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承泰(十七)

什么?

陸纮以为自己听错了话, 惊疑不定,在她极为正经而平静的面庞上尋觅方才说过话的痕迹。

见她半天不动作,鄧烛面无表情, 薄唇轻吐:

“脱。”

陸纮莫名覺着自己个儿身子软,提不起半分劲,眼中清光忽闪, 战直了身子,梗起修长的頸子,灯下眸如星, 长眉微挑, 将自己个儿的漂亮展出十成十:“好啊。”

她故意慢条斯理地扯开自己的衣带,外裳跌地,灵动勾人, 一步一步, 踏向鄧烛,柔软的胸膛抵在她坚硬的甲胄上,乖张地扬起自己脸颊,薄唇就在她唇畔半寸,引诱之意,昭然若揭。

“含光不是要让我做走狗么,”唇瓣屡屡轻触, “我也可以不止做含光的走狗的……”

鄧烛眼波流轉,目光凝在她唇瓣上, 她从前当真是昏头,怎么没发现这个人, 分明勾引人的行径拙劣的很!

“呵。”

她低笑一声,最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吻上去。

唇瓣不满足于辗轉陸纮的唇, 耳后、下颌……一切她知晓她敏感的地方。

她故意箍着她的腰身,箍得越发緊密,以至于陸纮的双手只能无力地架在她的腰窝两侧。

鄧烛摸到她身后,攥住她衣带两邊──

嘶啦──

陆纮身上所有的裙裳一时之间,叫邓烛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手法之粗暴,全然不似要同她调情,倒像是恨不得将陆纮撕成两半!

饶是再陷在情欲里的人,也会被这番动作吓得清醒过来,陆纮瞪大了眼,在察覺到邓烛在她的衣物中翻找什么的时候,当即急着去阻拦,可论力气,她怎么会是邓烛的对手?!

不过须臾,翻找到一个小瓶,陆纮再不敢流連她的唇瓣,伸手欲夺,邓烛信手一抬,往后一退──

陆纮衣裳残乱,零落逶地。

“你──”

她到底是大家子弟,从前什么‘勾引’都不过是仗着邓烛爱重溫柔,床笫之间的情趣罢了,哪有今天这般、这般、不成体统!

陆纮恼羞成怒,着实气急:

“你怎可、怎可、怎可这般辱我?!”

“不该辱你么?”

“还是不能辱你?”

邓烛将手中药瓶搭在案上,往席间端坐下,“现离子时三刻还有段时候,是你同我说你们的謀算,还是我逼你说?”

“逼我?”陆纮即便慌乱,也是死鸭子嘴硬,“你竟舍得逼我?!”

“从前不舍得,现在也该舍得了,”药瓶在邓烛指尖辗转,“这药对你应当很重要,你一直想去尋陈挺,陆夫人也在陈挺那处,你却要来南海郡吃苦。”

“我是为了你,不成么?!”

“是么?”

邓烛嗤笑,“在你心中,我未必是第一吧?”

“你不肯说,这药我也能查,卫鹤邊的手札,徐医倌那儿有抄本,药在我手上,重新制想来不易。”

“你没得选,陆纮。”

她抬起眼,头一遭在陆纮面前有了上位者的气勢,陶制的药瓶被两根指骨架在身侧,摇摇欲坠,“还是你想,功亏一篑?”

“不说,我们也能耗,”她一眼望穿陆纮心里打的算盘,“你无非觉得子时三刻我就要去軍中,届时我奈何不得你。”

“呵……”

“南海郡天气炎热,想来不容易受寒。”陆纮闻言,原本还在低头思索,立时抬了头,瞳子一点点放大,“届时我不介意一卷薄毯裹了你,扛到軍中。”

“放心,你就严严实实窝我怀中,没什么不好,除了没尊严罢了。”

“不过想来,走狗也不需要什么尊严。”

士可杀,不可辱!

“你要是一头碰死,我不拦你。”邓烛似是算到她可能会寻死觅活,“你放心,陆夫人待我之恩,没齿难忘,你驾鹤西去后,我会好好照料她。”

“你且安心,好走。”

陆纮牙关緊咬,错愕惊慌,说不出话来,眼眸蓄泪,垂露未晞。

今日是第二次被她逼得半点办法都没有了。

凌乱的衣裳下,她的身子发着颤,她甚至分辨不出自己的委屈是源于被邓烛所逼,还是竟然連邓烛都逼她。

席后之人当真就这般晾着她。

邓烛好耐性,整整一个时辰,一言不发。

“……你想怎么样。”

陆纮真的没法,她好容易‘夺’回了自己的身子,再耗下去,谁晓得那个天真率直、更容易讨含光喜欢的人会不会让她彻底功亏一篑。

她没得选。

见她终于有了低头的态势,邓烛也暗中舒了一口气,对这人,到底还是打一棒子给一颗枣儿才来得乖些。

案后的人终于有了动作,移步到她面前,捡拾起地上她自己脱下的薄衣衫,溫柔地给她披罩上身。

陆纮心中有脾气,还欲挣扎,邓烛连衣带人将她往自己身前扯了一步,眼中全然是警示:

老实点。

憋屈极了。

陆纮不平不忿地别开眼,低头了,却仍是不服气。

该治。

邓烛冷笑,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掐了她的下巴,逼着她看向自己,所作所为皆是强势,偏生语调是温柔的:“生气了?”

生气自然是气过的。

然而当邓烛一句‘生气了?’出了口时,陆纮心头的气竟吊诡地散了大半。

“你啊……”

邓烛替她理着额前碎发,温柔专注,仿佛刚才撕碎她衣裳,扬言威胁她的人不是她似的。

陆纮鼻头一酸,又想哭了。

她从哪学的欺负人的手段?

“你给陈挺出謀划策,却不肯给我出谋划策?”

温热的指腹揉搓着她的耳垂,逼得她双腿发软,迷迷糊糊就往她身上倒。

“还不交代么?”

邓烛的手指在她的脊背上勾画流连,“逼我查出来,和自己说出来,有什么不同呢?”

“还是,你担心我,不肯反了萧泽?”

指尖在陆纮某根肋骨处打了个圈,怀中人勾抓着她身躯的手霎时间紧了,喉头溢出的答语,千回百转:

“嗯──”

呵……

邓烛慢条斯理地停下了拨弄的手,怀中人无力地依偎在她的怀中,浑似被浪涛拍上岸,濒死的鱼儿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眼尾吊红,诱人得紧。

即便无数次暗告自己,切不可被这怀中人给勾了去,但还是没忍住,爱怜、轻柔地在她唇上一啄。

“听话么?”

陆纮喉头微耸,闭目点头。

然而抱着她的人真真是一朝颠倒,处处紧逼,“说话。”

饱蘸着情欲和迷离的嗓音,轻声应她:“听、听话。”

“那就说说吧。”邓烛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带着她坐到案后,让她坐在自己怀中,下巴扬了扬,“从这瓶药开始说。”

“……你当真愿意反了萧泽?”

话音刚落,陆纮脖頸后便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现在是我在问你。”

语罢还带着怀中的人看了一眼铜漏,“你是想现在说,还是这个样子去军营,咱们到那儿慢慢说?”

……

陆纮喉头滚动,她今日算是栽了,“这是鳖血鲲息膏,服之可令人陷入重疾假象。”

“萧泽疑心陈挺?”

“有备无患。”陆纮抿唇,闷声闷气,“我来南海郡,确是为了此事,但更是为了见你。”

“从前之事,是我做的不好……”陆纮攥着身上薄衫,“命我也可以给你,来日你拿我头去祭酒都行,可不能是现在,我和萧家的仇,不能就这样算了。”

“……太子殿下也姓萧,皇后也于我有恩。”邓烛并不反对她的复仇,只是担心陆纮的复仇,太过无度。

陆纮低垂着头,大有听一半漏一半的态势。

“我当真愿意反了萧泽,”邓烛拧住她耳朵,听怀中人‘嗷’了一声,不许她继续胡想,“前提是,我要日后,广州、益州,能有我一席之地。”

“不受人掣肘的那种。”

不论是陆纮的夫人,亦或是借着冼娘子的威势,到底都不是自己的。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西蜀军为陆纮所欺,只能在李维良逼她之时,剑走偏锋,只能看着无数黎民百姓为苛政杂税、寺庙沙门所欺时,无甚作为。

她受够了这样的日子。

她吻着刚刚拧疼了她的耳尖,“听明白了?”

陆纮窝在她怀中,她并不愚笨,知道含光这是在驯狗一样驯自己,奈何含光把握住她的软肋──

她可以和她站在一起,站在她身后,只要她稍稍听话一些、老实一些。

依照她的性子,她恐怕还是不能原谅她对西蜀军的那些事,但在她杀了她之前,她与她还能有不少缠绵的好时光。

陆纮知道她自己贪心、贪情,是最最没用的那一档阴谋家。

偏生她心甘情愿。

“明白了。”

她回身就怀,主动环住邓烛的颈子,薄衫再一次跌落,露出雪玉雕琢的肩头,亲昵地凑到她耳畔旁、颈窝边,“含光想知道什么,我都知无不言。”

“我听含光的。”

邓烛低低笑了一声,按着她的头在自己怀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手掌拍着她的背,似是在哄孩子:“歇一会儿吧。”

怀中人是实打实的疯狐恶犬,她当然不会相信凭这一次陆纮就能老实。

不过……

来日方长。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