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慕容秋荻问,“怎样的性子?”

“就好像一个世外之人,笑看这世间一切,谁输谁赢都与他无关,他什么都不在乎!”

慕容秋荻觉得他口中的云无踪太残忍,又觉得似乎他是对的,她不太想深思这个问题,于是随口问。“听说你的玄卫以前不是叫这个名字的,这名字是你自己改的,那他们以前叫什么。”

重烟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顿了顿,才说,“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我十三岁那年选了九个贴身侍从,就叫九卫,后来死光了,补了九个,九九谓重,就叫重卫,再后来又死光了,再补九个,三九谓玄,就叫玄卫。”说完后,他也不再说话了。

马车不紧不慢的行着,远远地可以望见一座青山。

神剑山庄,不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俺没有上新晋榜呢?很苦逼啊

☆、15剑明霜雪色



【绿水湖在翠云峰下。

神剑山庄依山临水,建筑古老而宏大。湖的另一岸,是个小小的村落,村子里的人大多都姓谢。要到神剑山庄去的人,通常都得经过这位谢掌柜的转达。就像大多数别的地方一样,这酒家的名字也叫做杏花村。

小小杏花村。】

当慕容秋荻来到绿水湖畔时,谢掌柜已在那里等候多时。

绿水湖的湖水绿如蓝。

此刻已是秋天,湖畔垂柳已残,系着一只小船。

小婢女扶着慕容秋荻下了马车,秋荻穿一身素衣,带着帷帽,遮在轻纱中的容颜看不大清楚,重烟扮作小厮跟在她身后,马夫与侍卫们停在了杏花村,这里已经是神剑山庄的地界的,自然不再需要他们的保护。

谢掌柜带着她们上了船,船上装饰的很雅致,是专门为贵客准备的。

“我听说谢掌柜的船是一艘快船,船中不但有酒有菜,还有一张琴,一枰棋,一卷书,一块磨剑石。”慕容秋荻道。

“是的,”谢掌柜道,“那艘船送走了不少优秀的剑客。”

“但他们都没有三少爷优秀。”慕容秋荻笑道。

谢掌柜也笑了。

“饮酒可以壮胆,抚琴可以清心,打谱可以定神,读书可以明义,但一把好剑却不是一块石头可以磨砺出来的。”

“那小姐认为该用什么磨剑了。”

“用人的脖子和鲜血。”

谢掌柜不说话了。

重烟也一直不说话,他一直表现的很普通。他觉得慕容秋荻一说起神剑山庄时情绪就有些不对。

谢楹的棺木已经入土,灵牌停在她绣楼里,旁人是进不去的,除去亲人只有女眷才能进去祭拜。

夏侯月已经在路边等她了。

她们一起去祭拜了死去的谢楹,看着漆黑的灵位,想见昔日温柔爱笑的姐妹,心里颇有些悲凉。

“看见了吧,哪怕生为女子,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不要以为自己只是女儿,是妹妹,就什么都不去争,就什么都不会说,看吧看吧,你最终落了个什么下场!”夏侯月怒其不争。

这叫什么?唇亡齿寒?小楹的故事很简单,她虽然从不说,姐妹们还是能猜出一点的。她爱上了一个人,一个身份配不上神剑山庄的人,她从不说,怕父兄难堪,当她将要出嫁的时候,她终究还是郁郁而终了。

这样的故事在世家少女中并不少见,爱的人不能嫁,嫁的人不能爱,能幸福的实在是少数。慕容秋荻看了看有些愤怒又有些哀愁的夏侯月,心中想着她一直拒绝柳森寒只怕也是有这样的考虑吧,若是婚后与爱人为各自家族权利争夺成仇成恨的话,对于爽朗要强的夏侯月而言,还不如不嫁。

她又想到自己,她那是的确是很想嫁给谢晓峰的,她爱他,他优秀杰出,他们家世相当,七星塘与绿水湖联手,足以统领江湖,还有什么更好的佳配!她以为她会很幸福的,谁知最后不过是一场笑话!

“我们不会这样的,秋荻,我们不会这样的,是吗?”夏侯月问。

“是的,我们会很幸福的。”秋荻有些恍然的说,幸福,多遥远的词啊,至从明白所谓七年的等待不过是一场空后,她就很少想这个词了,夏侯月突然一问,她心底霍的就凉了,一个未婚有子的世家少女,还能有幸福可言吗?如果她不认有阳阳那个儿子,她或许还能嫁人,但那样彼此隐瞒的婚姻,又有什么幸福可言!她更想到若干年后那胖乎乎的小家伙长成一个英俊的小孩子,却对她满腔怨恨的时候,她就感觉受不了。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幸福······

“月儿,我们去墓地看看吧,看看小楹和韫姐,我们也有很多年没见过韫姐了。”谢韫是谢家的大小姐,风风火火的一个人,当年也极得云无踪的喜欢,也嫁得好,是江湖中极有名的少侠,却在新婚之夜夫妻双双被刺身亡,算得上一桩惨事。

神剑山庄谢家,三子两女,子息从多,到最后,也只留下了一个。

谢家的墓园很大,进园最显眼是一座雕像,雕的是建立这山庄的人,也就是这里的第一代祖先。虽然过去两百年了,但人们都没有忘了他。

两百年前,天下的名侠聚於华山,谈武论剑,那是多麽令入神往的事。

能够在那时受到天下名侠的尊敬,这个人又是个多麽伟大的人。

这是神剑山庄最辉煌的印记,它带给这个山庄最浩大的名气。

可你知道,名气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它的存在,意味着更多的牺牲。

比如这墓园里葬着的人们,比如谢韫,谢楹。

慕容秋荻和夏侯月走进墓园时,都没有去看那雄伟的建筑一眼,她们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悲哀中。

女孩子一旦痴了,就算盖世英雄站在她面前,她也吝啬给一眼。

慕容秋荻突然停住了脚步。

暮色苍茫,远处的碧云峰被掩盖在浓浓的暮色里,像一幅褪了色的画,倒把那个淡淡的人影突显出来了。

慕容秋荻心中那汹涌的爱,喷薄的恨,一下子就静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晓峰爱慕容秋荻吗?这个问题我纠结好多年茑。。。。。。

☆、16剑明霜雪色

【神剑山庄这一代出了位了不起的人,绝艳惊才,天下侧目。

这个人在十三年前就已击败了华山门下的第一位剑客华玉坤。

这个人一生下来,就彷佛带来了上天诸神所有的祝福与荣宠。

他生下来後,所得到的光荣和宠爱,更没有人能此得上。他是江湖中不世出的剑客,也是在武林中公认的才子。

他聪明英俊,健康强壮,而且是个侠义正直的人。在他的一生中,无论谁都很难找出一点瑕疵,一点缺憾来。

这个人就是绿水湖”神剑山庄”的三少爷。

这个人就是谢晓峰。】

慕容秋荻很平静。

谁也不知道她的心里是否波涛汹涌,至少她看起来是很平静的。她一直都是个优雅美丽的名门淑女,更何况是在三少爷谢晓峰的面前!

谢晓峰也很平静,他的目光扫过她们,颔首道:“慕容小姐,夏侯小姐。”

“三少爷。”夏侯月说,“我们来看看小楹。”

“小楹,应该会很高兴的。”谢晓峰轻叹了一声,“她的朋友不多。”

“可惜她最想见的人却不能来见她。”夏侯月忍不住说。

谢晓峰怔了怔,“什么······”

夏侯月不再说话了。

慕容秋荻笑了笑,“小楹已经不再了,那些往事也没有了意义,既然小楹没有说,那就永远让它尘封下去吧。”

“不说出来,谁也无法知道它是否还有意义。”谢晓峰看着她。

慕容秋荻看着他笑了,笑得像春风一样飘忽,不过她也不再说话,她从重烟手中接过篮子,拿出糕点和酒来,一样一样摆在谢楹墓前。

谢晓峰静默了一阵,转身离开了。

夏侯月也带了酒,她拿起酒壶,先给自己斟了一杯,她轻轻地笑起来,“小楹,秋荻,你知道这是什么酒吗?这可是女儿红,我爹爹为我酿的十七年的女儿红,说是地埋女儿红,闺阁出仙童,我想了很久,决定把它偷出来跟你们喝了,若是随便与旁人喝了,我肯定一辈子不甘心的······小楹,来,我敬你!”

酒不醉人人自醉。夏侯月,已经醉了。

她拉着慕容秋荻的手说,“秋荻,还记得那年我跟你说过的事吗?我们需要强大的势力,我们要着世上没有什么能使我们不幸!”

慕容秋荻安抚的摸摸她的脸,心想这真的是个很诱人的主意,有了足够的权势,就不必再去顾忌他人的想法,就没有那么多人敢说闲话了,或许,阳阳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做慕容山庄的小庄主,她可以在人前听他用软糯糯的声音叫娘亲,多好。

她让婢女扶着夏侯月回去,又让重烟跟着送她们回去,然后独自一人待在墓碑前。

夜色深了,没有月光,只有不远处树丛落下的阴影。

谢晓峰从那片阴影里走了出来,他看着慕容秋荻。

“你果然没走,你不是一个会不清不楚的离开的人。”慕容秋荻说。

“我知道你想让我留下来。”谢晓峰说。“我确实该给你一个交代。”

慕容秋荻觉得很可笑,但她终究没有笑出声来。“不需要了,我不再需要了。”

一个无情的男人,用婚姻作饵,欺骗了一个多情的少女。

这并不是她独有的悲剧。

自古以来,这种悲剧已不知发生过多少次,直到现在还随时随地都在发生着。

慕容秋荻以前从没有为这种故事悲伤过。因为只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悲剧,才是真正的悲剧。

只到事情发生了,她才明白这真的是一个悲剧,也是一个笑话。

“有人告诉我,当一个男人要你等他七年的时侯,就已经是在欺骗你。因为他以为你一定不会等得这麽久的,以为你七年後一定早已忘记了他。”慕容秋荻静静地说,“我想了很久,觉得他说的是对的。”

谢晓峰苦笑,“对不起。”

慕容秋荻说,“所以说,他说对了,你不会回来娶我,我也不必再等。那么你到底爱过我吗?”

谢晓峰沉默了,他曾在那个温柔美丽的秋荻面前无数次的说过“爱你,爱你”,但此刻面对这个冷静睿智的女孩,他却不知道说什么,他说不出口。

“算了,你也不必说了,”慕容秋荻说,“既然已经结束了,我也不该再纠缠这个问题,我会忘了你,如你所愿。”

谢晓峰沉默了许久,然后笑了笑,“秋荻,我果然还是不够了解你。”

慕容秋荻笑了,他看着她,她的笑容就像是她的人,美丽、高雅、飘忽,就像春夜中的微风,没有人能捉得住,包括他。

慕容秋荻觉得这理由实在太可笑了,她笑道,“谢晓峰,你了解谁?你真的试着去了解过谁吗?”

“你有过那么多的女人,你一直在寻找你想要的,可你试着了解过你拥有的吗?”

“你觉得你缺少温暖,你觉得你不快乐,可你带给过别人快乐吗?你以为快乐是怎么来的?”

慕容秋荻不想说了,她向来不是个话很多的人。可她看见谢韫谢楹的墓碑,又忍不住要说,“韫姐是个很精明强干的人,长姐为母,她执掌绿水湖多年,新婚之夜死于仇杀,小楹温柔可人,但很要强,我们当年查出了杀韫姐的幕后黑手,可小楹不许我们插手,她谋划了三年···你知道四大武林世家现在怎么只剩三家了吗?”

谢晓峰脸色一变。

她抬起手,轻抚被微风吹乱的头发,淡淡的道:“是小楹,斩草除根,不留后患。她本来就身子不好,还不听劝自己折腾。可你们家除了她,老的老了,你还要练剑。”

“她虽说身子不好,原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夭折的,可惜又爱上了个普通人,一辈子也难指望能嫁给他,忧思郁结。好了,她可算把自己折腾死了。”

“而她唯一仅存的兄长,只想着自己的快乐和温暖,什么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17剑明霜雪色



当重烟回来的时候,他看见慕容秋荻一个人站在暮霭里,那样清清淡淡的一个人影,仿佛要乘风归去。

慕容秋荻想再爱谢晓峰是不能够了,人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可凭什么要站在原地等他回头了?她慕容秋荻,也有自己的骄傲。

她觉得自己也没有立场去怨天尤人,大家都知道谢晓峰是个风流浪子,偏偏她还一头栽了进去,只能说是自己笨。

但她还是恨。

重烟轻轻地说,“这墓园,有问题。”

慕容秋荻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

“这个墓园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园子,似乎是一个阵法。”重烟解释道。

慕容秋荻眉头微蹙,“那又如何。”她并不想在神剑山庄内惹出事端,何况她身边还带着一个魔教魔头。

重烟想了想,道:“这阵法很特殊,我只在家族记载里见过,与其说它是阵法,不如说它是机关,这墓地下面,应该是空的。”

“密室吗?哪个家族没有几个密室。”

“这密室可不简单,这是风云城当年留下的机关图,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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