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黑衣人带来了谢楹的棺木。舒枚要带着棺木走,却被夏侯月拦住了。

“你爱小楹吗?”夏侯月问。

“我爱她。”

“你这样带着小楹离开了神剑山庄,小楹会愿意吗?”

“楹儿说她能为神剑山庄做的已经做了,她说要离开神剑山庄,以后会陪在我身边。”

“你要带她去哪?”夏侯月问。

“去有我的地方,我在哪,她就在哪。”舒枚说。

夏侯月沉默了,她让开了路,又说,“你就这样带她走吗?带着一个棺材很引人注目也不方便,迟早会被人发现端倪,要我说,”夏侯月说,“你把她火化了吧。小楹既然愿意跟你,就不会在意这具皮囊了。”

舒枚凄然一笑,“??????我只是觉得,楹儿那么柔弱的女孩子,被火烧,会不会怕疼。”

“你原本怎么打算的?”慕容秋荻问。

“还能怎么打算,离开神剑山庄,随便走到什么地方,就是什么地方。”

慕容秋荻静默了,她明白他的意思,他不想告诉她们他将去哪里,他希望她们当这件事从没发生过,远离神剑山庄,远离她们的世界,远离这一段悲伤。

舒枚走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他将来会怎样,会不会爱上别的女子,会不会有一天忘记谢楹,忘记那个为了他郁郁而终的女子。

“舒枚人不错,他们本可以很幸福的。”夏侯月幽幽道,“如果有足够的权势,可以不在乎任何权利倾轧身份地位,是不是就没有人可以伤害我们。”

慕容秋荻说,“那我们就建一个组织吧,就叫天尊,天地幽冥,唯我独尊。”慕容秋荻需要这样一个组织,来保护她初生的儿子,让天下没有人敢嘲笑他没有父亲,她需要这样的组织来保护她的父母,甚至保护她自己。权势就是那么神奇,它让人们遗忘那些阴影,只记得去畏惧。

夏侯月也走了。

慕容秋荻回到马车里,重烟还在等她,“我也要走了,剑留给你,你什么时候能够将钥匙给我。”

“能给你的时候,我自然会给你。”慕容秋荻说,“况且,这把剑的价值根本比不上钥匙。等到谢晓峰的名字从江湖中消失的时候吧,这么重要的东西,相信你不介意在等一段时间的。”重烟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慕容秋荻知道他一定找到那古墓了,证实了钥匙的存在。

“你还是先把你们教里的事处理干净吧,若不能把魔教打成铁板一块成为你一个人的,古墓的宝藏难道你还要跟那个江洋护法平分。”至于魔教教主是可以忽略的,教主早就被架空了。

重烟走了,他说,“江洋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最迟明年春天,我会来找你。”

慕容秋荻摩挲这那把风云宝剑,心思早已转到了这上面。

慕容家有没有密室她不知道,但这把剑她是见过的。那是她五岁那年生日,她祖姑奶奶送给她的,那位传说中的女侠,百年前慕容家最耀眼的明珠,送给她的一把宝剑。

她那时并不知道什么风云城的往事,只知道那把剑锋利无比。她少时喜爱拿着那把剑练剑,以至后来发现了一个秘密,这把剑,似乎具有自己独特的剑意,可以引导剑的主人领悟剑的境界!

她爱上谢晓峰后,一直想把那把剑送给谢晓峰,把最好的东西送给最爱的人,这本是人的本性。

于是那年谢晓峰带她走的时候,她也带走了那把剑,可还没等她把剑送给他,谢晓峰就已经离开了。

于是那把剑就在那个静谧的山谷她独自居住的小茅屋里,静静蒙尘。

而这把剑,会不会也有奇特的功用?

慕容秋荻决定再次去那个小山谷拿回那把剑,她这奇妙的一生奇妙的醒来的那个小山谷,她原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踏足的小山谷,伤心地。

而她不知道,正是这一个决定,使她走进了一条与以前的生命似是而非的一条路,这条路会是终南捷径,还是通向悬崖峭壁?

作者有话要说:

☆、20葛衣香有露



秋夜,霜重露寒。

燕十三在林间奔行,他受了伤,很重的伤。他身后跟着一批鬼魅般的身影。

那是杀手。

今天燕十三赴了一场决战,决战的对象是久负盛名殊无败绩的华山剑客秦温,这本该是一场生死对决,这一战确实打得十分艰难,燕十三受了重伤,而秦温败了。

但最终燕十三没能杀了秦温,因为最后一剑时,秦温的妻子突然扑了上来,她张开双手护住她的男人,像母鸡护住她的孩子,一付要跟燕十三拼命地的样子。

燕十三硬生生的收回了剑,或许是他不想跟女人拼命,或许是他觉得秦温比他更有理由活下去,那就让他活下去吧,他想,这世上有理由活下去的,能多一个是一个。

而当燕十三走下华山之后,就遇到了秦温派来的杀手,燕十三想起秦温的眼睛,憎恨的畏惧的屈辱的眼神,他开始后悔没有杀了秦温,也有点后悔赶走了那个一直跟着看他每场决战的家伙,以至于现在,孤立无援,重伤濒死,疲于逃命。

燕十三虽然觉得活着没有趣味,可其实他一直在很努力的活着,他不喜欢活,可他更不愿意就这样死去,一生毫无眷恋地死去。

所以,他还在逃。

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外有一盏灯,灯光下系着一条不长的黄色丝带,在树枝上打了一个奇特的结。

燕十三明白,这表示着这片树林已成为禁地。

这个古怪的结在向所有看见它的人说:这地盘已是我的,不是哑巴的进去也会变成哑巴,有腿的进去也会变成没有腿。

这是武林中四大世家的规矩,是江湖中人都默认了的。如果没有深仇大恨,谁也不想破坏这规矩。

在江湖中混的人,多多少少总得遵守一点江湖上的规矩。连燕十三都不例外。

燕十三一向很遵守这些规矩,他并不喜欢给自己找麻烦。可他此时却不得不进去。

因为不进去会死,进去说不定不会死。

燕十三如箭一般的冲了进去。

可等他进去后,他就有些后悔了,他发现林中只有一个青衣少女和一头小毛驴。

那少女也很惊讶的看着他。

“······你这是,怎么啦?”她问,燕十三突然更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见过这个少女。

而这时,一个杀手已悄悄跟了进来,燕十三苦笑,他握紧手中的剑,他虽然不是杀手,却是杀人的剑客,他无意中连累了这个无辜的少女,他应该保护她。

那青衣少女微蹙了眉,手中剑光一闪,那剑光也泛着淡淡的青色,在夜色中显得飘忽而诡异,不含一丝烟火气。

剑光闪过,那杀手已死透了,那青衣少女提着剑走出林去。

燕十三松了一口气,他的伤很重,意识也渐渐模糊了,他靠着树慢慢滑坐在地上,听着林外风一般的厮杀声,最后那少女走了进来,裙角沾染了几点绯红,像绣了几朵小花,她微有些苦恼的看着那些血迹。

燕十三笑了笑,心中一松,人就晕了过去。

慕容秋荻也很无奈,她只是想找一个地方试试这把风云宝剑,却偏偏遇上了这样一场追杀,她本该把这个闯进树林的人丢出去的,可她偏偏认识这个年轻的剑客,若仅仅是一面之缘也就罢了,可她还记得那天早上那碗温度刚刚好的醒酒汤。

那一天为什么要请他喝酒,那时的情绪她已经淡忘了,或许是因为她很茫然,或许是因为他也是个浪子,或许是因为那深入骨髓的疲倦,她爱得疲倦,他活得疲倦。

她正在淡忘那一切,可她还记得他。

那个握着她的手傻傻的站了半夜的剑客。

她无法看着他在她眼前死去。

慕容秋荻决定带他回山谷里的小屋。

慕容秋荻更无奈了,她刚刚将燕十三那满是剑眼窟洞的外衣脱了下来,才发现那中衣上满是血迹,根本穿不了了,她又将中衣解了下来,自然是看见了更惨不忍睹的内衣。

慕容秋荻的手顿了顿,尝试着面不改色的去解燕十三的内衣。

她性子虽然安静些,却本就是个大胆的少女。

她曾经很主动的去解谢晓峰的衣裳。

可这真的是她第一次去解一个男人的内衣!

慕容秋荻觉得双手都有些机械得不听使唤了。

“嘶”的一声,衣裳破掉了,因为血流的太多太久,衣裳被血粘在了伤口上,她用力有些大,布料被扯了下来,慕容秋荻有些紧张的看了看昏迷中的燕十三因疼痛而皱起的眉头。

慕容秋荻找来剪刀和金疮药,一点一点的把那破布一样的内衣剪了下来,然后仔细地涂上金疮药。

好不容易弄完了,慕容秋荻又发现了一个现实,小屋里只有一张床,而燕十三已经躺在上面了。

她叹了一口气,又找来了那时她一个人住在这里时为谢晓峰准备的衣裳,准备改一改给燕十三穿,她的女红真的不怎么样,但是,只是改一改应该没问题吧。

慕容秋荻有些怨念的看了一眼床边的那堆破布,投入了女红大业。

等到他的伤有起色了,马上赶他走!

她边穿针边想。

夜半醒来,燕十三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青衣清淡的女子在桌边缝补一件衣服,她秀雅好看的眉微微蹙着,清秀认真地样子。

家的样子。

燕十三朦朦胧胧的想着,又再度睡了过去。

等燕十三醒过来的时候,屋里只剩他一个人了,那感觉有点空荡荡的,他在心底微微苦笑,他只是一个浪子,一个只有剑陪伴的剑客,原本就不该奢望太多。

他正想坐起来,就发现床头有一叠新衣,一整套的衣裳,整整齐齐地叠在那里。

案头触手可及的地方,盖着一碗粥,尚有热气。

他端起粥,很快喝了下去,心里仿佛也暖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21葛衣香有露



慕容秋荻推门进来时,燕十三已经坐起身子倚在床上,手里握着他那把剑。慕容秋荻看他把那把剑握得那么紧心里就有莫名的火,她讥嘲道,“那是你的命吗?你是怕我拿走你的剑,还是你的命?”

燕十三怔了一怔,“虽然我极不愿意承认,但这的确是我的命。”他想了一想,说,“如果你想拿,还是拿我的命吧。”

慕容秋荻没想到他竟会这样回答,一时也不知道该回句什么才好,她只好盯着燕十三。

其实燕十三是没有穿衣服的,他伤得根本不能移动,哪里能自己穿衣服,当然昨晚慕容大小姐也没想起来这回事。

这不是慕容小姐不懂矜持,实在是因为燕十三他也不需要穿,以至于慕容秋荻忙晕了头后没想起来,他早被慕容秋荻裹成一个木乃伊了,一个不修边幅的木乃伊。

不错,还是一个挺有艺术感的木乃伊,慕容秋荻自我解嘲地想。这个念头使她突然想起了那恍如隔世的另一半记忆,想起了许多没有沉重感情和责任的快乐时光,那时候倒没有觉得自己有多快乐,现在却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值得百般回味。到底是回忆比现实美好,她自嘲地想。

这样想着,她觉得心情似乎也好了很多,一直被谢晓峰这个名字所覆盖的阴霾,也似乎被前世的记忆冲散了许多。

燕十三见她一直盯着他身上的包扎的棉布看,也觉得好笑,其实他醒来后也欣赏过这满身的棉布带,那缠绕的,实在是···不敢恭维!但一想到那个女孩子忙忙碌碌小心翼翼地帮他上药包扎,心里就有一丝莫名的暖意,把什么缺憾都弥补了。

燕十三笑了笑,说,“这包扎的,真的不错。”

慕容秋荻原本是不大在意的,她一个世家小姐,自然难有什么照顾人的本事,但听了燕十三这么一句,脸上也有点挂不住。她微挑了眉,又缓缓平复,淡淡道,“既然你也认为不错,那就这么着吧。”说完转身就出去了。

燕十三想说点什么,可没来得及。

过了一会儿,慕容秋荻又进来了,手里端了一碗药,走到燕十三跟前,“喝吧。”

燕十三微微苦笑,抬起手去接那碗药,慕容秋荻这才看见他手肘侧部隐隐有血迹透出,慕容秋荻皱了皱眉,又仔细看了看,果不其然有几处都再次出血了,定然是燕十三刚才起身拿剑的时候牵动了伤口。

“流血好玩吗?”慕容秋荻说,“想死就早点说,不要麻烦别人。”

燕十三刚想说这没什么,他独自行走江湖多年了,多重的伤都曾经受过,这种伤了之后躺个十天半月就能好的伤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而剑,那是他的命,一刻都不能离的。

可他看见慕容秋荻的眼睛,不由得就改口了,他低着头说,“对不起。”他并不想让她生气。

慕容秋荻更气了,对不起,你是对不起我,对不起我辛辛苦苦给你上药包扎,可是,对不起我有用吗慕容秋荻真有点想撒手不管了,她不喜欢毫无自觉的人,但她天生有一股傲气,做事情绝不半途而废。她想了想,又去取来了棉布跟药。

她转过身来时,燕十三正对着她的背影微笑,那笑容很温和很柔软,像在做一个无比幸福的美梦,叫慕容秋荻不由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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