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遮羞

自毁倾向,愈发强烈。

“咳。”陆文聿很刻意地咳嗽一声, 他现在很尴尬,陆文嘉耍酒疯耍到他这来,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 此刻他想为自己正名, 都显得格外奇怪。

“呃……那个, ”迟野也尴尬得要命,没忍住原地蹦了两下, “没事没事, 你别生气了,我知道他说胡话呢。什么鸭子、伺候咳!对我来说就跟挠痒痒似的, 我、我继续看书去了!”

说着, 迟野一溜烟儿小跑回床上。

“哎!别跑。”跟个泥鳅似的, 陆文聿总是抓不着他,他重重叹了口气, 心说这都什么事啊。

陆文聿跟在迟野后面,半晌,靠在门框边, 尽管别扭, 但他得解释清楚;“浑小子嘴里没一几句真话,脑仁芝麻大小, 还全都是龌蹉事。我……”

向个孩子解释自己的性生活,奇不奇怪啊?

陆文嘉个混账, 稀里糊涂还帮自己把柜门踹开了!他倒好,拍拍屁股走人,留陆文聿收拾烂摊子。陆文聿真他妈想把人薅过来, 狠狠暴揍一顿!

但陆文聿也是被逼没招了, 现在不说清, 往后更不会有机会。

陆文聿头回说话心里发虚,他挠了挠额头,说:“他说的,都是假的,别信。”

“哦哦哦。”

“我明天开完会会收拾他,让他给你道歉。”

“好好好。”

“……”陆文聿郁闷地一挥手,爱咋咋地吧,他“啪”的关上灯,房间瞬间漆黑一片。

迟野:“诶?”

陆文聿的声音在黑暗中传出:“我喜欢男的,没找过鸭子。赶紧闭眼睡觉,半小时后我要发现你瞎琢磨没睡着,就把你扔客厅沙发去。”

说着,他准确无误地抽走迟野手里的书,拎起他被子往上拽,替他盖好被。

迟野感觉自己的视线被蒙住了,脑袋从另一头冒出来时,陆文聿已经躺倒了他的床上,背对着自己。

夜,静得诡异。

迟野捂着疯狂跳动的心脏,不可置信、惊愕、狂喜烩成一锅,耳边嗡嗡地全是耳鸣,大脑一片空白。

“哥……”迟野用气音叫他。

陆文聿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怎么了?”

“你头发还湿着。”迟野轻声细语地贴心提醒,“吹吹吧,我怕你明天头疼。”

陆文聿:“……”

半晌,陆文聿一言不发地坐起来,没看迟野,自顾自地走去浴室吹头发,迟野听着吹风机“呼呼”的声音,竟感觉意外地助眠。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把陆文聿吹头发的声音当成了白噪音,柔软的被子遮住他下半张脸,睡着后,嘴角依旧保持着一个微不可察的上扬弧度,藏在洁白的鹅绒被之下。

陆文聿回来时,迟野已经睡着了,他睡觉很安静,一整晚几乎不动弹,连呼吸声都很轻,只有睡得很沉时,会发出绵长的小呼噜。

*

陆文聿参加过太多会议论坛,早没了新鲜劲,又因为座位是事先排好的,而且桌上带名牌,他没办法带迟野进去,所以索性选择不参加开幕式,只等开幕式过后,他踩点去领个奖。

计划得很好,闹钟也晚设了一个小时,谁知转天一大早,线上对接他的志愿者打来电话。

陆文聿睡得正沉,床头柜上的震动让他醒了过来,他闭着眼,一顿摸索。

“喂?陆教授?您到了吗,开幕式马上开始了,我看您座位上没人,请问是临时有什么事情吗?”

“……”陆文聿缓缓睁开眼睛,将手机拿远,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扯谎,“嗯,身体突然不舒服。”

志愿者惊道:“您哪里不舒服啊?严重吗?需不需要我……”

陆文聿没再听他后面的话,因为他一侧头,瞧见快要被自己吵醒的迟野。迟野把脑袋往枕头里埋了埋,无意识地拽起被子,看架势,马上就要醒了。

陆文聿一把捂住声筒,动作很轻地起床、穿上拖鞋、往客厅走,站在落地窗前,他才敷衍回道:“嗯,我没事,颁奖典礼开始之前我会到。我这边有点事,先这样。”

一转身,睡眼朦胧的迟野站在他身后。

“……你吓我一跳。”陆文聿走过去,压平他头顶的几根呆毛,“是不是把你吵醒了?对不起啊,回去再眯会儿。”

“没有……”迟野刚醒,一睁眼看见身边床上是空的,一下子坐了起来,看到窗前站着的陆文聿,狠狠松了口气,一惊一乍的,心脏都快承受不住了,大脑这会儿还懵着,“你以后……能不能把我叫起来再走。”

“嗯?”

“……没什么。”

“哎不是,我刚没听清,”陆文聿替迟野正了正向一边歪斜的睡衣领子,视线一低,愣住了,“你拖鞋呢?”

迟野下意识蜷缩了一下脚趾,扭头回卧室找鞋,闷闷道:“忘穿了。”

陆文聿紧随其后,回到房间,戴上眼镜,确认道:“你刚刚是说让我先把你叫起来,再去做其他事吗?”

脑袋清醒后,迟野没了勇气。

“成。”陆文聿点点头,“我答应你。”

二人收拾过后,陆文聿带迟野去参加颁奖典礼,并让工作人员在他旁边加个座位。

这个奖是他之前投过的文章,写的过程还挺顺利。

台上主持人不断地念出名字,场内接连响起出场音乐,摄影师们扛着相机在会议厅内来回穿梭,陆文聿昨晚没睡好,这会儿困得直打哈气。

反观迟野,坐在他身边,认真翻看论文摘要汇编的册子,老老实实的,读得格外专注。

二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并没有因为昨晚的乌龙而发生变化,依旧轻松自然。

这让陆文聿松了一口气,他虽然对迟野没有除了“哥哥弟弟”以外的任何感情,以后也不可能有,但他怕迟野多想,不过眼下看来,迟野丝毫没有。

主持人叫到了陆文聿的名字,比他本人先抬起头的,是迟野。

从陆文聿离开座位,迟野便开始了抓拍,恨不得他每走一步拍八百张照片,等他领奖的时候,迟野巴不得站起来踮起脚拍,也幸好陆文聿座位靠前,没太多遮挡物。

“我要开一整天的会,你累了就先回房间吧。”陆文聿回来后,对迟野说。

“挺有意思的,我想在这儿看。”

“行吧。”陆文聿笑笑。

因为要保持会场秩序,主办方会定期来清理厅内的随行人员,在签到时,会务包里给每位嘉宾准备了参会证,而随行人员没有,几乎后排脖子上没有参会证的人员都被请了出去。

这时,陆文聿从兜里掏出印有迟野名字的参会证,推到他面前:“戴上。”

迟野意外地看向他,低声问道:“我还有?哪儿来的啊?”

陆文聿在纸上记着台上发言内容,一心二用地回他:“向主办方要的,有备无患,没想到真用上了。”

迟野一阵感动,心里酸酸涩涩的:“其实我回房间待着也行,不会无聊。”

“你看看,又委屈自己。”陆文聿说,“既然带你过来了,就不会把你一人扔房间里。”

于是迟野陪他从上午,一直开会到晚饭时间,期间有两次茶歇,俩人用小蛋糕和水果垫了垫肚子。

“呼——”陆文聿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揉捏颈椎,“可算结束了,明天下午的飞机,上午想不想去哪儿玩?”

迟野思忖片刻,摇头:“不想,天这么热,明天睡到自然醒多好。”

他不想让陆文聿当导游,带自己去逛他早就看烦了的景点,再说,迟野对往人堆里扎的事情丝毫不感兴趣,甚至还有点抗拒。

“也好。”

二人从会议厅回到酒店,需要经过一段园区,距离不算远,步行大概七八分钟,而董事长助理和李管家正守在这条路上,二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群,突然看见大少爷的身影,李管家一脚油门踩下,把车开到二人身侧。

陆文聿上一秒还奇怪,这车怎么贴自己这么近,下一秒瞥见驾驶室的人脸,脚步蓦地顿住,心底翻涌一阵又一阵无语:“………………”

昨晚陆文嘉,今天李叔,一个两个的,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李管家见少爷认出自己来了,稳稳当当停好车,和董助一起下车,朝大少爷走去。

迟野说:“他们谁?”

“我爸的助理,和家里的管家。”陆文聿说。

迟野说:“这是干嘛,绑你回家吗?”

“……嗯。”陆文聿的表情变得很难看,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话音未落,李叔笑眯眯走了过来,旁边的董助毕恭毕敬,落后半步。李叔慈祥地笑说:“大少爷,家里做好了饭,和我们回家吃个饭吧。”

陆文聿脸上不见波澜:“我不会回去,你俩别费事儿了。”

“夫人想你了。”老李继续努力劝说。

陆文聿颇为无语:“李叔啊李叔,我是31岁不是13岁,这个理由你们用过了,还要接着用?我爸生病了,我妈想我了,你们还有没有其他创意了。”

说完,陆文聿不愿再和他们继续纠缠,拉起一旁的迟野,往回走。

下一秒,迟野看见三名保镖从不远处停着的SUV上面下来,原本还算宽敞的小径,一下子变得拥挤。

迟野眯了眯眼睛,一面观察陆文聿的表情,一面不自觉地转了转手腕。

一瞬间,陆文聿的脸色沉下来。

那些不好的回忆一下子翻涌,令陆文聿感到十分不爽。

在陆文聿小时候,陆砚忠专制强势,林淑固执薄情,一个在公司当老总,一个在政府当领导,这夫妻俩把对下属的那一套按在陆文聿身上,要求他名列前茅、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即使陆文聿取得好成绩,他们也不会夸赞,而是轻飘飘的一句“继续努力,保持住”。

直到陆文聿高考结束,按照自己的意愿考到京大,学了法律,三人之间的矛盾终于爆发,陆文聿从此不向家里索要任何东西,自食其力,而家里猛然意识到育儿方式出了很大问题,于是对比陆文聿小十岁的陆文嘉,采取了纵容鼓励教育,以至于陆文嘉成了个混不吝,没什么能耐,闯祸倒一个顶俩。

到头来,未来的陆家和林家,还要靠陆文聿接手,于是,陆砚忠和林淑学着放下面子,主动向陆文聿求和,但这面子放的,高不高低不低的,别扭得很。

陆文聿不得不承认他们在事业上很出色,能力强到没话说,但作为父母,真的很差劲。

“怎么着,还打算把我绑回去?”陆文聿压低声线,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怒火。

老李不说话了,让和陆文聿关系没那么近的董助当这个恶人:“少爷,陆总说想让您回家吃个饭、住一晚,这不是绑,是请。”

“不回。”陆文聿态度强硬,它最受不了的就是老爸明里暗里显露出的强制,小时候没办法,只能被迫服从,现在他年纪这么大了,不可能再遂他们的意,“敢碰我一下,就别怪我翻脸。”

“迟野,和我走。”

保镖一挺身,拦住了二人去路,僵持不下之际,眼见其中一名保镖要去碰陆文聿肩膀,手刚伸到一半。

迟野一把抓住,手臂青筋暴起,狠狠把保镖的手甩了下去,冷冰冰道,声音里像掺了冰碴儿:“滚开。”

在迟野的世界里,陆文聿永远排第一位,他的喜怒,永远胜过一切。

陆文聿对迟野的反应,欣然接受。

董助叹了口气,正了正领带,向前走了两步,语出惊人:“陆先生,您知道您身边这位,患有精神病吗?”

陆文聿猛地瞪大眼睛。

仅那一瞬间,迟野调整修养多日的情绪轰然崩塌,碎得彻彻底底,那人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扯掉他的遮羞布,让他赤裸裸地站在陆文聿面前。

那人的话如同毒针,扎进迟野混沌的大脑,反复碾磨那根早已松懈的神经,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迟野想获得实质性的痛,而不是虚的找不到来源的痛。

自毁倾向,愈发强烈。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来晚了,没时间捉虫了,大家看到了告诉我一声哈~

因为明天上夹,改到23:30更,感谢大家,真的很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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