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天光乍现

哭泣是无用的。尤其是在这地底深处,在黑暗和寒冷试图吞噬一切的时刻。夏时晞用力抹去脸上冰冷黏腻的泪水和污迹,指尖触碰到自己颧骨上新鲜的擦伤,带来细微的刺痛,却也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许清珩再次陷入了深度的昏迷,或者说,是身体在剧痛、高烧和失血的共同作用下,启动了最后的保护性休眠。他的呼吸微弱如游丝,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只有夏时晞紧紧贴着他颈侧的脸颊,还能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滚烫的气息,和颈动脉下那慢得令人心慌的、时有时无的搏动。

没有时间了。再待下去,许清珩真的会死。他必须动起来,必须带着他,走向那缕风来的方向,走向那个可能存在的出口。

夏时晞重新将许清珩背起。这一次,动作更加艰难。许清珩的身体软得像是失去了所有骨骼,像一袋随时会散开的、浸透冷水的沙。夏时晞不得不用那根已经严重变形的临时拐杖死死撑住地面,用尽腰腹和背部的每一丝力量,才勉强将他固定在自己背上。两条皮带还系在腰间,之前用来拉拽的结已经松脱,他干脆将皮带在身前再次打结,形成一个简陋的、可以将许清珩和自己稍微固定在一起的背带。

站直身体的瞬间,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夏时晞晃了晃,咬紧牙关,死死抵住岩壁,才没有倒下。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巷道里那冰冷、带着微弱气流和尘埃的空气涌入肺叶,带来刺痛,却也带来一丝虚幻的力量感。

他睁开眼,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临时让他们喘息、也让他们几乎崩溃的凹陷角落。然后,他握紧手电,调整了一下背上许清珩的位置,迈开脚步,继续沿着巷道倾斜向上的方向,向前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和棉花上。腿已经不是自己的,只是机械地抬起,落下。背上的重量,仿佛要将他的脊椎一寸一寸压进冰冷的地面。汗水早已流干,只有冰冷的虚汗,不断从额头、脊背沁出,被巷道里持续的气流吹得透骨寒。喉咙里像是含着一块烧红的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灼痛。

但他没有停。那缕风,是唯一的指引。它持续地、微弱地、却异常坚定地,从前方黑暗的尽头吹来,拂过他汗湿冰冷的脸颊,像是无声的催促,也像是绝望中唯一的灯塔。

巷道似乎真的在变宽,变高。脚下的坡度也更加明显。夏时晞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从纯粹的岩石,逐渐变成了混合着砂土和碎石的路基。空气里的那股陈腐的尘土和岩石气息,似乎也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新、更加凛冽的、属于外界的气味?是错觉吗?还是……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不去理会身体各处传来的、几乎要淹没理智的疼痛和疲惫,只是死死地盯着手电光束照亮的前方,跟着那缕风,一步一步,向上,向上。

不知又走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就在手电的光束开始剧烈地闪烁、明灭不定,眼看就要彻底熄灭时,夏时晞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前方的巷道,似乎……到了尽头?

不,不是尽头。是巷道在这里,汇入了一个更加开阔的、像是小型硐室或者中转站的空间。手电最后几下顽强闪烁的光束,勉强照亮了这个空间的轮廓——比下面的转运场小,但更高。四周岩壁上有更多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有一些锈蚀得更厉害的铁架和木箱残骸。

而最重要的,是在这个空间的另一端,手电光束几乎照不到的、靠近顶部的位置,夏时晞看到了一个……洞口?

不,不是天然的洞口。是一个方形的、边缘规整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封堵住的出口。封堵的材料不是岩石,而是……木板?不,是厚重的、刷着暗色油漆的、已经腐烂发黑的木板!木板中间,裂开了一道不规则的缝隙,那持续不断的、清冷的微风,正从这道缝隙里,更加清晰地吹进来!甚至还带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外界的、草木和湿润土壤的气息!

是出口!真的出口!被封堵的,但已经破损的出口!

希望,如同爆炸的闪光,瞬间照亮了夏时晞被黑暗和绝望笼罩的心田。他几乎是踉跄着,用尽最后力气,冲到了那扇被木板封堵的“门”下。

木板钉得很高,距离地面大约有两米多。木板本身已经严重腐朽,边缘卷曲,布满了虫蛀的孔洞和裂缝。中间那道最大的裂缝,足以伸进一只手。夏时晞踮起脚尖,用手去推,去扳。腐朽的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木屑簌簌落下,但整体框架似乎还比较牢固,一时难以撼动。

他需要工具。他环顾四周,在昏暗闪烁的手电光下,看到角落里散落着几根锈蚀的、L型的铁钎,大概是以前矿工用来撬动岩石或设备的。他捡起一根相对趁手的,回到木板下。

他将许清珩小心地放在墙根,让他靠坐着。然后,他举起铁钎,用较细的那一头,狠狠刺入木板最大的那道裂缝,用力向旁边撬动!

“嘎吱——咔啦!”

腐朽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裂缝扩大,更多的木屑和灰尘落下。夏时晞喘着气,将铁钎换了个位置,再次撬动。一次又一次。手臂酸软无力,虎口被粗糙的铁锈磨破,渗出血来,但他不管不顾,只是机械地、执拗地,重复着撬动的动作。

“砰!” 一声闷响,一块较大的木板被他硬生生撬了下来,露出后面更大一片黑暗,和更强劲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冷风!天光!虽然极其微弱,但确实是不同于手电和巷道灯光的、属于外界的天光!从木板破洞外透进来,灰蒙蒙的,却让夏时晞瞬间湿了眼眶。

他精神大振,更加卖力地撬动。一块,两块……腐朽的木板在铁钎的暴力拆卸下,纷纷破裂、脱落。很快,一个足够一人弯腰通过的破洞,出现在眼前。

破洞外面,依旧是黑暗。但不再是巷道里那种纯粹的、压抑的黑暗。而是一种深蓝色的、带着湿润水汽和草木剪影的、属于黎明前山林的黑暗。风毫无阻挡地灌进来,冰冷,清新,带着露水和腐烂树叶的气息,对夏时晞来说,却如同天堂的甘霖。

他丢开铁钎,扑到破洞边,迫不及待地将头和肩膀探了出去。

外面是一个陡峭的、长满灌木和杂草的山坡。坡面向下延伸,隐没在更深的夜色中。抬起头,能看到被高大树木枝叶切割成破碎图案的、深蓝色的天空,东方天际,有一线极其微弱的、鱼肚白般的亮光,正在悄然晕染开来。天快亮了。

是山林!他们真的出来了!从那个绝望的地底迷宫,回到了地面!

狂喜瞬间淹没了夏时晞。他几乎要欢呼出声,但喉咙干涩,只发出嘶哑的气音。他立刻缩回来,连滚爬回到许清珩身边。

“许清珩!许清珩!我们出来了!到外面了!你听见了吗?天快亮了!我们出来了!” 他摇晃着许清珩的肩膀,语无伦次地在他耳边喊道,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这次是喜悦的泪水。

许清珩毫无反应,只有睫毛在微弱的天光映照下,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的脸色在破洞透进来的、灰白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石膏般的苍白,只有嘴唇是骇人的青紫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喜悦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浇灭。出来了,不代表安全,更不代表许清珩有救了。他伤得太重,必须立刻找到真正的帮助。

夏时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观察了一下破洞外的地形。山坡很陡,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带刺的灌木,直接带着许清珩下去太危险。而且,天还没完全亮,山林里情况不明,他们需要先找一个相对隐蔽、能暂时观察情况的地方。

他重新背起许清珩,小心翼翼地从那个破洞中钻了出去。当身体完全脱离那个腐朽的木门框架,双脚重新踏上松软、潮湿、充满草木气息的山坡地面时,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和虚脱感瞬间袭来。他腿一软,差点跪倒,连忙抓住旁边一棵小树的树干,才勉强站稳。

清晨山林里的空气,冰冷、清新、充满了生命的气息,与地底那陈腐、凝滞、充满死亡威胁的空气形成了鲜明对比。夏时晞贪婪地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刺激着灼痛的喉咙和肺叶,带来一阵咳嗽,却也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黢黢的、如同巨兽之口的破洞,又看了看怀中昏迷不醒的许清珩。他们真的,从那片地狱里爬出来了。

但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东方那线鱼肚白是明确的指引。他必须尽快离开这片靠近废弃矿道出口的区域,找一个更隐蔽、更安全的地方,然后再想办法求救,或者……等待许清珩之前提到的、那渺茫的“联系”。

他选择了一个与东方微光呈一定夹角、林木更加茂密、坡度相对稍缓的方向,背着许清珩,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山坡下方走去。

天光,在茂密树冠的缝隙中,一点一点,艰难地渗透下来,驱散着浓重的夜色。山林从沉睡中缓缓苏醒,早起的鸟雀开始发出试探性的、清脆的啼鸣。晨雾在林间低低地弥漫,沾湿了衣角和头发,带来刺骨的寒意。

夏时晞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他全凭着一股本能,避开过于陡峭和荆棘密布的地方,尽量选择植被相对稀疏、易于通行的路径。他的体力早已透支,全凭意志力在支撑。背上的许清珩越来越沉,呼吸也越来越微弱。夏时晞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考虑是不是该停下来,冒险呼救时,前方树林的缝隙间,隐约出现了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不,像是一条被废弃的、长满荒草的小路。

他精神一振,加快脚步,蹒跚着走了过去。

果然是一条小路。很窄,几乎被荒草和灌木淹没,但路面上有隐约的车辙印和被踩踏过的痕迹,虽然看起来也很陈旧了。小路蜿蜒向下,消失在晨雾和树林深处。

有路,就可能有人的踪迹,可能通向某个地方。

夏时晞没有犹豫,踏上了这条荒草小径。至少,这比在完全没有路的山林里乱闯要好。

沿着小径向下走了大约一两百米,前方的树木忽然变得稀疏,透过渐渐消散的晨雾,夏时晞看到,小径的尽头,似乎连接着一条更宽一些的、泥土夯实过的道路。而就在小径与土路交汇的不远处,路边紧挨着山体的地方,依稀有建筑物的轮廓。

那是一座低矮的、灰扑扑的、看起来早已废弃的石头小屋。屋顶塌了半边,墙壁爬满了藤蔓,窗户只剩下空洞。像是以前护林员或者猎人的临时歇脚处,早已被遗弃多年。

但在此刻,在荒芜的山林和绝境中,这样一个能遮风挡雨的、相对封闭的空间,无疑是绝佳的临时避难所。

夏时晞用尽最后力气,背着许清珩,走到了石屋前。门早就没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门洞。里面很暗,布满灰尘和蛛网,地上散落着枯枝和动物的粪便。但至少,有四面墙,有相对完整的一半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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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地走进去,在靠近内侧、相对干燥避风的一角,将许清珩轻轻放下,让他靠坐在墙壁上。然后,他自己也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墙,大口大口地喘息,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过去。

但他知道,还不能晕。许清珩需要水,需要处理伤口,需要……观察情况。

他挣扎着,爬到门边,警惕地向外张望。天色已经大亮,晨雾正在迅速消散。土路蜿蜒向山下延伸,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任何人影车辆。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鸟鸣和风吹过树梢的声音。他们暂时是安全的。

他回到许清珩身边,再次检查他的情况。呼吸依旧微弱滚烫,伤口处的纱布已经被血和脓液完全浸透,散发出腐败的气味。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出血。情况在急剧恶化。

必须立刻求救。可是,怎么求?这里荒山野岭,手机早就没电没信号了。呼救?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甚至可能是追兵。

夏时晞的脑子飞快运转。许清珩昏迷前的话在耳边回响——“如果……我死了……床下砖缝……钥匙……银行……保险柜……” 不,那不是求救的方式,那是托付后事。

等等。许清珩说过,如果他能“联系”上……联系谁?“夜莺”?还是别的什么人?在仓库,许清珩曾用“货”和周明海谈判,要求放了“夜莺”。“夜莺”是谁?是许清珩的同伴?还是被周明海控制的、知道内情的人?

夏时晞的心跳加速。也许,许清珩有他自己的、不为人知的求救或联系渠道?只是他现在重伤昏迷,无法使用?

他目光落在许清珩身上。除了那身染血的破烂衣服,他几乎一无所有。不……夏时晞忽然想起,在卫生所,陈医生重新包扎时,他好像看到,许清珩的腰间,除了皮带,似乎还贴身系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像U盘又像某种精密电子元件的东西,用防水袋装着,牢牢固定在腰侧皮肤上。当时他以为是什么个人物品,没在意。

会不会……那就是许清珩用来“联系”的东西?某种定位?发信器?或者……更特别的?

夏时晞的心怦怦直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掀开许清珩破烂的衣角。果然,在他右侧腰腹靠近肋骨的位置,用医用胶布贴着一个巴掌大小、扁平坚硬的黑色物体。外面裹着防水袋,袋口密封得很严实。不仔细看,几乎和皮肤颜色融为一体。

这是什么?

夏时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敢贸然取下,怕是什么一旦取下就会触发警报或者自毁的东西。但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可能带来转机的线索。

他正盯着那个黑色物体,犹豫不决时,石屋外,远处的土路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引擎由远及近的声音!

不是汽车,声音更轻,更灵活,像是……摩托车?或者越野车?

夏时晞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他立刻扑到门边,将自己隐藏在门框的阴影里,屏住呼吸,向外窥视。

土路下方,转弯处,一辆深绿色、沾满泥浆、没有任何标识的军用款山地摩托车,正沿着土路,不疾不徐地驶来。骑手穿着普通的深色户外冲锋衣,戴着全覆式头盔,看不清脸。摩托车后座上,捆着一个不大的、深色行李包。

摩托车速度不快,像是在赶路,又像是在……搜寻什么?骑手的头盔微微转动,似乎在观察道路两侧的山林。

是路过?还是……周明海的人?搜山的另一种方式?

夏时晞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他死死地贴在冰冷的石墙后,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目光死死锁定着那辆越来越近的摩托车。

摩托车驶到石屋前的小径路口时,速度似乎又放慢了一些。骑手侧过头,头盔镜片下的目光,似乎扫过了石屋的方向,停留了大约一两秒。

夏时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那把已经空空如也的拆信刀位置。

但摩托车并没有停下。骑手只是看了一眼,随即拧动油门,摩托车发出一阵低吼,加速,沿着土路,继续向着山林更深处驶去,很快消失在转弯处,引擎声也渐渐远去,最终被林间的风声和鸟鸣掩盖。

是路过。虚惊一场。

夏时晞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一口气,背靠着石墙滑坐在地上,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太险了。

但他不敢放松。这里虽然隐蔽,但并非绝对安全。那辆摩托车的出现,说明这片山林并非完全无人涉足。他们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他走回许清珩身边,再次看向他腰间那个神秘的黑色物体。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许清珩微微张开的、干裂的嘴唇上。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如果……那个黑色物体,真的是某种求救或联系装置。如果……他尝试激活它,会不会引来许清珩的“自己人”?还是……会引来更可怕的敌人?

他不知道。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或许能救许清珩的命。赌输了,他们可能立刻万劫不复。

他蹲下身,看着许清珩苍白安静、如同沉睡般的脸,看着他因为痛苦而微微蹙起的眉心,看着他肩上那片触目惊心的、象征生命流逝的血色。

然后,他伸出手,极其缓慢地,却又异常坚定地,轻轻按在了许清珩腰间那个黑色物体上。指尖传来冰冷的、坚硬的触感。

“许清珩,” 他对着昏迷的少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做出最后的决定,“这是……你留下的‘钥匙’吗?”

“如果是……告诉我,该怎么做。”

他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指尖。没有按钮,没有开关,表面光滑。他试着轻轻按压,没有反应。他回忆着许清珩偶尔无意识敲击桌面的那种复杂指法,尝试着用指尖,在那个黑色物体的表面,模仿着,轻轻敲击了几下。

没有反应。

他又尝试了不同的力度,不同的节奏。依旧一片死寂。

难道猜错了?或者,需要特殊的启动方式?或者……它早就没电,或者损坏了?

就在夏时晞几乎要放弃,心中涌起更深的绝望时——

被他指尖按压住的那个黑色物体内部,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

“滴。”

一声短促的电子音。紧接着,黑色物体的边缘,一个针尖大小的红色光点,极其微弱地、但稳定地,亮了起来。开始缓慢地、有规律地,一闪,一灭。

像心跳。像呼吸。像在黑暗的深渊底部,终于被唤醒的、沉睡的信号。

夏时晞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那个在昏暗石屋角落、微弱闪烁的红色光点。

它……启动了?

这意味着什么?信号发出去了?发给谁?多久能到?是救兵,还是……死神?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

他缓缓地收回手,重新在许清珩身边坐下,将他冰冷的手,紧紧握在自己同样冰冷、却微微颤抖的手中。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石屋空荡荡的门洞,望向外面。

天光,已彻底大亮。金色的朝阳,穿透林间稀疏的枝叶,在潮湿的泥土和荒草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斑。山林彻底苏醒,鸟鸣啁啾,充满了生机。

而在石屋这个寂静、黑暗、充满死亡气息的角落里,只有那个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红色光点,在无声地、固执地,闪烁,闪烁着。

等待着,不知是拯救,还是终结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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