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好不容易成为了朋友？”原逸弯起眼睛，“也没有好不容易吧，阿纲的性格是我喜欢的类型，不是说过了吗，我在这边只有你一个朋友……我挺喜欢你的，真的。”
“啊、啊唔……”阿纲迟疑了一下，挠了挠头发，才很不好意思的迅速瞥了她一眼，“我……我也很，喜欢阿逸……”
少年的眼睛澄澈剔透，干净直率，看着她的样子，非常认真专注。
原逸笑眯眯的看着他。
哎呀哎呀，可惜你的喜欢和我的不一样呢。
脑内冰凉的电子音响起。
——十张，集满了。
结果最后的一张告白卡，虽然对象对了，但含义完全不是她想要的那个啊。
原逸长长呼出一口气，又释然了，换了一个话题。
“我来这边之后，遇到了很多人，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帮助了我许多我不在行的事情，我真的很感谢。”
“……阿逸……？”阿纲突然感到不安，直觉告诉他现在原逸的精神不太对，像是做了什么无可挽回的决心一样，“你……怎么了？”
“没什么，”她干脆地回答，“……不，也不能说是没什么，我只是明白了一些事情。”
“……”
“‘把眼睛丢掉’，还有我想要做的事。”
她眯起眼睛，笑了起来，“虽然很可怕，但是我想回家了……我想家了。”
她又絮絮叨叨的抱怨起来，“所以说十年后的我真是，虽然肯定会害怕这件事，但是死在其他地方更可笑吧，我的话，要死宁愿在家里死掉啊……”
她顿了一下，偏头看着担心望着她的阿纲。
他的眼睛，一直都是她最喜欢的样子。
像高远的天空，无法触摸的距离。
原逸笑起来。
“啊……说不定也不是单纯的害怕……”
她放开枕头，倾身过去拥抱他。
阿纲的身体完全僵硬住了，一动也不敢动，原逸甚至可以听到沸腾的蒸汽从耳朵里冒出来的声音，以及脸颊旁不断升高到滚烫的温度。
“……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逸————————？！！”他差点惨叫出来了！
原逸很快松开手，站起来理了理睡裙，对着还石化的阿纲大笑，“哈哈！只是作为临别礼物啦！噗哈哈哈……！！”
阿纲抖了一下，通红的耳朵配上受惊过度的眼睛看起来特别凄惨，他终于鼓起勇气，闭着眼英勇赴死一般大吼，“阿、阿逸……女孩子不能随便这样的！”
“好啦好啦，”原逸淡定的摆手，“因为要走了，所以拿一点小小的报酬，总不能让我就这样空着手回去吧。”
她卸下脸上故作的淡然，低下头，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
“我啊……真的很害怕……”
阿纲愣愣的看着她，在这一瞬间终于看见她真实的情感。
但她很快仰起头，强拉出笑脸。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比起一个人在外面，我宁愿回去。”
那是她生活的地方，她所有重视的人所在之地。
“谢谢你，阿纲，还有，帮我跟奈奈阿姨道谢，谢谢她一直以来的照顾。然后是reborn，虽然被他欺负了很久……不过，谢谢他，帮我倒过咖啡。还有狱寺君、山本君、京子、小春……大家，拜托你帮我向他们道谢和道别。”
“……好……”
“……这样，就没有什么了吧？”原逸撑起笑脸，“那么，我先去睡了，拜拜咯！”
阿纲看着她挺直的背脊远去，低下头，轻轻吐出一口气。
“再见……阿逸。”
虽然他知道，第一丝阳光照进地平线之后，他就再也看不见他的朋友了。
他抱着腿，将头靠在膝盖上，遥望着深沉的夜色。
“……一直以来谢谢你，阿逸。”
·
原逸双腿发着抖，几乎快不能走回自己的房间。
“没关系没关系，没什么好怕的。”她给自己打气，“既然已经决定好了，就去面对……彭格列没了我不会有什么关系，除了阿纲之外，其他人都不熟，也已经和阿纲好好道别了……没有什么了，别害怕……没什么好害怕的。”
她走回房间，呆呆的坐在床沿，眼球君缩在角落安静的睡觉。
原逸看着它，不知说什么。
责怪吗？
没有那个必要。
感谢？
……不知道。
……说到底，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答案，估计自己不可能知道了吧。
原逸抱着腿，将头搭在膝盖上，看着夜色从暗蓝逐渐明亮起来。
金黄色的光芒挥开云层，争先恐后的铺洒在大地上，鸟啼声婉转响起，青草慢慢舒展身姿，露珠从枝头滴落，溅在泥土上。
原逸对着美丽的景象看入了神。
……啊啊，虽然很老套，不过，活着真好。
她弯起眼睛笑起来。
身影渐渐在越来越强的晨光中变得透明，最后消失不见。
风卷起床帘，吹满空荡荡的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这么久没有更新。。。对不起大家！
主要是系统重装之后一部分存稿被我搞没了结果心累不想写，然后拖到现在。。。QAQ
一口气完结掉并且更了6000+快夸奖我快快快！（叉腰得意笑
☆、真·结局·眼球君番外
真`结局`眼球君番外
·
它沉睡在黑暗里。
自诞生起，它就在这里，没有名字，没有性别，没有父，没有母。
唯一知道的，是自己活下去的方式——
为了某些能将声音传达到它这里的人类。
它就这样沉睡在黑暗里，四周静谧，什么也没有。
有时候它会想，自己到底为什么而存在呢。
不过这样的思考总归太过于哲学了，它是脱离哲学与科学的存在。于是再不去想，只是沉睡。
直到有一天，它听见了一个声音。
穿过了时间，越过了空间，走过繁星闪烁的宇宙，跨过无数的河流，从光与纯粹的世界跋涉而来。
那声音哭泣着。
“……求求你……她还没有……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她……我的孩子！”
于是它醒过来了。
它存在的方式，就是为了某些能将声音传达到它这里的人类。
然后，它可以和那个人类做个交易，以其代价，作为自己继续存在的能量。
它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女人。
染上偏暗的红色发色，随烫成的卷发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女人大约四十岁，用精致的妆掩盖皱纹，追求时尚，并且逐渐老去。与所有普通家庭里的母亲相同。
硬要说不同的话，那大概就是她瘫坐在椅子上，泪流满面，眼眶通红。
单调的白色房间里，正中央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少女。
黑色的长发散在她的身周，脸色苍白，嘴唇有些微微干裂。
它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那已经是将死的人了。
“你的愿望是什么？”它问。
女人流着泪，啜泣着。
“我的孩子……她才十几岁，我的孩子……”
“你的愿望是什么？”它重复道。
女人双手捧着脸，泪水不断从指缝中滴落，仿佛突兀的出现在她眼前的眼球只是一个虚渺的梦境。
持续不断的哭泣已经使她的喉咙嘶哑，连哭声也不那么明显，可其中巨大的悲伤，甚至让人听着都觉得心酸。
“我要……我要她活着……”
“不可能。”它平静的说道。
女人崩溃的哭出声。
“阿逸……她还没有走过她人生的一半，她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情没有经历过……我的孩子……”
眼球君看着她，无悲无喜。
这样沉重的悲痛，才让她的声音传到自己这里来吗？
它歪着头，血丝渐渐汇聚成一个笑容。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我无法让她活下去，这是不被‘规则’允许的。可是我有另一个办法。”
“……”女人颤抖着抬起头，泪水将她的妆弄花了。
“我能送她的意识到另一个世界里，在身体死去前，她可以经历她所来不及经历的，恋爱，结婚，工作，欢笑，悲伤……所有的一切……”它低着声音，引诱道：“这很简单，只需要你付出一点点代价……只要一点点。”
“……”
“在犹豫什么呢？人本来就是这样活着的啊，无所谓生命长短，事实上，人真正活着的，只有细胞。让你的女儿经历一切她还没有来得及经历的，不就相当于让她再活了一次吗？”
“……”女人沉默着颤抖，泪水簌簌往下流。
“而你要付出的，与你的女儿‘活着’的时间相比，微不足道。”
“……”
它慢慢露出笑容，“十年的寿命。你需要用十年的寿命来作为代价。你不是为了你的女儿，什么都能做吗？”
它在期待，期待这个软弱的女人露出惊恐的表情，战栗着悲泣着为了她的女儿交换寿命。
能够将声音传到它耳边的，都是已经注定了会下决心的人类。
它如愿了。然而也错算了。
女人呆愣愣看着它，突然就笑起来。
她看着它，泪痕还残留在脸颊上。女人的眼神那么平静，却隐藏着火焰。
“好啊。”
说完，又像是疲惫了一般，闭上了眼，眼角淌下泪来。
“可是……我希望，她只经历高兴地、欢乐的、值得留念的事……如果参加了工作，进入社会，就会遇到很多为难的事……所以，我宁愿她只经历在学校的生活，恋爱，读书，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早餐吃什么……这样，多好。”
泪水不停从眼角流下，女人的面容悲戚又宁静。
它沉默着看着这个它看不懂的女人。
“……成交。”
·
作为一个有责任心的存在，它会尽责的确定交易的成功。
当然，能迅速的结束交易更好，所以它和少女签了一个约定，在她不知道自己的母亲为了她付出十年寿命的时候。
十张告白卡，在它的操作下，短短几个月就能轻易地结束。
这不能算是欺骗，因为最终作出决定是少女，而不是她母亲。
于是它和少女一起到了某个世界。从少女脑海中提取出来的，印象最深的其他世界，将那些世界融合到一起。
和女人一样，被称为“眼球君”的存在每每以为它看懂了少女的想法，总会一次一次被推翻。
它觉得这很新奇，于是学习着少女的说话方式和思考习惯，毕竟它过了很多年的无趣生活，等这次交易结束，说不定自己接下来的时间也会变得有趣。
“这可是世界的善意哦。”
它这样说着，不出意外的看见了少女翻白眼。
确实是世界的善意，否则，她早在冰冷的医院里，听着母亲悲切的嘶喊着的哭泣，无知无觉的咽下最后一口呼吸。
本以为日子会就这么过去，直到十张告白卡到手，她可以解脱，在那个世界死去，它也可以结束任务。
可是有一天，放了学，他们走在河堤上，旁边便是深沉的落日。
他们和平时一样互相吵闹着回去，突然，少女停下了脚步，看着如同泣血的夕阳，大大的吐出了一口气。
“先不和你吵了，眼球君。咱们要看看夕阳，体会一下小清新的心情啊。”
她用状似苍老的语气说道。
它翻了个白眼。
少女笑了起来，“好啦，说了现在不和你吵啦……其实，我很感谢你呢。”
它狐疑的看着她。
【脑袋坏掉了？】
少女忍了忍，没忍住，一个爆栗砸过去。
“喂！我好不容易想跟你讨论一下人生哲理，别扫兴行吗大爷？”
它认命的叹气。
【小清新什么时候和人生哲理扯上了……好吧，你说。】
“恩……”她抓抓脑袋，突然有些害羞起来，“反正，就是今天，百合子的小妹妹过来嘛，很小的孩子，大概六七岁？她就扯着我的衣服，睁大了眼睛，问我‘姐姐，今天学校布置了作业，问
我们，什么是‘寂寞’，你知道吗？’”
“……我当时就想，真是高深的问题啊……”
她是怎么回答的呢？
……
“寂寞啊……”少女蹲下去，摸着女孩子的头，露出笑容，换了另一种语调美好的语言，用字正腔圆的中文回答，“寂寞，就是‘天|朝万岁！’……这样。”
女孩子懵懂的睁大眼：“……听不懂……”
少女哈哈大笑：“所以，这就是‘寂寞’啊。”
她说着明明谁都听得懂的话，却谁也听不懂。
……
它听着少女慢慢诉说着：“……我觉得吧，我还是挺好运的，至少，还有人听得懂我的吐槽，有人和我谈起以前的世界，有人懂我的来历，不用我担惊受怕的掩饰……真好啊。”
少女低下头，太阳的余晖为她柔软的头发镀上淡淡的红色，就像她母亲眼中流出的泪。
“啊、啊唔……”阿纲迟疑了一下，挠了挠头发，才很不好意思的迅速瞥了她一眼，“我……我也很，喜欢阿逸……”
少年的眼睛澄澈剔透，干净直率，看着她的样子，非常认真专注。
原逸笑眯眯的看着他。
哎呀哎呀，可惜你的喜欢和我的不一样呢。
脑内冰凉的电子音响起。
——十张，集满了。
结果最后的一张告白卡，虽然对象对了，但含义完全不是她想要的那个啊。
原逸长长呼出一口气，又释然了，换了一个话题。
“我来这边之后，遇到了很多人，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帮助了我许多我不在行的事情，我真的很感谢。”
“……阿逸……？”阿纲突然感到不安，直觉告诉他现在原逸的精神不太对，像是做了什么无可挽回的决心一样，“你……怎么了？”
“没什么，”她干脆地回答，“……不，也不能说是没什么，我只是明白了一些事情。”
“……”
“‘把眼睛丢掉’，还有我想要做的事。”
她眯起眼睛，笑了起来，“虽然很可怕，但是我想回家了……我想家了。”
她又絮絮叨叨的抱怨起来，“所以说十年后的我真是，虽然肯定会害怕这件事，但是死在其他地方更可笑吧，我的话，要死宁愿在家里死掉啊……”
她顿了一下，偏头看着担心望着她的阿纲。
他的眼睛，一直都是她最喜欢的样子。
像高远的天空，无法触摸的距离。
原逸笑起来。
“啊……说不定也不是单纯的害怕……”
她放开枕头，倾身过去拥抱他。
阿纲的身体完全僵硬住了，一动也不敢动，原逸甚至可以听到沸腾的蒸汽从耳朵里冒出来的声音，以及脸颊旁不断升高到滚烫的温度。
“……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逸————————？！！”他差点惨叫出来了！
原逸很快松开手，站起来理了理睡裙，对着还石化的阿纲大笑，“哈哈！只是作为临别礼物啦！噗哈哈哈……！！”
阿纲抖了一下，通红的耳朵配上受惊过度的眼睛看起来特别凄惨，他终于鼓起勇气，闭着眼英勇赴死一般大吼，“阿、阿逸……女孩子不能随便这样的！”
“好啦好啦，”原逸淡定的摆手，“因为要走了，所以拿一点小小的报酬，总不能让我就这样空着手回去吧。”
她卸下脸上故作的淡然，低下头，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
“我啊……真的很害怕……”
阿纲愣愣的看着她，在这一瞬间终于看见她真实的情感。
但她很快仰起头，强拉出笑脸。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比起一个人在外面，我宁愿回去。”
那是她生活的地方，她所有重视的人所在之地。
“谢谢你，阿纲，还有，帮我跟奈奈阿姨道谢，谢谢她一直以来的照顾。然后是reborn，虽然被他欺负了很久……不过，谢谢他，帮我倒过咖啡。还有狱寺君、山本君、京子、小春……大家，拜托你帮我向他们道谢和道别。”
“……好……”
“……这样，就没有什么了吧？”原逸撑起笑脸，“那么，我先去睡了，拜拜咯！”
阿纲看着她挺直的背脊远去，低下头，轻轻吐出一口气。
“再见……阿逸。”
虽然他知道，第一丝阳光照进地平线之后，他就再也看不见他的朋友了。
他抱着腿，将头靠在膝盖上，遥望着深沉的夜色。
“……一直以来谢谢你，阿逸。”
·
原逸双腿发着抖，几乎快不能走回自己的房间。
“没关系没关系，没什么好怕的。”她给自己打气，“既然已经决定好了，就去面对……彭格列没了我不会有什么关系，除了阿纲之外，其他人都不熟，也已经和阿纲好好道别了……没有什么了，别害怕……没什么好害怕的。”
她走回房间，呆呆的坐在床沿，眼球君缩在角落安静的睡觉。
原逸看着它，不知说什么。
责怪吗？
没有那个必要。
感谢？
……不知道。
……说到底，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答案，估计自己不可能知道了吧。
原逸抱着腿，将头搭在膝盖上，看着夜色从暗蓝逐渐明亮起来。
金黄色的光芒挥开云层，争先恐后的铺洒在大地上，鸟啼声婉转响起，青草慢慢舒展身姿，露珠从枝头滴落，溅在泥土上。
原逸对着美丽的景象看入了神。
……啊啊，虽然很老套，不过，活着真好。
她弯起眼睛笑起来。
身影渐渐在越来越强的晨光中变得透明，最后消失不见。
风卷起床帘，吹满空荡荡的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这么久没有更新。。。对不起大家！
主要是系统重装之后一部分存稿被我搞没了结果心累不想写，然后拖到现在。。。QAQ
一口气完结掉并且更了6000+快夸奖我快快快！（叉腰得意笑
☆、真·结局·眼球君番外
真`结局`眼球君番外
·
它沉睡在黑暗里。
自诞生起，它就在这里，没有名字，没有性别，没有父，没有母。
唯一知道的，是自己活下去的方式——
为了某些能将声音传达到它这里的人类。
它就这样沉睡在黑暗里，四周静谧，什么也没有。
有时候它会想，自己到底为什么而存在呢。
不过这样的思考总归太过于哲学了，它是脱离哲学与科学的存在。于是再不去想，只是沉睡。
直到有一天，它听见了一个声音。
穿过了时间，越过了空间，走过繁星闪烁的宇宙，跨过无数的河流，从光与纯粹的世界跋涉而来。
那声音哭泣着。
“……求求你……她还没有……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她……我的孩子！”
于是它醒过来了。
它存在的方式，就是为了某些能将声音传达到它这里的人类。
然后，它可以和那个人类做个交易，以其代价，作为自己继续存在的能量。
它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女人。
染上偏暗的红色发色，随烫成的卷发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女人大约四十岁，用精致的妆掩盖皱纹，追求时尚，并且逐渐老去。与所有普通家庭里的母亲相同。
硬要说不同的话，那大概就是她瘫坐在椅子上，泪流满面，眼眶通红。
单调的白色房间里，正中央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少女。
黑色的长发散在她的身周，脸色苍白，嘴唇有些微微干裂。
它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那已经是将死的人了。
“你的愿望是什么？”它问。
女人流着泪，啜泣着。
“我的孩子……她才十几岁，我的孩子……”
“你的愿望是什么？”它重复道。
女人双手捧着脸，泪水不断从指缝中滴落，仿佛突兀的出现在她眼前的眼球只是一个虚渺的梦境。
持续不断的哭泣已经使她的喉咙嘶哑，连哭声也不那么明显，可其中巨大的悲伤，甚至让人听着都觉得心酸。
“我要……我要她活着……”
“不可能。”它平静的说道。
女人崩溃的哭出声。
“阿逸……她还没有走过她人生的一半，她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情没有经历过……我的孩子……”
眼球君看着她，无悲无喜。
这样沉重的悲痛，才让她的声音传到自己这里来吗？
它歪着头，血丝渐渐汇聚成一个笑容。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我无法让她活下去，这是不被‘规则’允许的。可是我有另一个办法。”
“……”女人颤抖着抬起头，泪水将她的妆弄花了。
“我能送她的意识到另一个世界里，在身体死去前，她可以经历她所来不及经历的，恋爱，结婚，工作，欢笑，悲伤……所有的一切……”它低着声音，引诱道：“这很简单，只需要你付出一点点代价……只要一点点。”
“……”
“在犹豫什么呢？人本来就是这样活着的啊，无所谓生命长短，事实上，人真正活着的，只有细胞。让你的女儿经历一切她还没有来得及经历的，不就相当于让她再活了一次吗？”
“……”女人沉默着颤抖，泪水簌簌往下流。
“而你要付出的，与你的女儿‘活着’的时间相比，微不足道。”
“……”
它慢慢露出笑容，“十年的寿命。你需要用十年的寿命来作为代价。你不是为了你的女儿，什么都能做吗？”
它在期待，期待这个软弱的女人露出惊恐的表情，战栗着悲泣着为了她的女儿交换寿命。
能够将声音传到它耳边的，都是已经注定了会下决心的人类。
它如愿了。然而也错算了。
女人呆愣愣看着它，突然就笑起来。
她看着它，泪痕还残留在脸颊上。女人的眼神那么平静，却隐藏着火焰。
“好啊。”
说完，又像是疲惫了一般，闭上了眼，眼角淌下泪来。
“可是……我希望，她只经历高兴地、欢乐的、值得留念的事……如果参加了工作，进入社会，就会遇到很多为难的事……所以，我宁愿她只经历在学校的生活，恋爱，读书，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早餐吃什么……这样，多好。”
泪水不停从眼角流下，女人的面容悲戚又宁静。
它沉默着看着这个它看不懂的女人。
“……成交。”
·
作为一个有责任心的存在，它会尽责的确定交易的成功。
当然，能迅速的结束交易更好，所以它和少女签了一个约定，在她不知道自己的母亲为了她付出十年寿命的时候。
十张告白卡，在它的操作下，短短几个月就能轻易地结束。
这不能算是欺骗，因为最终作出决定是少女，而不是她母亲。
于是它和少女一起到了某个世界。从少女脑海中提取出来的，印象最深的其他世界，将那些世界融合到一起。
和女人一样，被称为“眼球君”的存在每每以为它看懂了少女的想法，总会一次一次被推翻。
它觉得这很新奇，于是学习着少女的说话方式和思考习惯，毕竟它过了很多年的无趣生活，等这次交易结束，说不定自己接下来的时间也会变得有趣。
“这可是世界的善意哦。”
它这样说着，不出意外的看见了少女翻白眼。
确实是世界的善意，否则，她早在冰冷的医院里，听着母亲悲切的嘶喊着的哭泣，无知无觉的咽下最后一口呼吸。
本以为日子会就这么过去，直到十张告白卡到手，她可以解脱，在那个世界死去，它也可以结束任务。
可是有一天，放了学，他们走在河堤上，旁边便是深沉的落日。
他们和平时一样互相吵闹着回去，突然，少女停下了脚步，看着如同泣血的夕阳，大大的吐出了一口气。
“先不和你吵了，眼球君。咱们要看看夕阳，体会一下小清新的心情啊。”
她用状似苍老的语气说道。
它翻了个白眼。
少女笑了起来，“好啦，说了现在不和你吵啦……其实，我很感谢你呢。”
它狐疑的看着她。
【脑袋坏掉了？】
少女忍了忍，没忍住，一个爆栗砸过去。
“喂！我好不容易想跟你讨论一下人生哲理，别扫兴行吗大爷？”
它认命的叹气。
【小清新什么时候和人生哲理扯上了……好吧，你说。】
“恩……”她抓抓脑袋，突然有些害羞起来，“反正，就是今天，百合子的小妹妹过来嘛，很小的孩子，大概六七岁？她就扯着我的衣服，睁大了眼睛，问我‘姐姐，今天学校布置了作业，问
我们，什么是‘寂寞’，你知道吗？’”
“……我当时就想，真是高深的问题啊……”
她是怎么回答的呢？
……
“寂寞啊……”少女蹲下去，摸着女孩子的头，露出笑容，换了另一种语调美好的语言，用字正腔圆的中文回答，“寂寞，就是‘天|朝万岁！’……这样。”
女孩子懵懂的睁大眼：“……听不懂……”
少女哈哈大笑：“所以，这就是‘寂寞’啊。”
她说着明明谁都听得懂的话，却谁也听不懂。
……
它听着少女慢慢诉说着：“……我觉得吧，我还是挺好运的，至少，还有人听得懂我的吐槽，有人和我谈起以前的世界，有人懂我的来历，不用我担惊受怕的掩饰……真好啊。”
少女低下头，太阳的余晖为她柔软的头发镀上淡淡的红色，就像她母亲眼中流出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