢将她们扶起来。

等莳萝情绪平复下来,他才温和地说:“夫人不必过于伤心,侯爷也只是关心小少爷,希望他能够早日成才而已。”

莳萝用还泛着红的眼睛瞪了赵退一眼,坚定地说:“我决不会与征儿分开的。”

赵退摇头,叹道:“夫人不要误会了,侯爷没有这样的想法。”

莳萝抱起了哭累的百里征,说:“我知道侯爷嫌弃我们母子,但征儿是他弟弟,还这么小,他怎么忍心让征儿一个人长大,这样太狠心了,只要我一天还活着,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赵退怔忡一下,纳闷道:“不过是让他独立一些,每日还是能够与夫人见面的。”

莳萝在心里冷哼,她不相信百里行会这么好,她认定了百里行一定会借此机会将她们母子分开,作为一个母亲,为了孩子,她不惜与百里行翻脸。

赵退见莳萝不说话,又说:“夫人,侯爷他不过……”

可他话还没说完,莳萝就抱起百里征转身走开了,赵退愣了一下,觉得莳萝最近变得越来越不像原来的她了,不再那么小心翼翼柔弱可怜,有种愈发刚硬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旁观者一语道破

赵退虽然性格温和,但是办起事来却是很利落,百里行才回府的第二天便让人打扫好东方侯府西边的院落,也请了几位坊间赞誉甚多的先生过来让百里行过目。

最后,百里行给百里征挑了文武各一位先生,便让人将百里征接去西边院落里,引得百里征以那里嚎啕大哭。听到仆从急急过来报告此事,百里行是从容淡定的,因为对于百里征会有一场哭闹,她早已经猜想到了。只是没想到,当她去到那里一看,竟然还看到素来软弱的莳萝也疯了似的抱着百里征不让婢仆碰一下。

这场面,确实叫百里行愣了会神。

百里行好声劝说两句,莳萝与百里征可谓一句也没有听进耳朵里,只是一味地哭闹。耐性用尽的百里行大怒,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可还是一点效果也没有。

于是后面的日子百里行便没有出现过,她觉得甚至连冷眼旁观她们母子撤泼都是一件丢人的事。只是百里行没有说停,赵退也只好每日都带人过去劝一次,然后都是焦头烂额地离开,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这对怯弱的母子会有这么难对付的时候。

这样的日子拖了很长时间,好像在比较谁的耐心更足一些,但耐性并不是胜利的必要原因。

终于某天,百里行去了莳萝的屋里一趟,对着见到他就跑开的百里征冷冷地撂下一句:“如果想要本侯将莳萝夫人逐出府的话,你就继续这样吧。”

听说那一晚,莳萝夫人哭了一宿,次日百里征红着双眼搬到了西边的院落,而莳萝夫人被两个侍婢半扶半制地留在院外。她还在哭着,但是瞟过来百里行这边的眼神透着忿恨。

赵退远远看着百里征与莳萝的样子,说:“侯爷这样做手段过激了。”

百里行哼一声,说:“难道任着莳萝将征儿惯成一个懦弱无能的人吗?”

猫儿说:“我看他本质就是这样了。”

赵退听罢,微点下头,低声说:“其实他软弱一些也无事,反正他也不需要继承家业。”

猫儿见百里行面色微变,连忙说道:“无论怎样将她们母子分开一下也是好的,免得她有什么非分之想,我看那女人就不该留下。”

百里行自然是赞同要将莳萝与百里征分开的,于是点头说:“她那样怎么能教养百里氏的孩子。”

接着百里行转过去,压低了声音对赵退说:“那件事你真没查出来跟她有关?”

赵退摇头低声说说:“没查出来莳萝夫人与谁有特别密切的来往,那些人里面跟莳萝夫人来往得最多也就是马车夫了,曾经给莳萝夫人驾过马车。不过……”

“说。”

“不过我觉得莳萝夫人最近似乎变了些。”赵退低声说。

“什么意思?”百里行问。

“莳萝夫人似乎比以前要……要强硬了一些。”赵退想了一下才想出一个比较对味的词来形容那种感觉。

“哦?还得麻烦大总管继续留心这事。”百里行眯着眼思索,吩咐道。

“是。”

反常即有妖,这莳萝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变化呢?又是因为什么?

猫儿见百里行拧着眉思考,低声说:“你若不想杀了她便遂出府吧,一了百了,省得你还得为她费心。”

百里行因着被猫儿关心,笑了一下,却摇头说:“征儿与本侯的关系已经很不好,若再遂了莳萝夫人,他指不定怎么恨我呢,毕竟本侯只有这个兄弟了。”

猫儿听了她这句话,不高兴道:“你明明还有我。”

“是啊,本侯还有猫儿,还有鹿儿。”百里行被猫儿哀怨的一句逗乐,难得的愉快地笑起来,回头看了眼赵退,弯了眉眼说,“还有大总管,本侯知道自己性子不好,这么多年来大总管可没少迁就忍耐。”

闻言,赵退只是温和一笑。

百里行又说:“本侯最不放心的就是鹿儿。”

猫儿抿了唇,别过头去,即使他知道百里行最宝贝的是鹿儿,但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百里行说又是另一回事,每次听到都会叫他头脑火烧一样,想要大发脾气。

赵退却是一愣,旋即笑着说:“侯爷年纪轻轻的,这话说得倒像个长辈一般。”

“鹿儿最近跟以前有些不同,她总躲着你。”百里行望着猫儿,凤眸里有指责一样的情绪,像鞭子一样笞在他身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了本侯?”

猫儿脑中浮现出百里行抱着鹿儿说希望她一样这样快活的样子,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最终还是不忍心告诉百里行真相,否认道:“她怎么样我哪里知道。”

但是猫儿这样不擅作伪的表现,还是让百里行一眼就看出他在说谎,于是她抖着手扯过猫儿的衣襟,逼问道:“说。”

猫儿看着百里行的凤目,只觉得有恐惧藏在深处,不自觉地就抱住了她,抚着她的背说:“没事的,可能她只是讨厌我。”

百里行挣扎,说:“鹿儿以前可没有讨厌你,是不是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猫儿实在不知道怎样回答的好。

幸亏旁边还有一个赵退,熟悉他们的赵退。

只听到他说:“侯爷不要太为难猫儿了,我看鹿儿只是慢慢长大了吧。”

“长大?怎么可能。”百里行可不相信。

“她总不可能一直这样的啊,即使什么也不记得,她也不该一辈子活在那个岁数里的。”赵退不怕百里行发脾气,依然温和地回答。

百里行将信将疑,喃喃说:“可能吗?”

“无奇不有。”赵退温声应。

猫儿也终于恢复过来,放开百里行,细声说:“可能是因为受过刺激,所以有了变化吧。春秋公子不也说过鹿儿没事吗?他的医术你是相信的。”

不得已,猫儿甚至搬出了春秋来安抚百里行。

就这样百里行才勉强安了心。

过后,猫儿瞄准一个百里行有事要忙的时候,偷偷地去找鹿儿。

“侯爷觉得你有意避开我,心里有了怀疑。”猫儿不跟她费口舌,直切主题。

鹿儿惊诧,瞪着眼睛四处看了看,紧张地说:“那可怎么办?”

“谁让你避我来着,我会打你不成?”猫儿低骂。

“我,我怎么能够跟你太过亲近。”鹿儿低声解释。

“我那也不是要跟你亲近。”猫儿冷哼一声,继续说,“大总管跟侯爷说,可能是因为你受过惊吓所以病情有了变化,你可能开始成长起来了。”

“什么意思?”鹿儿不明白,乌溜溜的大眼里尽是疑惑。

“意思就是你可能没那么傻了!”猫儿翻了个白眼,低吼。

鹿儿被猫儿吼得抖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猫儿对她总是这样不耐烦,于是说:“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猫儿眉梢跳了一下,咬牙道:“是,我讨厌你。”

鹿儿就更奇了,问:“为什么?”

“讨厌就是讨厌,不需要理由。”猫儿不愿意跟她分享自己的感情,只是敷衍地回答一句。

可是鹿儿已经不是那时候的鹿儿了,敷衍的话没有办法将她打发。

“为什么?”她盯着猫儿,又问了一次。

“烦死了。”猫儿哼声,转身就走。

“是因为你喜欢侯爷吗?”鹿儿立在原地,低低地说。

猫儿是习武之人,耳力比一般人好上许多,虽然鹿儿是低喃似地说,但他还是听了个清楚明白,“嗖”地回身,冷冷地说:“是又怎样。”

鹿儿脸带寒霜似的猫儿惊得向后踉跄了一步。

“我问你是又怎样?”猫儿问,一步步向她逼近,“以前的你已经霸占了侯爷这么久,现在的你还继续骗宠,你还想怎样?”

鹿儿深吸一口气说:“你误会了,我没要跟你抢。”

猫儿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样炸了毛,阴寒着声说:“你这是可怜我?”

鹿儿吓得一抖,脸色也跟着白了一下,颤声说道:“我没有……”

“你只要管好自己,不要露出什么马脚让侯爷伤心就可以了,至于我的事情你少管。”猫儿走到鹿儿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冷冷地说。

鹿儿望进他幽深的黑瞳里,渐渐平静下来,叹一声说:“侯爷是喜欢你的。”

猫儿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她的话,突然惊觉自己听到了什么,一下子怔住了。

见猫儿这个样子,鹿儿自顾自地说下去,“侯爷对我是真的非常好,简直可以用宠溺来形容,但我可以感觉到侯爷对我的好不是因为男女之情,他拥抱我亲吻我时都是毫无杂念的,像宠溺自己年幼的妹妹一样。侯爷他不爱我,不,他爱我,但不是情爱的爱,这样说我也不知道你明白不明白,但这是我切身的感觉。”

鹿儿稍稍离开猫儿一点,望着他继续说:“我也看得出来你是喜欢侯爷的,因为你的眼睛永远都跟随着侯爷的身影。而且,如果我刚开始还以为侯爷对我的亲昵恩宠是因为爱的话,那么当我见到你们亲吻时候的那种热烈缠绵,我就明白到其实侯爷对我再好也不过是宠溺而已。”

直到这时候,猫儿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喉头有些痒,说起话来声音有低哑。他说:“侯爷可是将你当成心肝一样宝贝着,为了你连命都能搭进去。”

鹿儿听了这话,歪着头思索,觉得头有些疼,手指与头发绞在一起,脸色跟着青一下白一下,终究她放弃了思考,微喘着气说:“这些我不明白,大概……大概是侯爷将一种感情投射到我的身上吧,但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

猫儿因为她刚才的话,心软了很多,见她现在似乎很辛苦的样子,于是问道:“你怎么了?”

“头疼,一会就没事了。”鹿儿轻轻扯了个笑容,倒有几分清秀佳人的味道。

“总是这样?”猫儿拧着眉问。

“也不是,只要不多想事情就不会疼。春秋公子说过让我顺其自然,保持心境平静就不会有事的。”鹿儿解释。

猫儿抿着唇盯着鹿儿的样子,说:“回头我让人再给你熬些宁神汤,你这个样子侯爷见了会担心的。”

“猫儿对侯爷真的很上心。”已经缓过了头疼的鹿儿低笑起来。

猫儿不喜欢被人揶揄,低哼一声快步离开。

站在原地的鹿儿还是笑着,不是明媚欢愉的,带了那么一点点忧愁。

她从小就仰慕百里行,但她知道百里行不会属于她这个小小侍婢的,既然不会属于她的东西,得不到她也不会怨恨,所以她不怨恨猫儿,也不嫉妒猫儿,她只是在心底小小的悲伤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 鹿儿篇

秋猎是东方侯的一项喜好,每年差不多的时候,他都会带着妻子和他那对可爱的双生子女一起去自己的猎场里进行狩猎。

他说这是男人的本质。

那一年,百里行与百里珩都是十岁,性格已经显露出来,一个矜贵温和,一个张扬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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