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你你你……”

宁无枉开了口,却什么都问不出、什么都说不出。

郑惠承牵起嘴角,温柔地笑了起来。他还不知道宁无枉对他的爱,但至少他知道宁无枉并没有拒绝他的爱。他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毕竟,百年修仙的路,还长着呢。

“师父,昨晚是惠承不好,惠承特地下山给你寻了好酒。还有……”

宁无枉感到莫名其妙,他自己也搞不清楚是惊还是喜。

郑惠承慢悠悠把两坛子酒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块和田玉递给自家师父。

宁无枉接过玉,打量了半响才惊讶道:

“你不是走了吗?这算……”

他摇了摇手中一看就品质上好的玉,上面还极不和谐地栓了条红绳子,

“再次拜师礼?”

“是啊。”郑惠承笑得双眼弯弯,眉宇中透着温柔,却又有几分狡黠,“我可是想跟着师父成仙的呢。”

玉正面刻着“宁”字,背面刻着“郑”字。字形洒脱不羁,刚柔并济。

院里梨花,正开得烂漫。

【正文完】

By暮眠

14.06.27

作者有话要说: 后记:

我决定在写两个构思好的番外之前先写后记,虽说番外应该比正文写起来轻松很多。

连续第二年送阿烟生贺了,每次送生贺都能创历史新高。去年是尺度新高,今年是字数新高。单单正文字数就破九千了,加上番外过一万二妥妥儿的。阿烟还是老样子说要悲文,一口答应写下来还是和去年一样的悲喜两个结局。我个人还是偏向HE的啦,也不造阿烟吵着生贺要BE什么心态啦。阿烟还说老样子要荤的,想了想还是一笔带过没有写下去。这次是指明了要师徒文的,答应后补了很多师徒文作为思路上的专项训练,所以可能有点走大路子了。

是一个月前写了蛮细致的大纲的,写到最后结尾部分那天记得凌晨了,偷了个小懒就睡了。后来就完全忘了有这篇文了,前两天翻出来整个人都不好了。以至于我花了两天蹲在家里,日程安排除了码字还债,还是码字还债,并且经历了痛苦的大纲断截卡文的阶段。血的教训:千万不能写大纲的时候偷懒!真的会忘的!

这篇文本来一开始大纲的时候院子里种的是海棠,个人非常非常喜欢海棠。但当真正落笔开始勾画人物形象的时候,脑海里就是满树梨花了,很微妙的感觉。对满院梨花印象深的原因是,在很多年以前的一期《今古武侠》里,看到过一篇文笔很赞的言情的短篇小说,不记得内容标题了,留在我脑海里的只有八个字:梨院清风,万古长眠。借用了这个意境。

最后的最后,阿烟生日快乐!我文文会捂怀里捂热乎了,到7.22再给你看的!!!反正晋江严打我专栏都锁了!!!

By暮眠 2014.6.27



☆、番外1 新王

夺位时 郑惠承10 邬羽禅 17 周笺 27 郑王 37死周桢远 2

复国时 25 32死 42死 17

番外1 新王

其实那日郑惠承夜里是真真带着影卫潜入宫去了的,并且甚为顺利。

宫里众人都在忙碌着周笺下葬和新王上位的事,甚至守夜的侍卫都消减了人数去帮忙。

找到新王是在他自己的寝殿里,门口一个守卫都没有,只有一个贴身护卫守在殿内那人的身侧。

郑惠承谨慎地观察了地形,做下部署。只待他杀了新王,一声号令便可一举夺宫。

他满怀信心地虚开了侧窗,手中长剑泛着阴冷的寒光。他确信,自己可以乘着漆黑的夜风,如一片梨叶般悄无声息地潜进殿内,不费吹毫之力轻而易举取得殿内两人的性命。

殿内两人丝毫没有察觉危险的来临,依旧在烛火的映照下不紧不慢地按部就班。

他们在仿照着明日加冕的仪式,做着准备。

新王叫周桢远,今年十七。旁边是他从小的贴身护卫,予尹。和郑惠承一般年纪的年轻模样。

周桢远眉眼微微低敛着,摆出深思的神情,一挥宽袍袖,庄重地坐在椅子上。

予尹模仿老臣,拱手弯腰,十分恭敬谦和。眼角瞥到这一坐,却突然立起身来直摇头。

“怎么了?”

周桢远忙不迭站起身,问那个走到他跟前的年轻护卫。他年轻清秀的面庞上露出符合年龄的稚气,让郑惠承仿佛在那一瞬间在他身上看见了一直保持十六七岁模样的宁无枉。

那护卫温柔地抬手梳理周桢远头上因为动作幅度过大缠绕到一起的冕旒,神情宠溺。

“我刚刚表现得不好吗?”

周桢远急了,慌乱地问。

予尹打断他,语调柔和:

“挥袍坐下来的时候慢一些,额前的冕旒最好不要晃动。还有,你马上就是新王了,要学会自称‘寡人’。”

“现在就我们两个,不用吧。”

周桢远笑了起来,无所谓地摆摆手。

“不可以。”

予尹严肃地回答他,有着不可抗拒的命令色彩,

“明日开始,万事小心谨慎为上。”

周桢远不屑地撇撇嘴,严肃起来重新正了正头上的王冕,理了理袍子:

“是是是,寡人明白了。要再练一遍吗?”

予尹没做声,默默退回寝殿中央的位置,又一次恭谨地摆出拱手弯腰的姿势。周桢远再次郑重挥袍下坐,沉声道:

“寡人年幼上位为王,有什么做得不是还请各位卿家直言上谏。吴相,先王下葬之事操办得如何……”

郑惠承听得愣住了,思绪回到幼时父王上朝时的情境。他看着新王认真的模样,心中风起云涌。

他会是个……好王的吧……

郑惠承收了剑转身走了,告诉影卫们各自散了吧。

那个晚上,宫内没有人知道怎么的腥风血雨在怎样的温柔中悄无声息地散去,没有人知道一片轻巧的梨叶在怎样的夜风中缓步离开……

郑惠承那个夜晚心中的国仇家恨,莫名在一个年幼又稚气的新王面前,无言无悔地化解了。

也许是勾起年幼回忆的作用,也许是那张类似宁无枉面庞的作用。也许,只是单纯地不想重蹈周笺的覆辙,让自己的孩子在十五年后同样承受灭国失家之痛。

不管原因如何,他转身走了。走出了朝思暮想想要回去的王宫,毫不留恋地,像一片梨叶在清风中那样旋转着离去了。

天空中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月光柔和。

卧房里宁无枉睡得正熟,一室檀香混着酒香。

窗外,有月下梨花。

【END】

By暮眠

14.06.28

作者有话要说: HE萌萌哒番外,交代一下正文没有说清楚的事情。

☆、番外2 琴师

番外2 琴师

邬羽禅打小便跟着作为琴师的父亲在周府长大,并在父亲的熏陶下从小练习古琴。大家都说他天赋异禀,长大后必有所成就。

周家是当今郑国王后的母家,周家年轻长子周笺身份贵为国相。

他比郑王年纪小上整整十岁,而邬羽禅比周笺的年纪小上整整十岁。

周笺能当上国相必是有过人之处的,他自小学习四书五经,擅长兵法、深谙政道。生得一副好皮相,长相英气俊朗,又能文能武。

而做大事者必有的野心与人脉,也则是周笺最不缺的东西了。

可他现在只是个国相,他不安只做个国相。

在周笺的少年时期,还没有利欲纷争的那个时期,印象中最深的是一个喜欢在府后院的亭子里弹古琴的琴童。眼睛清清亮亮的,闪着光芒。偶尔在客堂里他跟他父亲来奏乐时,看到周笺会羞红了脸躲开。

周笺挺喜欢那个男孩子的,纯粹、素净。但他喜欢的人,真的太多太多了。

一次在后亭偶见时,周笺拦下了正抱着琴准备急匆匆离开的琴童。他用手指挑起那男孩的下巴,轻佻地问他的名字,桃花眼笑得弯弯。

邬羽禅一瞬间感觉自己溺死在那人的桃花眼里了,他清澈的眸子里毫不掩饰地露出无措与崇拜羡艳。

他急急连续后退想要逃离,但又怕失了主仆之间的礼仪,只好抱着琴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把头低得低低的,似乎想钻进地里。

周笺不用看都能猜想到此时他的脸有多红。

他轻笑出声,又问了一遍他的名字。

邬羽禅开口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也许是害怕,也许,是欣喜。

心中梦中的那人……和自己说话了……

“邬羽禅。”

他一字一顿的回答,说罢便逃似的跑开了。

周笺默念了几遍,在心中暗道有意思。

那年,邬羽禅十二。

后来的日子里,周笺有事没事便找邬羽禅。有时找找麻烦找找茬,有时送送东西送送花。也有时有什么烦心事开心事喝醉了,便跑过去听他弹弹琴。

周笺身边一直不缺人,不缺男人,更不缺女人。

但他和邬羽禅却始终没有越过那条界线,因为周笺觉得邬羽禅太素净了,不应该被尘世污染的那般素净,尤其是他始终清澈如初的眼睛。

邬羽禅的琴技越来越好,甚至渐渐超过了他的父亲。他自创了一手流水琴音,像他人一样纯粹、干净的琴音。

周笺觉得注视着他衣袖翻飞着弹琴的时候,能够感觉到任时光荏苒,岁月静好。

他写了幅“岁月静好”的字送给邬羽禅,贪婪地注视他爆发出欣喜的清澈眸子。

他寻了上等好琴送给邬羽禅,给琴取名流水。

他说,流水不会断。

那时候,两个人都笑得比院里的梨花还灿烂。

但是终究,周笺还是不满足于岁月静好了,不满足于当一个国相了。

他要夺位。

其实夺位对于心思再缜密的周笺来说也都是不容易的。郑王治国得当,百姓安居乐业。如此一说扣个莫须有的罪名真真是不可能的了,大举出兵即便勉强胜利,也无非一辈子戴了个乱臣贼子的帽子。

他要夺位,冠冕堂皇地当上王。

他想起了见不得人的办法。

蛊。

他本想直接在王宫餐食中下蛊,却最终失败告终,打草惊蛇。

但他不死心,只要王宫众人中了蛊毒,便能在意识昏沉时轻松丧命。无活口多言,众人死因便可赖于瘟疫天灾,夺位之事便是星象天意。

他想起了之前饱阅大江南北书籍时浏览过的琴蛊。

他想起了流水,想起了邬羽禅。

他是喜欢邬羽禅,但他更喜欢王位。

他故意把琴蛊书籍摆在身上,故意喝醉了酒听邬羽禅弹琴时假装哭诉。他说自己想要王位,只有拥有了王位,才能毫无顾忌、无人压制地给邬羽禅真正的岁月静好。

邬羽禅信了。

他就这么信了。

他收起了那幅字,抱起了流水琴,不远万里去到苗疆学习琴蛊。

回来的时候,他十七。

他在周笺的举荐下进了宫,当了宫廷琴师,他花了半年时间用流水琴音给所有人下了蛊。

周笺带兵进宫的时候,他抱着流水在大殿门口等周笺。

他的眼睛清亮清亮的,他渴望周笺拥着他告诉他我带你回去。

可是事实总是离幻想那么遥远。

周笺领着带着浓重血腥气的兵士冲进王宫,一路直奔大殿,所到之处片甲不留。

但他根本就没有看见殿门口的邬羽禅,满心都只是权位,在后者错愕的目光下冲进了金碧辉煌的殿堂。他几近痴狂地丢了手中的剑,重重坐上殿堂王座,痴迷地抚摸座椅上的璀璨宝石。

他心满意足地疯狂大笑,邬羽禅顿时觉得自己从脚尖凉到心眼。

那一瞬,他才想明白什么岁月静好都是谎言。

他失神地走出了被鲜血浸染的王宫,回到周府烧了那副字。

边烧,边笑。

边笑,边落泪。

他默默地收好行李准备离去,却又折回来哭着抱了流水一起走。

周笺舍得,他却舍不得。

正值秋末冬初的天,院里枯叶纷飞,簌簌地像扑着翅的蝶。

他寻了一个离王宫不远的山头搭了和当年在周府时一样的亭子。他没有再去找过周笺,周笺也再没有找过他。

听说后来周笺的周王当得还不错,但也许是因果报应的缘故身体一直不好。

后来邬羽禅再也没笑过,再也没看过像当年那样灿烂的梨花。

后来邬羽禅的眼睛再也没有明亮起来,一天天失了光彩,渐渐盲了。

他不在意,权当自己从未长过眼睛。

他喜欢在亭子里没日没夜地弹琴,渐渐入了魔障,成了魔,脆弱到心死便会消失的魔。

他悔,悔自己的天真。

他恨,恨周笺的薄情。

但哪个野心勃勃的帝王不薄情呢?

他终是仍爱着周笺的,无意中得知郑家还有幸存者时,毫不犹豫地重控琴蛊夺命,只可惜那人有高人相助。

不会断的流水终是断了。

但他还是不舍得,找了能工巧匠再续了弦,仍然天天痴狂地弹琴。

最后当那人领着影卫来取他命时,也只是微微有些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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