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是Ron,boss派我来的,请上车。”那个男人有礼貌地向他们打招呼,但他的脸上毫无表情,倒像个冷冰冰的机器。

夕树紧了紧握着伊宛的手,首先带着她上车。JD和尹唯随后也跟了上去。

刘逸轩也太嚣张了,明明只需要来接四个人,却派出了五辆奔驰。它们驰骋在道路上,像一阵风扫过任何角落,却把身份道了个彻底明白。

伊宛昨晚就很清楚了,刘逸轩的真实身份。

澳门MR集团的继承人,越南Wave组织的头目。

“跟Shadow一样吗?”

“都是庞大的黑暗组织,不过他们是贩卖毒品……”夕树说话只说了一半,而伊宛还在等他说下去,水水的眼睛看着他。

“可我们只是单纯的黑社会,只经营赌场。”

伊宛却不禁噤了声:“那不都是差不多的吗?”

这场谈话没有结局,因为还没等话说完,车子已经停了。

叫Ron的男人替他们开车门,同样恭敬但面无表情地说:“到了,请下车。”

他们来到了一间豪华的洋房面前,见面的地点在洋房的院子里。

院子很大,草坪上都种满了鲜草和高大的适合东南亚生长的乔木,空气中弥漫了泥土的味道,空旷的院子里容纳了超过三百个人,都是刘逸轩的手下。

伊宛不自觉地吸了口凉气,她看见刘逸轩一身黑色衣裤坐在那群人的中央,身边还有两个性感女郎。

伊宛注意到他好像变了很多。

瘦了。

“坐。”刘逸轩叫手下搬出四张椅子一字排开,他微笑示意,并让身边的性感女郎倒酒给众人。

夕树头也不抬地拿起酒杯一口下肚,强烈的感觉在他的胃里发散开,令他全身酥麻起来。对面坐着的这个男人,已经不是他所了解的刘逸轩。

他比任何人所知道的他还要复杂许多倍。

“Jeremy。”刘逸轩喝了几杯酒之后缓缓开口,“还记得十二年前的那场火灾吗?”

“What?Andy,你说什么?”

“哦?”刘逸轩挑眉道,眼里有看不出的黑暗,“要我再说一遍吗?那好,十二年前,你家发生的那场火灾,那场毁掉了你唯一的姐姐的火灾,你忘了吗?”

“没有忘。”JD喃喃地说。事实上他也忘不了,因为他唯一的姐姐——Natalie Chloe Dodge,就在他离家的三十分钟后被烈火吞噬掉了。

那年他才十五岁。

JD并不知道,他和Natalie并不是亲生姐弟,但Natalie的死,却是他遭追杀的根本原因。

他想起当年在医院独自面对着Natalie的尸体,那已经辨别不出原本面目的身体,让他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长久地悔恨与恐惧。他一个人承办了Natalie的葬礼,虽然简陋,但也总算进到了亲情的情谊。

JD此时坐在椅子上,双手却止不住地在发抖。

“Natalie原本的名字叫刘逸轻,她是我的亲生妹妹!”

伊宛和尹唯被吓得不轻,但她们没有机会去感叹。而夕树听完这个消息,只是在一边问:“那你追杀他有什么意义?”

“Well,意义大了。”刘逸轩把酒杯交给身边的性感女郎,“因为三年前我调查Natalie死因的时候发现,你家里会发生火灾,都是因为你的疏忽。Jeremy,你难道不知道吗?”

“What?当时医生跟我说的不是……”

刘逸轩嘴角上扬道:“Natalie是我们家的小女儿,虽然对她的印象不多,但怎么说都是刘家的一份子,照我父亲的个性,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Jeremy,今天你既然送上门来,那就不能让你平安回去了。”

他朝他的手下做了做手势,然后有十多个人持着手枪对着他们。

伊宛心里咯噔一下,她没有想到,竟然会面对这样的场景。而JD身旁的尹唯好像习惯了这种局面,看上去一点也不紧张。

夕树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她抬眼看了他一眼,他温柔的眉眼就在她面前。

不要怕。

夕树再一偏头,视线对上刘逸轩的桃花眼。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赌一场。”

又赌?伊宛的冷汗都被吓出来。

刘逸轩来了兴趣,叼起一根烟抽起来,打火机发出咔嚓的响声。

“没问题,只不过这一次换个新鲜一点的玩法。我听说前两年你跟许森赌牌输了,本来Yachne会从10米高的地方坠落,是你出手太急,先一步动手了。”

夕树却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只要有把握,什么时候动手都不是问题,不是吗?”

“那倒是。”刘逸轩把玩着打火机,漫不经心地说,“这次我们不赌牌,直接赌命吧!”

他说得那样轻松,赌命,确定吗?

周围的空气都快要凝固一般,伊宛已经渐渐感觉透不过气来。

“赌注呢?”

刘逸轩终于不再只专注手里的打火机,他坏笑了一声,声音清冽,“Shadow。”随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输了,不光Shadow,程盛我也要拿走。”

夕树皱了皱眉,不悦地提问:“你就那么想要Shadow?”

“当然!你珍惜的东西,我都要夺走!”

“那你的赌注呢?”

“如果我输,Wave你拿走。”

迟疑了几秒之后,伊宛听见夕树有磁性的声音说出了答案。

“没问题。”

JD在一边含糊不清地说:“No!Shawn,用两个换一个,stupid!”

“没问题的,Jeremy。”尹唯握住他的手,紧紧地握着,“我相信夕树他,一定会赢的。身为他的好哥们,你不也应该要相信他吗?”

“对!没错……”

看着刘逸轩熟练地给左轮手枪上膛,伊宛觉得自己快要窒息,如此紧张的压迫感,她从来没有过,他们四个人是生是死,就决定在接下来的几分钟时间里。

“这一次的赌很简单。”刘逸轩随意地说着,还伸手让身边的小弟拿过来两个结实的酒瓶。

“赌一局就好,如果我们各自转的酒瓶指向了自己,那就拿枪准备玩概率游戏吧,你在国外混了那么久,应该懂吧。”他的嘴角勾起邪恶一笑。

“如果没有呢?”JD在一边更紧张地问。

“那么就由转到的那个人来玩。”

这个游戏不仅是夕树,连伊宛他们的命都要决定在那转动的酒瓶上了。她现在就想拨打110和120,可是在越南,这电话号码是多少?

“没问题。”夕树只是这样淡淡地说着。

等伊宛再回过神来,赌局已经开始了。第一把两个人同时转动了手里的酒瓶,空气凝固住了,周围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光滑的酒瓶在桌子上来回转动发出沉闷的声音。

酒瓶停下之前,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着——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刘逸轩输,那无所谓。可如果夕树输了,他们一直以来所付出的心血比流水还要快失去。

这怎么可以,伊宛觉得即使那一刻迟早要到来,也不要这么快。

让我再等等吧,拜托……以前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追究,但是今天,请顺了我的心意,再等等吧。

她的指甲深深刺在了手掌里,但是时间却不容许她拒绝。

而且,怎么能拒绝。

——酒瓶就那样硬生生地停在了那里。

刘逸轩的酒瓶指着他的一个小弟,他不由分说就把枪扔给了那个小弟,让他自己动手。

而这一边。

“该怎么办?”伊宛喃喃地说着,她看着桌子上瓶口残酷地指着自己,手脚不自觉地发抖。

“Poor伊宛,这唯一的好机会都让你撞上了。来,拿起枪开始转吧。”

她怔怔地看着刘逸轩的小弟熟练地转动着左轮手枪,之后随意定住,把枪口对着脑袋,食指扣住扳机。

“咔!”是没有子弹的一管。

伊宛接过手枪,双手剧烈地在抖动,她宁愿到战场上去跟敌人厮杀,也不愿意在这里做这种幼稚的概率生死游戏。

夕树在他身边,似乎比她还要紧张,他恨不得抢过伊宛手上的枪对着刘逸轩发射子弹,可是他人多势众,而他们只有四个人。

准确地说,夕树带了有五十个人,只不过他们个个在暗处埋伏,没有他的命令,手下们也只能是当观众的份。

伊宛学着刚刚那位小弟一样转动着手枪的弹孔,之后随意定住。

她把枪抵在了太阳穴上。

生死就在这一瞬了吧。

好可怕……她迟疑了许久,始终没有扣动扳机。

果然,她还是怕死的。即使夕树在她身边咫尺,她仍旧害怕。

之后发生的事情,太快,让她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当伊宛的食指就要扣动扳机的时候,夕树一下子抢过手枪,单手对着刘逸轩的身体开枪,他的手下也同样没有反应,等夕树的第一个枪声响起之后,JD也从衣服里拿出手枪对着刘逸轩的手下们发射子弹。与此同时,刘逸轩在豪宅里面的众多兄弟也拿着手枪冲出来,与夕树安排在暗处的手下们进行火力猛攻。

“啊……”伊宛和尹唯两人在惊吓中被带到了隐蔽处,她们抱在一起,互相颤抖。

“刚刚发生了什么?”伊宛还是不明所以。

“夕树疯了!Jeremy也疯了!他们都疯了!”尹唯在一边狠狠骂道,要开火之前不是应该先打声招呼吗,这么突然,她的魂都快要吓跑了!

火力交战持续了有一会,最后刘逸轩被夕树拿下。他的左腹中了弹,血流不止,应该送到医院去抢救。

只是他毫无防备地被夕树射了一枪却不反抗,实在是不像他的作风。

但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是,刘逸轩竟然公布了夕树害死裴馥雪的事实。

是在两个月后,刘逸轩伤愈回到澳门的第二天,他在新闻媒体上展示了那个自己查找了很久的秘密资料。

“程盛集团的董事长程夕树,多年前涉嫌毒害星璇集团徐豪众的妻子裴馥雪一案,被判处有期徒刑……”

“不!那是我干的,是我干的!”任祥在法庭上大喊着,“那是我干的,不关大哥的事啊!”

历经多次的开庭重审,真相也终于查明。

其实早在任祥下药之前,裴馥雪就知道自己活不过那一天,她知道自己害了伊宛失忆,本性在那一刻释放出来,于是她写了信给徐安,并自己服下了事先准备的药剂。

她是自杀的没错!

真相大白之后,乐璇拉着夕树和伊宛到寺庙去,正好遇见他们的大学同学许妍。

“这不是梦幻二人组吗?”许妍面带笑容地向他们打招呼,“你们可算出尽风头,让我羡慕死了!”

伊宛和许妍是宿友,以前夕树到女生宿舍来找伊宛的时候,常常见到许妍,对她的印象也不错。

“我们是来拜拜的。”伊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你呢,你一个人?”

“不是,跟我老公一起。”然后许妍跟远处的那个帅气的男人招手示意,“我该走了,改次再聊吧!”

“好。”

“你们这次可算是老天保佑,竟然在越南跟人玩枪战,你们有没有想过,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担当得起吗?璨宁以后怎么办你们想过吗?”

“妈妈,我知道了。你就少说一点吧。”

“总之,你们都给我冷静一点知道吗?不准再给我添乱!”

“知道了。”伊宛一个人抵挡着乐璇的责骂,而夕树却在一旁看好戏,只是乐呵呵地笑着。

在寺庙里参拜完之后,一行人下山跟其余的人会合。今天是徐安出狱的日子,大家说好要为她洗尘,并且送行。

还有徐京,他也准备跟徐安一起离开。

饭桌上徐安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她瘦了一些,头发只是简单地扎在脑后,一身洁白的衬衫短裤着装,还有一副眼镜。

饭后她上厕所的时候,撞见了伊宛。

“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伊宛觉得怪怪的。

徐安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说:“这件事也是我无意之中听到的,我想你应该不知道。你以前,是不是在High Bar做陪酒的?”

伊宛眼睛睁得大大的,“你怎么知道?”

“你18岁那年是不是割过腕,而且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在医院?”

“是。”

“是夕树在男厕所发现了你,并且把你带到医院去的。”

伊宛不说话,两眼迷离。

“他那么久以前就喜欢上了你,那份感情是很强烈的,任何人都插不进去,我想无论我努力多少次用多少次计谋,都不可能得到他。你是幸运的。”

你是幸运的……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当徐安要走出卫生间的时候,伊宛问她。

“我只是不希望他的努力白费。”她回过头来,两眼清澈,“你应该要比现在更爱他。”

更爱他。

第二天,徐京和徐安便搭乘了最早的航班飞往美国。大家都去送了行,连璨宁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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