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猫儿是想哭吗?”她伸出手摸上他的脸,轻声低问。

猫儿只是木然地看着她。

百里行双手抱住他的颈脖,将两人拉得很近很近,她贴着他的脸说:“本侯其实也害怕,这很无奈。”

猫儿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仅仅是随她去。

最后还是百里行将猫儿推开,她说:“你待些时候再带那新娘上马车,本侯再跟大总管交代些事情。”

“嗯。”猫儿应声,嗓音低哑得不成样子。

“本侯不会让你娶其它人的,放心。”

百里行临走前这么说,只听得到猫儿笑了一声。

是不屑吗?还是嘲笑?

百里行没问,径自离开。

在自己的屋里,百里行跟赵退单独说着话。

赵退听到百里行的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道:“侯爷,万万不可。”

“呵,就知道大总管会这样说,但现在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百里行笑道。

“侯爷今日所为实在太伤猫儿了。”赵退叹道。

“猫儿什么身份性格,如果不够心硬,又怎么能够呆在本侯身边?”百里行轻描淡写地说,“鹿儿那里本侯昨夜也已经已经安排好,一切就按照说好的做,本侯离开的时候,府上的事情就有劳大总管了。”

“侯爷……”

赵退还想劝,但被百里行制止了。她说:“就这样吧,本侯也该离开了。”

当新娘将手放到猫儿手上,让他将自己扶上马车的时候,猫儿才发现这位新娘是百里行,那手的触感他不会弄错的。

原来在他去接新娘之前,百里行已经将新娘调了个包。但猫儿只是僵了一下便将人扶上了马车,跟着坐了进去,落下帘缦,隔开了外面的世界。

马车并不是百里行平常惯坐的那种奢豪的马车,虽然也是富贵人家才能坐得上的,但对于百里行来说终究是简陋了一些,猫儿下意识地将百里行抱在怀里,生怕她被硌得不舒服。

“认出了?”百里行将头靠在猫儿的肩上,隔着喜帕在他的耳边低声说。

猫儿还在生气,没有出声应她,只是将人圈得更紧了一些。

“还在生气?”脸上覆着喜帕,百里行看不到东西,只能用手摸索到猫儿的脸,轻轻地抚上去,“是生气新娘被人换了吗?”

猫儿一怒,将百里行抚摸他脸的手抓下,压低了声音说:“这件事我不想再提。”

猫儿为了这事生气总是能够让百里行很愉悦,所以她低声笑了起来。

不过她没再说话,之后马车上静得连心跳声都隐约可听到。

到了客栈,穿着喜服的二人实在是引人注目,客栈老板嘴巴自是了得,叠声道喜,却遭到猫儿的冷眼以对,悻悻然不知哪里得罪了人,好在马夫的催促,便匆匆将人领到了上房。生意人最怕惹麻烦,所以将人带到房中后只说了几句要紧话就退下。

而猫儿将百里行安置在房间后也出去了。

百里行一个人坐在陌生的房间里没有生气,因为她知道到底是她做得过分了。尽管她可以找出许多理由来为今日的行为开脱,但她知道那些都不是根本原因,原因其实就是她害怕,她可以跟猫儿肉体缠绵,却她不敢将百里珩嫁给猫儿。

夜已深,猫儿还是没有回来。

百里行扯落头上的喜帕,随手扔到床上,她走到镜前看着十岁以后就没有穿过女装的自己。她轻笑,万万没想到头一次穿回女装竟然就是嫁衣,而镜中人凤目细长,修眉英挺,面色瓷白,虽算不得美艳娇羞,倒也秀致。

猫儿其实没有离开,抱了一坛酒坐在房门自饮,动静是有的,客房里的百里行怎么说也是习武之人,怎么可能没有发现他。

他们都在等,等谁先一步妥协。

百里行对镜自嘲一笑,回到床边抓了喜帕,走到门边重新给自己盖上,将门打开,眼睛在喜帕下缘看过去,是猫儿的半个身子。

“新郎不打算给新娘揭喜帕吗?”百里行的这一句说得出奇的温柔,没有促狭没有挑衅。

猫儿再也忍不住,跳起来抱住百里行,他说:“我刚刚还很恨你,你知道吗?”

百里行嗅到他身上传出来的酒香,捋着他的背,说:“进去再说。”

猫儿转身将门关好,一把将百里行抱起来放到床上。但猫儿没有掀开喜帕,只是沙哑着声说:“可我现在不恨你了,你说我怎么这么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的。”百里行细声说。

猫儿一颤,扬手掀开喜帕,满目血丝地看着百里行,说:“你能再说一遍吗?”

百里行勾起嘴角,摇头,撑着身子将唇贴在猫儿的唇上,呵气似的说:“你已经听到了。”

有些话知道就可以了,不必多说。

“你又要哄我了吗?”

“除了鹿儿,我没哄过别人。”

“你以后也能这样对我吗?”

百里行摇头,笑着说:“今夜是特别的,是猫儿的大喜日子,新娘是阿珩。”

她不敢跟猫儿拜天地拜高堂,但是她敢穿上嫁衣将自己送给猫儿。

“阿珩,阿珩。”猫儿吻着百里行,低低地唤着这个在心里叫过无数次的名字。

“虽然百里珩不能嫁给你,但这一生一次的嫁衣只穿给你看了。”百里行在缠绵中轻喘着说。

“你永远是我的。”猫儿咬着她的耳垂恶狠狠地说。

“对不起。”百里行叹道。

猫儿装作没有听到,抵死缠绵。

此时此夜,他是新郎,她是新娘。

却是无媒无聘,野鸳鸯似的苟合。

作者有话要说: 到下周都可能有点忙,所以未来几天更不更很难说。

望谅。

☆、傻姑娘固守空屋

那厢,东方侯府中还没有人发现百里行已经悄然离府。

此去三四天,还是没有人发现百里行不在。

原因无它,毕竟东方侯府确实不小,婢仆们平日就很少能够碰见百里行,所以还没有人产生怀疑,加之百里行从不让侍女伺候,洗梳着装等事宜平常都是由猫儿负责,现在猫儿新婚探亲,百里行的日常生活就改由鹿儿照料,这样瞒个几天并不算难事。

但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于是到了第五日,赵退突然对大家说百里行病了,不许打扰。

自此“百里行”一直在房中养病,由鹿儿陪侍左右,莺莺燕燕照料起居。

已经第十天了,莺莺燕燕简直不敢相信那个只知道玩的傻丫头鹿儿竟然安安静静地一直呆在百里行的房中,虽然鹿儿偶尔会一脸惊慌的样子在房中走来走去,但更多的时候只是窝在百里行的床上发愣,可无论如何,都足够的叫她们惊讶。

当初百里行跟鹿儿说玩一个游戏,就是让鹿儿在她回来之前一直呆在房里的时候,她们两个就在旁边,对于百里行这样做莺莺燕燕觉得非常不可行,但事实证明百里行比她们了解鹿儿,她能够替她的主子做一切可以办到的事情。

碍于百里行平日的威严,府里的人没有一个敢越雷池一步去探究百里行到底得了什么病,同时在赵退明里暗里的告诫下,所有人都将疑惑烂在心里不敢多说一句。

渐渐地莺莺燕燕也稍松了心神,应对起来更加从容与轻松,只是依然不敢将鹿儿单独留在房中,每次外出拿“药”总由她们二人是轮流。

只是她们褪却紧崩和忧心的样子却引起了莳萝的注意。

“莺莺姑娘今日看起来轻快不少,是侯爷的病情见好了吗?”莳萝对着迎面走来的人柔声问道,言语间是关心,叫人不得不理睬。

说到骗人,曾经在楚牧手底下教出来混在软玉楼长大的莺莺可谓驾轻就熟,只见她轻微福身,浅笑着回答:“哎呀,莳萝夫人真是有心了,服过大夫的药后侯爷已经好多了,只是精神还有些萎靡,大概是因为之前在晋城病过一遭,伤了根本,所以还多休养些时日才能恢复起来。”

莳萝甚是忧心地说:“侯爷到底得的是什么病?说出来也好让我们心里有个底,不用瞎猜穷担心。”

“大夫说是积劳成疾,也不是大病,就是靠休养。”莺莺模棱两可地说。

“偌大的侯府全仰仗侯爷一人,也确实压力很大。”莳萝点头。

“如果没事,莺莺还要去拿汤药,先告退了。”莺莺低眉顺目地说。

“去吧,好生伺候着。”莳萝也没有留她,得体大方地先一步离开。

莺莺回头看了莳萝一眼,也不知她是真关心还是假关心。

至于莳萝到底想干什么很快她们就知道了。

趁着莺莺去拿汤药,莳萝偷摸着来到百里行院子。百里行不爱闲人在眼前晃悠,所以她的院子里人只有必要的几个干活的,更方便了莳萝进出。

只是她似乎并不够幸运,还没进去多远就听到有人厉声叫道:“喂,你什么人,竟然敢乱闯侯爷的院落!”

莳萝缓缓转头,见到说话的人是个扫地婆子。而那婆子看到莳萝后,原先气焰嚣张的样子马上变得唯唯诺诺,毕竟莳萝夫人也是百里征的母亲,纵使只是先侯爷的妾也不是她可以得罪的。

她说:“……咦,啊,是莳萝夫人吗?小的眼拙,请夫人不要放在心上。”

莳萝被人发现了,也不禁皱起眉头,说:“行了,侯爷病了这么久,我只是来探望一下,你下去吧。”

闻言那婆子不但没有离开,反而跑近了莳萝,说:“唉哟,这可不行,姑娘们说了侯爷养病期间谁也不见。”

莳萝虽然被百里行视为软弱无能,但毕竟跟在先侯爷身边受宠多年,惯也惯出了些脾气来,她不敢对百里行发作,但对那些婢仆却是敢的,于是骂道:“你是听姑娘们的还是听我的。”

这话说来气势足,但那婆子确实不知怎样回答才好,要她来说嘛,她是在这园子里办事的,自然是听姑娘们的,只是这莳萝正在眼前,如果逆了她也不知要被怎样罚。

所以婆子支支吾吾许久才说:“小的听侯爷的。”

听到这话,莳萝有气也发作不得,只好改作柔声说:“我这也是关心侯爷,他病得实在久了,昨夜征儿还问来着,我不亲眼看看总是不放心。”

莳萝又是怀柔又是拉出征儿来说事,那婆子一时也不知如何办,于是小心翼翼地说道:“要不,小的去问问姑娘们?”

莳萝一听,连忙说:“不必了,想来侯爷是铁了心不让人探望,我也只好等侯爷好了再过来瞧瞧吧。”

那婆子听得莳萝没再纠缠下去,顿时觉得这位夫人真是位好心肠的,笑皱了脸叠声说:“夫人慢走,慢走。”

走了几步,莳萝回首说:“对了,刚来的时候听到有人说大总管找燕燕姑娘有急事,不知道来说了没有?”

“啊?还没见人啊。”婆子微惊。

“这传话的人也太不上心了,大总管甚少急忙找人的,要是误了什么大事可麻烦了。”莳萝微蹙眉头说。

“这,这……”婆子也不是个会拿主意的,一时不知道怎么办。

“好了,不难为你,你去通传也好,当没听过也行,反正我权当没这事。”莳萝浅笑着往外走。

那婆子踌躇了许久,急急往里走去。

莳萝听着那急乱的脚步声,暗吁一口气,悄悄回头,见婆子的身影已经不见了,连忙躲到一边的假山后。

等了片刻,才见燕燕踩着小碎步急急往外走,待得她身影不见了,莳萝便从假山里走出来,一路往百里行的房间快走。路上,莳萝又遇到那婆子,但面对她一脸惊诧莳萝没有半步停留,因为她知道如果她想知道百里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那婆子惊了一下,连忙跟上,一路上叫唤声就没停过。

莳萝加快了脚步,终于见到了百里行的房间,她一手按在房门,却没有能将门推开。

又使劲推了一把,还是没有推开,但莳萝明显感觉到是有人抵着门。

她改推为敲,轻声说:“是鹿儿吗?”

里面没有人应答,倒是那婆子跟了上来,莳萝回头瞪了她一眼,低喝道:“你闭嘴,还不离开,是想让别人知道你放我过来的?”

那婆子吓得马上噤了声,明知莳萝在诬陷她,可是转念一想被发现了肯定也会追究她的,还不如当作什么也不知道,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心道里面侯爷没有作声大概就是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里面除了侯爷就只剩下一个鹿儿了,鹿儿是个傻丫头,肯定也供不出她来,想到这里,那婆子也不说话,赶忙转身就走。

莳萝看在眼里,低低哼一声,才回头继续敲门。

她柔着声音说:“鹿儿乖,我是莳萝夫人,担心侯爷的身子想要过来看望一下,不要挡着门好吗?”

“侯爷睡前说了不见人。”鹿儿终于说话了,声音放得很低,仿佛真的怕惊醒睡着的人。

“我只是看看,绝对不吵醒侯爷,他不会知道的。”莳萝继续哄道。

“鹿儿听侯爷的。”鹿儿想也没想地回答。

莳萝窒了一下,一天之内听了这话两次,都在在地表露她的僭越。

“鹿儿乖,征儿很挂念他的大哥,你就让我进去看一眼吧。”莳萝压下心里一闪而过的恐慌,娇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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