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陆世杰此时感觉梦境和现实完全重合在了一起,突如其来的希望让他措手不及,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以前就算受了再大的委屈也从没哭过,此时居然又想落泪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一·往事

马清浩一开始根本就没有注意过陆世杰——学习不算拔尖,体育不算很好,带点婴儿肥,在班里人缘也一般,这种人比比皆是。

直到初二的时候一次排座位,随便站成两队,结果同排的就成了同桌,恰好,阴差阳错的,陆世杰和马清浩刚好一排。

拿着书包坐到座位上时,马清浩根本没把陆世杰放在眼里,他甚至心里有点排斥陆世杰——对方别着头,连和他打招呼都不打,又带个眼镜,一副内向温和的好学生的模样,跟他压根就不是一路人。

但毕竟是同桌,总还是要说话的,更何况马清浩又是这种闲不住的人。接触多了,他才发现之前他的想法都错了。妈蛋,这陆世杰根本就是个闷骚!还是杀熟型的!

跟别的不熟悉的人,客客气气的,极其有礼貌。不过熟了之后,才发现这家伙疯的厉害,玩心比他都大,嘴巴也厉害,常常堵得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才是陆世杰和朋友的相处模式,也是马清浩和朋友的相处模式。

不过相处着相处着,他们似乎就变了。

他慢慢发现陆世杰其实极其温柔。他喜欢打篮球,每次回来总是咕咚咕咚灌下去一大瓶水,然而每次他拿起水杯时发现里面都有水。又或者他早上没钱吃饭的时候,陆世杰总是给他买个饼,扔到他桌子上,虽然嘴里一直嘟囔着抱怨的话,但如果再碰上这种情况,陆世杰还会这样做。又或者他每次打球都发现陆世杰的眼睛都在追随着他。有时候他心里难受,陆世杰总会以第一时间看出来,然后不停的闹他,他也就忘了自己之前的难受。有一次他不好意思申请助学金就没有申请,那一次陆世杰把他骂的狗血淋头,整整气了一天,还自己把桌子搬走了。

还有太多太多,一点一点的细节汇聚成一张巨大的网,把马清浩的心紧紧的网住。

除了爷爷奶奶,没有一个人对他这么好过。

陆世杰很成熟。就像是一个小大人一样,有的时候过分的理智。

陆世杰很细心。他没有说过一句令他刺耳的话,就算是开玩笑也在合理的范围内。

陆世杰总是开玩笑说他很爱他——不过谁都没有当真过,就连陆世杰自己也没有当真。

陆世杰很能懂他。他的感受,他的难过,他的喜悦,陆世杰都懂,都陪着他。

于是他将自己憋在心里的话全部倾泻而出。陆世杰的反应却出乎他意料的平静。没有安慰,没有惊讶,没有同情——却令他无比舒服。

但是他们的相处模式却极其奇怪,虽然当时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并且沉溺于这种暧昧之中,还习以为常。

他喜欢靠着陆世杰睡觉,他喜欢陆世杰上课掰他的手,他喜欢陆世杰身上的气味;他讨厌上课的时候别人要和陆世杰换位他就一声不响的同意虽然那个人是他的好哥们,他讨厌他递给陆世杰自己的水的时候对方客气的拒绝。

他们从早聊到晚。几乎每天他的世界里都是陆世杰。但是他从未把陆世杰介绍给朋友们过。他自己也很奇怪,不知道怎么,就是没办法把陆世杰和自己的朋友圈融在一起。

他甚至不敢在公共场合多和陆世杰说话,多看对方一眼,而且陆世杰也是那般冷漠。

再之后,他考进了一个三流学校。

他的确想转校,想转到陆世杰的学校,市重点。他也开玩笑的说,那地方我就认识你一个,你可要罩着我。不过陆世杰却说那地方有好多同学,怎么就他一个。搞的他觉得有点莫名其妙,那些人跟他又没关系。

结果转校费要七千,这笔钱对他家来说太多了。于是他对这件事一个字也没提,陆世杰也再也没提。

再之后,距离开始让他与他的女朋友产生间隙——他们开始不断的争吵。那段时间,他情绪很低落,也很烦躁。不过他从来没有告诉过陆世杰。但是不知道陆世杰是从哪听说的,知道了这事。

陆世杰问他:你真的很爱她?

他说:是。

于是陆世杰开始教他怎么哄好他的女朋友,不得不说陆世杰的心思真的是很细腻,很多他根本就没有想到的曲里拐弯的心思,对方却都懂得。

当时他只回了句:这事你别管了。

他按照陆世杰说的,果然哄好了女朋友。但是没多久,他们就分了。

再之后,情人节那天他和马腾他们去看电影。中间回了几条陆世杰的信息,他说是有事,等看完电影再说。他也就没在意。

看完电影回到家还不算晚,他用电脑上了QQ,陆世杰又敲他了。

出乎他的意料——他居然收到了陆世杰的告白。他的第一反应是:我靠,开玩笑的吧?!他们两

个大男人,有什么爱的?

更何况,他们是朋友。

于是他想都没有想就直接打了过去:我不喜欢你,我把你当朋友。

他等了五分钟也没有再收到回信,结果发现对方头像就暗了。他有些心烦意乱,于是关了对话框,打开游戏开始玩。

游戏一下吸引了马清浩的全部注意,让他暂时忘记了这件事。等到退出游戏之后,他发现好友列表里无论怎么翻都找不到陆世杰了。

结果好巧不巧的,他第二天就丢了手机,没办法又买了一部。虽然补了卡,但是之前的电话全没了。

于是自此,陆世杰就从他的世界里完完全全的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马清浩开始意识到那件事是真的。他开始不断的想起那天晚上,开始揣摩陆世杰的心情,往日里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他不断的想起。

没有比陆世杰对他更好的人了。

他花了一个学期才发现并接受了一个现实——他好像也喜欢陆世杰。

他从同学那里要来了陆世杰的QQ,去了他的空间。开始一条一条的翻看陆世杰的动态。

陆世杰从2.14日那天起,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与他有关的事和心情,每一条动态都表现的陆世杰很好很好,全是一些和朋友逗比的玩笑和心情之类的,似乎已经完全忘记马清浩这个人了。

于是马清浩开始怀疑陆世杰是不是已经不喜欢他了。

最后,他接受了这个事实。

直到高中毕业那个暑假。他和李龙是一个院的,但是两个人都没有说过话,只是知道彼此而已。那一次他去骑车回来去停车场停车,看见李龙把一摞东西放在角落里面,看样子是废弃物。那个

地方刚好是马清浩停车的地方,他过去的时候李龙已经走了。

他没办法的弯腰蹲下来,准备把东西挪走。在看到那些东西的那一刻,马清浩愣住了。

那些东西……是陆世杰的。

只是一眼,就能看出来。里面很多是陆世杰初中的时候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马清浩记得很清楚,当时他还吐槽过陆世杰净是买些垃圾结果自己还当宝贝。

一个大本在一堆东西中脱颖而出,封面是只长颈鹿,画的很个性,也很像陆世杰的品味。他单独把本子抽了出来,随便看了一下,里面的内容让马清浩吸了口气——这么厚的一个本,居然全部是陆世杰的日记。

他停好车,单独把本子拿走了。

回到家,他立刻开始一页一页的翻起来。

看着这些工工整整的字,他仿佛跟着陆世杰一样在高三。里面的内容让马清浩的心都快要溢出来,他从没想过,怎么会有一个人这么喜欢他。

几乎喜欢他喜欢到要死——这种绝望的喜欢,可以称之为爱了。

他从不敢说他爱一个人,因为爱这个字太重。但看完日记,他可以说,陆世杰爱他,很爱很爱他。

每一个字都承载着陆世杰的压力、希翼、绝望与对他的思念与爱。

他想,也许这一辈子,他都再也找不到一个这样爱他的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现实

陆世杰逐渐找回往日的理智——他原本就是个再理性不过的人。一时间,他脑子里想了很多。同性恋这条路实在太难走。纵然他喜欢马清浩,但是他也不算是那个圈的人。他从未接近过那个圈。除了马清浩,他很难对一个男性产生兴趣——平日里他当然更愿意看一个美女。

就算是没有接触过,他也知道这条路实在是太艰辛。不光有家庭的压力,还有社会舆论的压力,更何况他们两个人的家庭都很特殊,承担不起这样的打击。不过他倒是还算好,他妈从没想过让他传宗接代什么的,反正他都已经不算是陆家的人了。倒是马清浩比较特殊,马清浩是独苗。如果他俩在一起了,马家就算断子绝孙了。

马清浩也许一时冲动不理智,但是他不行。他要考虑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考虑过两个人会在一起。

沉默许久,陆世杰极力忽略心中的感觉,低着头哑着嗓子对着马清浩说:“……不行,不能在一起。”

他的声音几乎与这黑暗的房间融为一体。

马清浩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问道:“为什么?”

“……太复杂了,你不能只想着感情。还有那么多的责任,光是你爷爷奶奶,你要怎么交代?”

马清浩皱着眉头说:“哪有那么复杂?他们才不管我这。”

陆世杰忍不住声音也提高了说:“怎么不复杂?我们是两个男的你懂吗?社会的舆论,家庭的压力,还有各种各样的问题,我们都没有考虑过。咱俩都老大不小了,不能只是为自己而活,你懂吗?”

马清浩也提高了声音喊道:“你脑子里成天都想点什么?我喜欢你,你喜欢我,这还不够?什么社会的舆论,家庭的压力,我不怕,难道你怕?老子一生不过短短几十年,怎么就不能为自己而活了?”

陆世杰心里的火气更大了,马清浩现在说的好听,真的遇到问题了,面对现实,很多人都会无奈。他努力克制着心中的怒火,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缓一些:“你现在说这些很容易,我也会说,我也想这么说,可是真的遇到了,你有什么办法?我们总要在这个社会里生存,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很多事,不是你坚持就可以的,不然现实怎么有那么多的无奈?那么多同性的悲剧,难道他们不相爱吗?不是一个爱字就可以解决的。生活里,不是只有感情。”

马清浩听完了沉默了很久之后说道:“……你家里……”

陆世杰说:“我不必为我家传宗接代,我除了我妈没有别的什么亲人,不用管那么多,我妈也不管我的婚姻,所以我跟一个同性在一起这种事也许难以接受但也没有根本的矛盾,只要说服我妈也就没有什么问题。可是你想过你没有?你是你家的独苗,你不能歪。你爷爷奶奶就靠你一个了,你得为你爸妈留香火。再说,你家里面那么多亲戚,你有没有想过你歪了,你爷爷奶奶这都多大年纪的人了,他们要怎么面对这些流言蜚语?还有你,你在部队里环境相对单纯,再过几年你退伍了,你根本无法想象有多么大的压力。”

“……你总是说这说那,简单点,你还是要结婚?”马清浩心情也低沉下来,他听明白了陆世杰跟他分析的利弊,陆世杰几乎就没有想自己,每一句都是为他考虑。

陆世杰别过了头,他深呼吸了一下,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哽咽,然后好像若无其事地说:“我不能毁了你。”

说完之后你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然后扭过头来,勉强地笑着。

马清浩听完深深地看着陆世杰,良久。最后他冲过去紧紧抱住陆世杰,几乎要把对方揉碎。他把头埋在陆世杰的脖子里,声音闷闷的,说:“就试一次,你这一次不用那么理智,你跟着感觉走就好,就试一次。看看我们能走多远。”

马清浩感觉陆世杰身体有些颤抖,最后他终于听见对方几乎消融在强烈的心脏跳动声之中的“嗯”的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大结局大概是下一章或者下下章吧

十三·往事

——龙子,我和马清浩在一起了。

李龙看见这条短信的时候,距离收到短信已经过了好几天。没办法部队里太严,不准有手机,看见就要没收,他都已经被收了三四部手机了,这部可不能再被收了。

他把手机藏在了寝室窗户外面的窗沿上,寝室后面没路,所以也不会有人从这里经过,但还是要万万小心。

他看见这条短信时,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他是看着陆世杰和马清浩一路走来的,又或者说他只是看着陆世杰一路走来。马清浩在进入部队之前究竟怎样他是真的不知道。

李龙知道陆世杰喜欢马清浩有多深,也知道他有多么的克制自己。

他本来从不相信一个人可以从初中时候的懵懂无知爱一个人到中年时的成熟稳健,始终如一。本来他也没大当回事,无法就是好朋友喜欢一个人,那人他也认识,是马清浩,又不是多大的事,青春期嘛,身边男男女女一对一对的,谁都说爱谁爱谁爱的要死要活的,爱的又是自残又是抽烟喝酒的。再过分点,就是这次喜欢的有点不靠谱,是个男的。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