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大个子也拉开了架势,对亓官霖说,“承让了。”

亓官霖扬起嘴角,笑了笑,然后踱步上前,抢占这场战斗的先机。

两人来来回回,你功我守,你退我进。大个子力量和稳定性胜亓官霖一筹,而亓官霖则以技巧和灵敏度克制大个子的虎拳。

差不多过了十多分钟,亓官霖体力不支,连连几步踉跄后退,大个子见已经占到了主动地位,几次抢攻得手,越战越勇。

四周的起哄声越来越大,贺老看到他们的搏斗也频频点头,因为他们真的动起手来了,而不是表演赛。

终于,大个子抓住机会,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让亓官霖彻底输了。

亓官霖涨红着脸,被他制住。

我在旁边笑了下,这个蠢大个子,你好歹也是心仪人家姑娘的,如此不会怜香惜玉,会失败也是预料之内的事。

当亓官霖输的那一刻,玩过头的人想起了亓官霖是亓官策的女儿,或多或少有人瞟了一眼亓官策的反应,亓官策爽朗地大笑,说,“厉害。”

众人松了一口气。

亓官霖挣开大个子的手,大个子的样子太无辜了。

亓官策开口,“瀚天,你去和他过过手。”

自从沈瀚天的爷爷死了,他的拐杖就扔了,对外界谎称,在美国做了个大手术,腿被治好了。

女儿被欺负了,让自己的女婿出头,亓官策这个老匹夫,也好意思做出这样的事。

我笑了笑,看向沈瀚天。

沈瀚天脱下西装,挽起衬衫的袖口,站到了搏斗场的中央。

有人大惊,他就是谁谁,有人屏息凝视。

我呼出一口气,眼睛有些酸涩,然后慢慢闭上了眼。这样的场景,就像是我雇人绑走了亓官霖,而沈瀚天亲自相救的那个时候。

亓官霖被“欺负”了,沈瀚天会替她挡下所有的东西,包括,是我给的。

沈瀚天赢得快得令人难以想象,大个子在他手下没有挡过四招。全场唏嘘,亓官霖跑到沈瀚天的面前,抱住沈瀚天,笑得很开心。

他们的般配,连沈瀚天也亲自承认。

大个子自知无趣,站起身揉揉肩膀,但还是很诚心地佩服地对沈瀚天说,“你很厉害。”

沈瀚天从不自傲,他谦虚地回敬,“不,只是年龄上占了点优势。”

大个子憨厚地笑了。

掌声四起,沈瀚天又一次成了万众瞩目的强者。

我缓缓地往后退,打算把这胜利的时刻让给这对般配的未婚夫妻。

脚步刚挪没有多少,亓官霖突然看到我,女性特有的细腻嗓音说,“郑睿。”

与我同辈的,甚至是年长一点的,忌惮我三分,会叫我声“郑少”,而她直呼我的姓名,可见,我在她心中,就像她老爸在我心中的地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卷差不多快要结束了,可怜的郑睿。

☆、【七十六】

我唯有停下挪动的脚步,笑着看向这位春风得意的女军人。

“我爸爸这次带你来,是知道你也喜欢格斗,要不要上来和我比划比划?”

亓官霖仰起头,双手环胸,笑着对我说。

我确实是喜欢格斗,但,现在我的身子不如从前了,我没有资本和他们在战场上你来我往。

“亓官小姐英姿过人,踏雪无痕,轻快飘洒,我自是心服口服。”

我也不是喜欢硬碰硬的,我有病在身,逞一时之勇,被卫生员抬进医务室更丢人。

“还没打就说服了,你还是不是男人。”

亓官霖轻蔑地笑了。

我很想告诉她,我是不是男人你还没尝过。不过,我怕我被沈瀚天打断腿。

“我虽然没有亓官小姐悍勇,但我是不是男人,自不必亓官小姐来评价。”

“男人?你是?哈哈。”

我突然明白了亓官霖的若有所指,他说的是我和沈瀚天的事,我是下面的那个,自古以来,包括现在社会人印象里的,在下面的那个,和娘娘腔差不多。

全场气氛尴尬了下来,在场的人都不料亓官霖说话如此刻薄,不过,没有人敢站出来指责这位军区司令的女儿。

所有人都等着我的回应。

我脱下了西装,递给了范正明,现在,我输了是一回事,应不应她咄咄逼人的话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心中苦笑,有沈瀚天亓官策支持,这女人气势十分旺盛,希望她别一拳把我给打昏了。

拉开架势,亓官霖一来直接使出直拳,不知是她太小看我,还是求胜心切,我侧身闪开,矮身错身给她一记右拳。亓官霖放下手以掌心接住我的拳头,提起膝盖给我一记冲膝。

我快速脱开她的手掌,提起小腿,挡住她的这一击。

果然,身子差了,我也缺乏锻炼了。

亓官霖冷笑,迈开步子,以乘风破浪之势快速逼近,左鞭拳右鞭拳轮换,我抬起手挡得十分狼狈,她显然在欣赏我此刻的神情,开始不急于求成了,而是一步步逼近。

我被她逼着退到了人群那边,人群又迅速地退开一些距离,我现在倒是希望,她能一拳把我打昏,也不必这样被她吊着。但她拳速不快,纵使我,也能依稀看清她的路数,索性,我闭上眼睛,让她打中得了。

当我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两只脚的影子晃过眼前,我吃惊地立刻睁开眼睛,站在我身前的两个男人的背影沉稳有力。

全场噤声,呼吸似乎都能听到。

前方的一个是范正明,而另一个,则是敬柏岩,我意想不到的人。

亓官霖眼睛蓦地睁大,说着,“你们想二打一?好啊,来啊!”

女人提步快速上前,与两个大男人打了起来。

范正明和敬柏岩都是典型的大男人心性,别说打一个女人不愿意,现在是二打一,他们更加不愿意。

亓官霖进攻,两个男人防御,最后,亓官霖打得太疯了,范正明和敬柏岩正准备把她制下来的那一刻,亓官策沉声开口。

“霖儿,住手!”

亓官霖收住手,瞪着范正明和敬柏岩。

双方成僵局,亓官霖气得紧握双拳,而两个男人则防着她会不会来个偷袭。

我捂着胸口,平复着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冷汗涔涔的下落,我太高估我自己的身体了。

“范正明,”我低声叫着他,“药。”

范正明闻声快速跑到我面前,从衣服里翻出五六瓶药,到了大部分出来,我抓着塞到嘴里一口气咽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找回了心跳。范正明把我扶起来,眼前已经没有那么模糊了,我对敬柏岩说,“敬柏岩,过来。”

敬柏岩收回手,站到我的另一边,我笑着对亓官霖说,“巾帼不让须眉,以一对二,毫不输气势,佩服。”

亓官霖冷冷地哼了一声,她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是想掐死我一样。

亓官策上前走到了女儿身边,说,“跟个小子似得,打着打着就不知道收手,伤着人怎么办?”

亓官霖说,“谁让郑睿这么不经打,还需要别人帮忙!”

我垂在一侧的手狠狠握紧。亓官策护他的女儿,而我妈也在,她碍于现在在做的事,她只能作壁上观。

亓官策说,“小睿,你没事吧?”

“我怎么会有事,还是看看您的女儿吧。”

“我女儿没事,要不我给你找间医务室看看?那边的卫生员,还不快过来把人抬走!”

卫生员被吓到了,匆匆跑到我的身边,想把我扶到担架上。

敬柏岩上前拦住走近的卫生员,什么话也没说。

我松开了范正明扶着我的手,笑了笑,“亓官叔叔,你看,大家都觉得我没事,得了,继续视察吧。”

亓官策眯起眼睛看着我。

“中将,预定的视察时间不多了,我们抓紧时间吧。”

这是沈瀚天的声音,他走近对亓官策说。

亓官策抬起头看向沈瀚天,沈瀚天以只有我们三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贺老在这,难道你想让他把今天霖欺负一个有心脏病的人,让旁观的两个男人看不下去出手阻止的事写出来?”

亓官策的脸部肌肉动了动。

沈瀚天说,“贺老那边催了。”

亓官策与我错身而过,径自往贺老的方向走了过去。

沈瀚天侧过头看向我,我对他笑了笑,说,“谢谢。”

没等他回应什么,我抓住了范正明的手,借着他的身体,好让自己虚软的腿不至于走着打架,然后倒下去。

剩下没有几个视察点了,亓官策一路大笑着与人攀谈,贺老若有若无地附和了两三句。等到达了目的地,贺老对我说,“小睿,刚才落了件东西在军区工程办公室,你去帮我拿拿。我们去那边吃饭,你不必急着赶过来。”

军区工程办公室是我们视察的唯一的室内地方。

我点了点头,然后带着范正明回到了军区工程办公室。

刚一进门,我双腿打结,软倒趴在了办公室的桌子上,范正明抱起我,把我带到了房间休息室的床上。

作者有话要说:

☆、【七十七】

我缩着身体,冷热交替的感觉弄得身体十分难受,范正明抓住我的手腕,强行拉开我的手,他替我把衣服全部脱了下来,然后用干毛巾擦了一遍,替我盖上了被子。

激烈打斗和药物的副作用铺天盖地而来,我小腿不停颤抖着,四肢冰凉,怎么捂也不见效果。

“郑少,我替你给贺老说一声,待会不过去了,让人把东西送过去。”范正明说。

“不用,半个小时后就过去。”

那么一群人在那里,如果我提前退场,岂不是向亓官策低头了。

“郑少!”

范正明喘下一口粗气。

我闭上眼睛,静下心来休息,我不想再花体力和任何人争论什么,现在的休息时间十分宝贵。

待了一会,我发现范正明一声不吭,估计现在自己在生闷气。我探出一只手,在床边摸索了一下,很快发现他的手。

男人的手很热,很温暖。

他反射性地收紧手,“该死,怎么这么冷。”然后掀开了我的被子,摸了摸我的背,“又出了一身冷汗。”

“正常,等回了医院就好了。”

我若无其事地对他笑了笑,尽力想要告诉他我还是很健康的。

范正明没理我,脱了外套爬上了床,用他温热强健的身子抱着我。

我没有拒绝他的动作,现在这个时候,沈瀚天应该在陪着亓官策,他不会过来找我的。

我很感激今天范正明和敬柏岩为我挡住亓官父女,如果不是他们,我恐怕现在已经沦为万人笑柄,而且,这条小命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郑少先睡,待会我叫你。”

我扭过头,凑到他的耳边,“我现在好冷,要不我们来做点热身的运动。”

他似乎没听懂我在说什么,骂我,“你现在还敢运动?不怕死了啊。”

“不怕,这个运动很快乐。”我笑着轻轻吹了口气。

范正明不是未经人事,而是压根没往这方面想。

被子里,他扬起手一巴掌打在我的腰上,沉下声音呵斥了一句,“给老子睡觉,再想东想西的,我打你了。”

他这句话让我蓦地一怔,我看着他清冽有神的眼睛。

范正明瞪我,“看什么。”

他长大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给我的感觉。

“没什么。”我低声回了他三个字,算了,闭上眼睛睡觉。

半个小时后我被范正明叫醒了,他提前帮我把衣服放到暖气前烘干了,我迅速穿上,喝了一口他递来的热水,恢复精神,向军区食堂那边走去。

在门口的时候,我遇到了沈瀚天和亓官霖,他们似乎在聊着什么,沈瀚天温和地笑着,亓官霖神采飞扬地说着什么。

当我和范正明出现的时候,他们望向了我们。我对他们二人礼貌地笑笑,点了个头直接进去了。

把贺老刚才签字时掉的钢笔递给了他,他看到我的时候惊讶之色一闪而过,然后欣慰地点头笑了笑,叫我随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等出了军区,他让老伴下厨为我多炒几个菜,去他家吃点好吃的。

我连忙受宠若惊地说,“怎么好意思让贺老夫人下厨。”

“她一个人在家里,成天没什么事做,难得有人去看看她,她倒也乐意忙点什么。”

不是没人去看她,而是没有人有资格去看她吧。我记得贺老的夫人是军区文工团的高层干部,军衔也不是几毛几。

老人家都这么说,于是我唯有顺从他的意思,“好。”

从军区出来,我只带了范正明坐上了贺老家派来的车,回到了他的家,看着他书房的那一幅幅山水画,大气磅礴,颇有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豪放之感,但也不乏智德圆融,觉行圆满的达者之风。

这是一位很难得的前辈,我希望,等我老了的时候,也有这样的境界。

但,我苦笑了一下,我能活到老的一天吗。

吃了饭,陪他们下了会棋,品了茶,被贺老又派车送回了医院。

房间里没有开灯,但是门却是半掩着的,沈瀚天站在窗前一根一根地抽着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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