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申丰心里一窒,夏侯巧这是对百里行产生情愫了?幸亏她什么都不懂。

“我看你是蛊毒在体内所至吧,所以心里才会一时急跳一时烦闷。”

“是这样吗?”

“大概吧。”申丰偏过头轻声回答。

“那你说谁喜欢我了?”夏侯巧突然问道,眼眸熠熠生辉。

“我怎会知道。”申丰苦笑着说。

“难道师兄逗我玩?”夏侯巧不觉得百里行像这么无聊的人。

“侯爷的想法确实很难捉摸。”夏侯巧三句不离百里行,申丰是越聊越闷,决定还是稍离一下的好,“我记起还有些事未做,你自己好好休息。”

申丰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关门的时候还偷看了眼夏侯巧,见她正生气地捶了下床。

“申少侠才待一下就要走了?”

申丰顿住,他才刚出了专门给病人住的院子,竟看到百里行坐在不远处把玩着鹿儿的长发,看样子难道是在等他?

“侯爷不会是在等我吧?”申丰苦笑一下。

“本侯最喜欢跟聪明人说话了。”百里行瞟了申丰一眼,渐渐翘起嘴角。

一个劲装随从来到申丰面前,将他请到百里行那边。

“本侯的小师妹生得娇俏动人,不知申少侠可喜欢?”百里行牵过鹿儿的手,将青葱似的手指放在唇边不住轻吻,引得鹿儿“格格”地笑。

“既然侯爷也说夏侯姑娘娇俏动人,申某当然也这样认为,面对这样的姑娘哪有人会讨厌。”申丰避重就轻地回答。

突然听到娇笑一声,是莺莺燕燕掩了唇笑。

“唉呀唉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申公子什么心意嘛。”莺莺笑靥如花地说。

“就是就是,又不是大姑娘,竟还会羞答答不敢认。”燕燕接腔,一模一样的笑靥。

她们两个声音软软腻腻,模样娇娇俏俏,申丰虽有气却也不好对她们发作,只能装出无奈的样子说:“姑娘家不好将情爱之事挂在嘴边。”

莺莺燕燕早碰惯了猫儿这根硬钉子,对于申丰这软钉子根本不当一回事,被他这么一说相视轻笑,目光中交流着别人看不懂的内容。

猫儿轻咳一声叫她们收敛,两人这才禁了声,不过脸上笑容依然明艳。

“原来申少侠并不喜欢?那本侯可是枉作小人了,竟然还想替申少侠去当说客。”

“申某的事怎么好让侯爷费心。”

“小师妹迟早得嫁人,本侯觉得申少侠是个不错的选择。”

申丰听着百里行的话觉得三分有理,七分真假不定,面对百里行飘忽不定的心思,申丰一点不敢大意。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儿戏不得。”既然申丰不敢信百里行,只好继续不轻不重地回答。

“本侯绝对能够左右师父的决定。”

“……儿戏不得。”申丰想了一下,还是这个回答。

百里行扶着鹿儿站起来,替她整理好歪掉的斗篷后,才正眼看着申丰,“既然申少侠不领情,本侯也就不好多事。不过小师妹是该到了出嫁的时候了,本侯只好再替她物色些青年才俊。”

这是威胁,申丰拳头捏紧,面上的笑容早就不见了。

“尚有几天时间,申少侠可要好好把握。”

百里行哈哈笑起来,渐行渐远。

“这个申丰真是不识好歹。”猫儿轻骂。

“无碍,他越固执越好。”百里行揽着鹿儿平淡地说。

鹿儿对于方才的话题全不懂,现在正犯困地揉着眼睛,爱娇地偎入百里行怀中。百里行宠溺地将她抱紧,在她耳边轻喃:“鹿儿困了,咱们回去休息。”

已经半闭着眼的鹿儿扯出好大一个笑容,发出满足的声音:“嗯。”

作者有话要说:

☆、曲终无弦亦挑拔

“席上樽前,衾枕奈无缘;柳底花边,诗曲已多年。向人前未敢言,自心中祷告天。情意坚,每日空相见。天,甚时节成姻眷。”

“膝上琴横,哀愁动离情;指下风生,潇洒弄清声。锁窗前月色明,雕阑外夜气清。指法轻,助起骚人兴。听,正漏断人初静。”

……

“帘外风筛,凉月满闲阶。烛灭银台,宝鼎篆烟埋。醉魂儿难挣挫,精彩儿强打挨。那里每来,你取闲论诗才。咍,定当的人来赛。”

……

莺莺的声音哀怨缠绵,竟不需要任何乐器就已经勾得人心肝跟着轻颤。

春秋听得痴了,什么时候走出房也不知。

“这曲儿,春秋公子可认得?”百里行闭着眼赏曲。

“你性随邪,迷恋不来也。我心痴呆,等到月儿斜。你欢娱受用别,我凄凉为甚迭!休谎说,不索寻吴越。咱,负心的教天灭!”莺莺还在咿呀地唱着。

本来春秋是不识得这曲,可听到这一句就识得了。

“这是我学过的那句。”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像喃喃私语。

百里行瞥了他一眼,勾起了唇角,扬手示意莺莺停下来,自己却闭上眼。

“怎么不唱了?”春秋不解地望着还站在那里的莺莺。

莺莺见他呆问,禁不住弯了眉笑开,又马上掩住将要泄出的笑声,用青葱的指指向百里行。

春秋走近百里行,“为什么?”

百里行缓缓睁眼,凤目里包含兴味,“春秋公子很想听?”

春秋想也不想地点头。

“不若本侯给你唱下去?”

“好。”春秋同样想也不想地回答。

可是其它人却没有他的平静,除了鹿儿是一味的笑得开心,其它人都不禁一愕。猫儿愕然,然后气闷;莺莺燕燕愕然,然后兴奋;其余随从愕然,然后面面相觑。

“秋景堪题,红叶满山溪。松径偏宜,黄菊绕东篱。正清樽斟泼醅,有白衣劝酒杯。官品极,到底成何济!归,学取他渊明醉。”

百里行的嗓子没有莺莺的娇嫩清脆,带着些哑,可唱这样哀怨的曲子却有一种难言的契合。

春秋细细地听,眼眸闪闪有光。

“笑语喧哗,墙内甚人家?度柳穿花,院后那娇娃。媚孜孜整绛纱,颤巍巍插翠花。可喜煞,巧笔难描画。他,困倚在秋千架。”

春秋摸着自己的唇,不明为何他自己唱不出这样的感觉。

百里行笑弯了凤眼,仰着头看他,“本侯唱得如何?”

春秋看了莺莺一眼,平淡地说,“她唱得更好。”

一言出,四方寂。

莺莺见百里行眯着的凤眼向她看过去,苦着脸背过身去,暗骂春秋不会做人。

“不识抬举。”猫儿冷哼。

春秋不解地看了猫儿一眼,又对百里行说:“你比我唱得好。”

百里行的面色这才由黑转回正常,手执起春秋的,轻轻揉捏。

“春秋公子想学吗?”

“想。”春秋顿了一下,又补一句,“很想。”

“本侯亲自教你,怎样?”

“好。”

“啊!鹿儿也想学。”鹿儿乌溜溜的眼睛因为兴奋而睁得大大,脸上红扑扑,“鹿儿喜欢侯爷唱的。”

奇怪的是百里行眉尖跳动了下,竟没有答应鹿儿的要求。

“可是要学唱就不能够去玩了,累了闷了鹿儿,本侯可是会心疼的。”百里行柔声跟鹿儿说。

鹿儿眨巴了几下眼,忽地低了头不敢看百里行,闷着声说:“鹿儿还是想陪侯爷。”

百里行捧住鹿儿的皱起的脸,好笑地说:“本侯喜欢鹿儿去玩得开开心心。”

“真的?”鹿儿的眼泛着晶光。

“让猫儿陪你。”

鹿儿欢笑一声,“吧唧”地亲了百里行一下,拉住猫儿要走。猫儿本不愿,可百里行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他又能如何?只好随鹿儿去了。

莺莺燕燕相视一下,也跟在鹿儿后面跑,别人都道她们是伺候百里行的,谁又明白其实她们是伺候鹿儿的。

百里行将春秋牵进屋里,率先坐下了。

“坐啊,这是你的屋还要本侯招呼你?”百里行见他若有所思,好笑地说。

“你为什么要给我唱曲,又说要教我?”

一开始春秋还不觉得有什么,只是经过思考就觉得想不通了。

“现在才想到要问?”百里行失笑。

“嗯。”

百里行突然趋近他,手抚上他的脸,凤眸火热,“本侯这是在讨好你。”

春秋怔了一下,拔下她的手,“我不会离开这里。”

百里行闻言,大笑了一阵。

“春秋公子难道不应该以为本侯是在向你表示爱慕吗?”

“你知道我心里有人。”春秋理所当然地说。

“他却没有将你放在心里,倒不如换个人。”百里行不屑地说。

“我与他相识二十余年,情分怎么会一样?而且他待我很好。”说到申丰,春秋整个人都温柔起来,面上笑容浅浅。

“时间再长,他也没爱上你。”

“你也不像爱上我。”春秋轻蹙起眉说。

“本侯待你多有不同,上回猫儿吃醋的事情,春秋公子不是亲眼所见吗?”

“可你对我,没有我对十二的那种感觉。”春秋想了一下说。

“嗯?什么感觉?”百里行问。

春秋苦思一阵,似乎在回想什么羞人的事情,面上竟浮了粉色。

“就是眼里只有他再没有其它人的感觉。”

“哈哈——”百里行笑得歪倒,她好不容易停了笑,支着脸望着春秋,好似在看什么有趣的事一样,凤眼闪烁不止,“也就只有你这么单纯无垢的人才会有这样的想法。人活在这世上需要面对的事何其多,哪能够将情爱放在第一位,一心一意的对一个人?这是小娃娃的玩意。”

春秋听得皱起眉来,淡淡地说:“我是认真的。”

“认真?”百里行扬了下眼角,“本侯待你也算得上认真了。”

“反正除了他我谁也不要。”春秋稍有些激动地说,“我不会喜欢你的。”

“春秋公子是在说服本侯,还是在说服自己?”申丰这颗挡路石在百里行眼里不足一提,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她都觉得自己是赢他的。

春秋听着百里行笃定的话,只觉得她这人怎么能够如此冥顽不灵,胡搞蛮缠。

“唉,我命不久矣,你又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本侯觉得值就够了。倾城之色,可遇不可求。”

“所以你不过是喜欢美丽的东西而已,并没有喜欢我。”春秋平静地说。

“本侯是慕你美色,可申丰那厮待你好就没有因为这个吗?”百里行坦然。

“十二并不是这样的人!”春秋想到申丰现在每每看到他都会愣神的样子,忍不住激动地叫起来。

“天下男子皆好色。”百里行见春秋激动反而高兴,轻笑起来,“但如果你生得平凡本侯亦会想要你,因为你太干净,可他却不会。”

“你不是他,如何能够知道。”春秋抿着唇,眼中有雾霾般暗沉。

“他若能像本侯一样,早就会倾慕于你,如今你俩就是神仙眷侣了。”百里行温着声说。

“你闭嘴,十二不是这样的人!”春秋急急地低叫。

“那你说,他是怎样的人?”百里行讥讽地哼道。

“他……”春秋睁着越来越暗的眼,抖着声音说,“他只是不喜欢我。”

“呵呵呵。”百里行以拳抵唇,低笑几声,“你既明白,不如死心。”

春秋颓软地坐下,无措地说:“这么多年情意,谁会愿意付诸东流。”

“怕只怕你不得不放弃了。”百里行漫不经心地说,“本侯知道一个秘密,春秋公子可想听?”

春秋从百里行的凤目里看到得意,所以这个所谓的秘密绝对不会是他想知道的,遂站起来往外走。

“春秋公子不想听?那可是件喜事呀。”百里行望着春秋的背笑着说。

“我不想知道。”说完这句,春秋已经跨出房外。

只是他没想到会撞在一个人身上。

“公子,你急什么?”南越扶住墙稳好身子,“我才进木屋就听到你叫喊的声音,到底是怎么了?”

“我……”春秋不知如何跟南越解释。

“春秋公子不过是有些激动。”百里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边。

“又是你!”南越联想到方才春秋大声叫喊,马上认为是百里行又对春秋做了什么事,于是即时将春秋护在身后,手中捏好淬了毒的暗器,如果百里行敢有什么异动就往她身上招呼过去。

“南越夫人不会是误会什么了吧?”百里行扬首轻笑,“本侯不过是好心来教春秋公子唱曲。”

南越看了春秋一眼询问,春秋抿着唇点头。

“侯爷身份尊贵,还是不要做这种事情的好,咱们担当不起。”南越冷着脸说。

“呵,本侯不过是想要讨好美人罢了。”百里行眯着眼笑,很是得意,“不过似乎用力过猛了些。”

“既然这样,侯爷请回吧。”南越的声音已经冻得像冰块。

百里行笑着越过他们,在经过春秋的时候像突然想起什么似,拍了下额头的说:“是了,本侯忘了告诉你,申丰喜欢上本侯的小师妹了。”

她说完还好整以暇地看春秋的神情,当看到他的眼难过地漫上水气,便笑翘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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