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在镜子里看到的,是你和你的丈夫在一起,膝下子女成群。”他跟着补上了一句。

“你怎么会知道……你怎么能看到?”对方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道。

“这不难猜到,那些被你收起来的照片,在它们进入抽屉之前我就已经将它们都烙进了脑海。大部分的照片是你和你的丈夫,还有你的侄子侄女。一张大的照片上是你的两个弟弟的一家还有你和你的丈夫,我可以很清楚地辨认每个人的关系。你已故的丈夫曾经是魔法部的高级官员,他的照片频繁出现在预言家日报上,包括他意外死于毒触手的咬伤也是,因此要查到他并不困难。你和他的婚礼则被女巫周刊报道了,因为你不肯使用夫姓的做法引发了很大的争议。”他停了下来,注意到麦格教授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

“你调查我?我帮你申请了免修、给你借阅图书馆所有藏品的许可,你就这样回报我?”对方气得嘴唇发白,浑身颤抖,“是,我把你当成我的亲生儿子一样爱护,尽管我从来没机会得到一个孩子。这就是你羞辱我的理由?”

“我无意羞辱你,我只是指出事实,真正分不清虚幻和现实的人是你。你不敢去正视你所受到的创伤,你只是掩盖痕迹,试图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假装你没有经历过这段充满痛苦的婚姻,你还是那个自信的女强人,学生们崇拜你甚至敬畏你。但那不是真相,现在的你是个内心破碎、走不出过去阴影的女人。”

对方夺门而出,然而走廊里陆陆续续前往图书馆的学生又让她退了回来。

折磨着麦格的不是他的这番话,而是对方不肯放下的骄傲。她将自己绷的太紧了,在学生面前永远表现得像个严格要求的教师,在同事面前宁可多扣自己学院的分,也不让别人说她有所偏袒。他很怀疑如果是斯内普来当格兰芬多的院长,而麦格去斯莱特林,是否连续获得六年学院杯的就要变成格兰芬多了。丈夫的不幸去世固然让麦格痛苦,但让她数年来不肯回到自己家中、不愿意好好照顾自己的,却是她的自责。她和她的丈夫早在魔法部工作时就认识了,当时的麦格还不到二十岁,而他们却在麦格五十岁以后才成婚,女巫周刊将他们的感情经历描绘成位高权重的男性持之以恒的追求的结果。尽管他不清楚究竟是什么阻碍着两人,但毫无疑问丈夫的早逝会迫使麦格产生这样的念头:如果她早一点结婚,是否能带给对方更多的幸福?而不肯使用夫姓的做法也意味着麦格对婚姻的抗拒可能有一部分原因在于她过于独立的性格。她本来可以痛痛快快地将这些都说出来,大哭一场,然后将过去放下,但她的骄傲和不肯示弱却让她不得不独自承受这一切,反复咀嚼,将痛苦研磨成难以下咽的汁液。正如此刻,她不敢走出这扇门,因为她害怕被人看到她脆弱的一面。

然而关上门,就意味着他将会看到对方隐藏起来的所有伤痕。

他站起身,走到背靠着门低声哭泣的麦格身边,意识到自己或许做的有些太过分了。“抱歉,教授。”他想拉住对方的手,但对方避开了。“我只是想让你停止刺探我的隐私。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告诉别人自己在镜子里看到了什么,它往往关系着过去遭受的创伤。是校长告诉你我在这里的么?我想昨天你并没有怀疑我可能没有吐露实情。”

“校长什么都不知道,是我担心你走不出昨天镜子带给你的情绪,才来看看你会不会在这里。”对方嘶哑着嗓子说道,“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我甚至还在校长面前说你是个心地纯洁的好孩子,你对哈利的关心胜过了对你自己。你是故意在我面前如此表现的,你调查我的过去,了解我的弱点,所以装出这副模样来骗取我的同情,你知道我对你毫无抵抗力,这样你就能实现你的目的,不管它是什么。”

“你说的没错。”他轻声回答。这句话像一道鞭子似的抽在麦格身上。

“我竟然还在期待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对方哽咽着,几乎泣不成声。“你这个铁石心肠的小混蛋!为什么现在又要告诉我真相?为什么不继续欺骗我?”

“因为,我想如果有个人可以让你对他大吼大嚷一番,你的心里会好受很多。”这次他终于抓住了对方的手腕,紧紧的,不再让对方挣脱。

对方抿住了嘴唇,没有笑出来,但至少不再落泪了。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忘恩负义。我给你你想要的,并从中获得我需要的。但我认为你得能够面对你受到的伤害,才能从中走出来。我承认我的手段有些过激,为此我向你道歉。”他望着对方的双眼,知道麦格并没有真的责怪他。

“我不知道怎么才能相信你。”对方用一种复杂难明的语气说道。

“你只要相信我不是个天真可爱的十二岁男孩就好了。”他苦笑道。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只是想要你们接纳我。”他说出了实话,但他不认为对方会相信,他已经毁掉了麦格对他的信任,这是他自找的。“如果我不这样表现,你们会怎样看我?如果我一开始就以这样的面目出现在你的面前,你会对我付出感情么?你们会把我当成怪物,一个小孩,不应该有这么多复杂的心思。我也想像个正常小孩一样,但我没有成功,不是么?所以校长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我,他看穿了我的伪装,他不信任我。”

“邓布利多教授不是有意试探你的。我们是教授,我们有自己对付孩子的一套办法,校长总是想尽可能多地了解孩子们在想什么,这样才不会因为年岁渐长而跟学生们脱节。他没有恶意,你可以去信赖他,依靠他。”对方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对校长很警惕,但我没想到他给你的压力会这么大。”

“现在你相信我了?”他小声地问道,如果换成他自己,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我总不能去怀疑你说的每一句话,那样太累了。”对方揉着他的头发,语气无奈,“也许有的人可以,但我做不到,我宁可相信你的本质还是善良的,相信你还是愿意对我说出真话的。所以不要再欺骗我了,好吗?”

他用力摇摇头,“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我无意刺探你的隐私,”沉默了一会儿,对方突然说道,“但我刚进这间教室的时候,我看见了你的笑容,和你平时做给我们看的伪装不一样,那是发自内心的快乐。所以我相信,你的内心一定还存在着某一部分,和其他孩子一样纯洁,它只是被埋起来了,需要足够的爱去呵护,才能让它显露出来。你不需要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真正地感到幸福,而不再依靠这面镜子。”

“为什么?你没有必要对我这样好的。”他知道麦格不会去利用他,反而更猜不透对方的用意。

“傻孩子,这不在于有没有必要。”对方思索了一下,“也许你是对的,你在我面前的表现让我接纳了你,即使知道那是伪装,知道你在欺骗我,可一旦意识到你并不是个坏孩子,我就没法抛下我对你的感情。不管你看上去有多成熟,你的内心都还是没长大的,即使你犯了错误,也是可以被原谅的。我不知道你过去受到的教育是怎样,在我这里,爱就是无条件的付出,是对一个人好而不求回报,每个孩子都值得被人这样爱着,如果他们的母亲没有做到,也应该有别人来做到。”

离开了那间教室后,他回到了格兰芬多塔楼,他的朋友们都在公共休息室里等着他。

“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翘了变形课!”罗恩用敬畏掺杂着些许心有余悸的口气说道,“你不知道上午的时候麦格教授有多可怕!连赫敏都不敢举手发言了,是吧,赫敏?”

“我从没见过麦格教授那么生气。”赫敏显然被吓的不轻,“你以后可千万别再翘课了。她没有关你的禁闭吧?”

“没有,我说我身体不舒服,她接受了这个理由。”面对他的同学,他还是要继续维持着谎言。

“你到底去了哪里?我可不相信你是真的身体不适。”哈利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四处逛逛,探索下学校什么的,反正我也没在课堂上学会过什么咒语。”他耸了耸肩,用坏学生会有的态度应付着。

“所以你才需要加倍努力!”好学生赫敏立刻就跳出来了,“翘课只会让你更加跟不上进度!”

“麦格教授已经给我布置了一大堆额外的作业啦,你就饶了我吧。”他做出可怜兮兮的表情,但赫敏根本不吃这一套。

“我得写个圣诞计划出来,假期我会离开学校,你们几个留校的可不能闲着,没错,你们两个也是!”

“不要啊,赫敏!我可没翘课啊!”罗恩哀嚎着。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骨头酱(喂喂骨头不可以变成酱的啊!)和初初酱的地雷╭(╯3╰)╮~

顺便抚摸下乌龙的水无酱~(偷笑~

☆、魔法石16

“圣诞快乐~”圣诞节那天早晨,罗恩是第一个起床的,并且把他和哈利都叫了起来。

“你也快乐。”哈利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快看!我收到了礼物!”

“我也收到了。”他很惊讶还会有人给他送礼物。

以前在战斗学校里就是这样的,米克和另一个荷兰学生通过证明圣诞节属于民俗传统而不是宗教行为成功地为学生赢得了赠送礼物的权利。大家都很开心,动用手边的一切材料做出了礼物,写在纸上的打油诗,或者是饼拼成的字母,诸如此类的小玩意儿。但他什么都没有收到,学校里的每个人都知道他,却没有任何人给他礼物。

这是理所当然的。所有人都觉得安德·维京不需要礼物。

“哦!梅林啊!我妈给你们两个都送了韦斯莱家特有的那种毛衣!”罗恩一眼就瞥见了他和哈利的礼物中最大的那个包裹。

“你母亲知道我?”他拆开了那个鼓鼓囊囊的大纸包,里面有一盒自制的软糖和一件蓝色的套头毛衣。他挺开心自己能有件新衣服的。

“当然了,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罗恩的鼻头有些发红,“就算我没跟妈妈说,乔治和弗雷德也会写信的,他俩挺喜欢你的。”

赫敏送给他了一盒巧克力,这姑娘在翻阅了上百本大部头书之后终于找对了方向。

最下面的是一个狭长的盒子,上面系着深蓝色的缎带,还有一张卡片:

我不应该在奥利凡德里阻止你拥有这根魔杖,现在是时候将它还给你了。

又及,暑假期间魔法部依靠登记的魔杖和监控麻瓜聚居地的魔法活动迹象来限制未成年人使用魔法,这支魔杖记在我的名下,不受未成年巫师管理条例的约束。

米勒娃·麦格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那支接骨木魔杖。

将魔杖揣在兜里,他转向了哈利那边,罗恩正对着哈利收到的隐形衣羡慕不已,他拾起落下来的那张纸条看了看,没有署名,但那特色鲜明的笔迹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邓布利多的。看样子校长是一定要哈利看到那面镜子了。

还没等他们对隐形衣发表什么议论,韦斯莱家的双胞胎就冲了进来,哈利赶紧将隐形衣藏了起来。

他们疯玩了一整天。韦斯莱的双胞胎把珀西绑架了过来,不许对方和级长们一起吃饭,因为“圣诞节是全家团圆的日子”。他注意到哈利和他一样笑的有点不是滋味,韦斯莱家的男孩子们把他们两个也算成了家人,他不知道这样是不是让哈利好受一些,但他只觉得心底空落落的。不过哈利的内心很快就被魔法爆竹填满了,他也喜欢那些附带丰厚礼物的爆竹——他还是头一回有机会一次性拥有这么多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呢。

之后他们去打雪仗,所有的人都被他打得落花流水,来到霍格沃茨这么久,他终于能好好赢一次了。不过没多久,韦斯莱双胞胎就把这场游戏变成了大混战,所有人都挨了不少雪球,让他也觉得自己一开始的争强好胜怪孩子气的,后半场就干脆让他们把他用雪埋起来了。

下午的时候,他们带着一身湿漉漉坐在火炉旁烤蘑菇和棉花糖。哈利尝试了下爆竹里掉出来的新棋子,那些新兵们以前所未有的惨烈被罗恩的棋子揍得丢盔弃甲,就连珀西的馊主意都拯救不了哈利的惨败。不过这除了让哈利对巫师棋更有兴趣以及将珀西也划入下棋大忌当中以外,没有其他的显着影响了。

到了晚上,所有人都心满意足地去睡的时候,哈利披上了隐形衣溜了出去。

邓布利多送来的这件隐形衣确实是件宝物,他的反咒和侦测咒语都找不到哈利,幸好哈利弄出的动静足以让他一路跟上,并且终点毫无悬念的,就是图书馆旁边的空教室。

第二天,哈利就把他和罗恩带过去了。

哈利在镜子里看到的是自己的父母,罗恩看到的则是未来的自己满载荣耀,他们想让他也在镜子面前照一下的时候,他推说自己没兴趣。哈利和罗恩一点也没察觉有什么不对,他们为了争夺镜子的控制权扭打在一起,直到洛丽丝夫人迈着猫步走了进来。

他们全躲进了隐形衣里,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哈利,我觉得你最好别在去看那面镜子了。”第三天早晨,他们坐在空荡荡的礼堂里,外面的雪还没有融化,对于这些学生而言,这又是无聊的一天。罗恩用小刀戳着盘子里的熏咸肉,愁眉不展地劝着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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