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听了戴美琪的叙述,顾陈远慌忙地掏口袋。袋子里的碎片果然少了,那么安若兮手上的纸片必定就是丢了的那一张了。顾陈远直骂自己大意,连忙将剩下的纸片丢进垃圾箱里,然后扭头就往病房跑。

可是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再次确认戴美琪什么也没有说后,让她找来熊玉琴。

顾陈远回到病房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安若兮好似在等他一般,坐在沙发上,但是眼睛却直勾勾的看着门的方向。迎上安若兮的眸子,顾陈远笑道:“等急了吗?刚刚有点事处理了一下!”

刚刚的确是有事了,但却不是一点事。

熊玉琴来了之后,顾陈远就将垃圾箱推倒,翻了个底朝天,将之前丢进去的碎纸片找出来。然后让目瞪口呆的熊玉琴打出一份假的筛查报告,再让戴美琪依照撕了的化验单的裂纹将假的化验单撕了。

至于他,则是给所有安若兮认识的人打了电话,嘱咐近来不要接安若兮的电话。顾陈远没有说明原因,当然是怕人多口杂,让安若兮知道了这不好的消息。

“饿不饿?”

安若兮微笑着摇摇头,然后将脸埋进顾陈远的胸膛,沉默着将滚烫的泪水撒在他的胸口。顾陈远的心脏在狂跳,他在猜测安若兮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一切,但是这个丫头之后却只是在他胸口使劲蹭了几下,便“咯咯”的笑了起来,片字未提纸片的事情。

安若兮不提,顾陈远当然不会主动说什么。虽然准备工作做的很充足,但是他绝不会做“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蠢事。

ps:

我是不是该千刀万剐了?

顾陈远这两天比较忙,经贸大厦的建设进入新的阶段,安氏夫妻的身后事也要有人处理,而医院的安若兮和安若茗也需要人照顾。

本来,除了公司的事情,其他的事情有安家的人准备接手的,但是顾陈远却执拗地觉得亲力亲为更放心。只是这两件事情都不算小事,也都关乎着安家的颜面,安家人真的就这么袖手旁观,似乎也说不过去,所以权衡以来,安无恙让安雪泽和安雪凯两兄弟协助顾陈远料理后事,熊玉琴和戴美琪协助照顾安若兮。

这是安家最大的让步了,顾陈远也不再说什么,算是默认了这样的安排。他将安家这两对小辈夫妻召集到一起,几番强调了相关事宜后留下安家兄弟。

“你们有着手调查那次事故吧!”

点燃一支烟后将烟扔向安家兄弟,安雪凯接过来利索的点燃,倒是安雪泽迟疑着将烟闻了几闻。顾陈远难得有温度的道:“就一支,要问起来就说是小姑父逼的。”

本来比较压抑的气氛,因为这一句话缓解了不少。

安雪泽也不再犹豫,点燃一支烟就开始吐云吐雾起来,看得出来戴美琪的家教颇严。顾陈远和安雪凯见他这样,忍不住相视一笑。

“看上去的确是一场交通意外。”安雪泽被两人看得很不自在,于是率先开口道:“听说是为了避开迎面而来的车辆,但是这样的结果我倒是不信的。”

当然不信,不仅仅是他不信,在座的另外两个人也不信,了解安无为的人就更不信了。

顾陈远没有发表意见,安雪泽说的跟王子善提供的资料是一样的,王子善甚至提供了当时安无为避开车辆的信息。可是,事情绝对不会是这样的。

“阿凯,你那边怎么说?”

安雪凯是机关要员,有些不能外传的消息他或许可以得到。

安雪凯见顾陈远点名问他。猛抽了一口烟道:“我的消息与阿泽的差不多,不过有专业人士鉴定了汽车残留零件,报告上写得是刹车正常,可是相关人员暗地里告诉我,刹车被人做了手脚。可是,在我看来,刹车被做手脚还不至于会要了四爷爷的命,怕是他也被人下了手脚。否则以他的身手跳车,是没有问题的!”

安无为的身手好成什么样,也许顾陈远等人只是从他曾经当过特种兵来猜测。但是安雪凯却是亲眼所见切身体会的。

安雪凯小时候调皮的不行。经常跑到村子后面的荒山上玩耍。有一年夏天。他一个人摸到了荒山上的一个山涧,并胆大包天的要从山上跳到山涧下的水潭里去,不想衣服被凸出来的树枝挂住,整个人就悬在了半空。好在安无为找到了他。居然一个跃身将他救了下来。

因为已经天黑了,所以当时出来寻找安雪凯的人不少,当安雪凯看到父亲怒气冲冲的样子时,知道是少不了提顿毒打。可是安无为却说是跟着他一起上山的,至于为什么回来的这么晚,是因为安无为自己迷路了。

这样的谎言根本骗不了人,这样的特种兵会迷路?但是却是因为这个最容易拆穿的谎言,安雪凯逃过了一劫。自此,即使爷爷与父亲不喜欢安无为。安雪凯心里总是默默敬畏着他的。

安雪凯显然沉浸在了回忆里,一旁的两人也没有吭声打扰,只是又各自点燃一支烟,沉默地抽着。但是沉默归沉默,两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报告与事实不相符。说明有人故意混淆视听,更说明有人蓄意置安无为于死地。这样的人会是谁呢?

安氏兄弟走后,顾陈远给王子善打了个电话,他知道突破口就是那个自称与安无为迎面相向的车主。顾陈远在医院旁的酒店开了个房间,方便日常洗漱。又点了一支烟后,他快速的洗漱了一番,再三确认身上没有烟味了,才打算去医院。可是打开门时,一个女人却侧身向他倒下来。

随着女人一声尖叫,顾陈远条件反射的接住了女人的身子。居然是周小筱!

对于周小筱,顾陈远只是在博鲁的开学典礼上有过接触,他对这个妖娆与清纯融合一体的女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说白了就是不讨厌,但是也不喜欢。

“顾学长,你怎么在这里?”

周小筱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诧,但是顾陈远却因为这一惊诧第一次对这个女人有了提防之心。这个诧异的眼神太过延后,做作的成分却又多了些。顾陈远的脸色立马就冷了下来,试探着说道:“进来坐坐吗?”

“不了不了!”周小筱连连摆手,然后整理了衣衫往后退了一步,看看房间号码道:“原来是8835,我还以为是8885呢!顾学长,我是来找人的,有机会再见吧!再见!”

周小筱说着就往前面跑去,样子动作自然如水,顾陈远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将人想得太过邪恶了!

勾勾嘴角,一直注视着周小筱的背影,直到周小筱在一间客房前停下,然后冲他挥挥手进去了。他自嘲着耸耸肩,然后带上门,向医院走去。

戴美琪已经坐到了安若兮的病房里,正在对她说着什么,安若兮眯着眼睛笑得格外灿烂。顾陈远迟疑着脚步,看到安若兮时他总会想起她的眼泪,以及她即将流下的眼泪。可是如果连他都畏惧了,那么安若兮姐弟还能依靠谁?

顾陈远调整了情绪:“若若,今天的气色似乎好多了!”

这两天安若兮的气色的确好了不少,与戴美琪打了招呼后,顾陈远最终决定带她去看看安若茗。虽然安若茗还有几天就可以出保温箱了,但是顾陈远发现每次安若兮看到这个小不点时眼里都会放光,这样他真的等不及安若茗出保温箱了。或许亲眼看到,安若兮的状况会更快的好起来。

顾陈远慢慢的推着轮椅,心里却是不安的。安若兮会好起来,这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其结果到底怎么样,谁也说不好。所以快要到育婴房时,顾陈远停下来了:“若若,如果累了,我们就回去!”

也不知道安若兮是不是知道他的心中所想,总之她微笑着拍拍顾陈远的手,然后看向育婴房的目光中充满了期待。既然如此,那么就进去吧!顾陈远握紧了把手,将轮椅推向育婴房。

那天晚上他看到了,虽然没有开灯,但是借着明朗的月光,他还是看到安若兮跪在窗前的沙发上拼接撕了的化验单。顾陈远不知道拼接时安若兮的神情,但是当她侧过身来时,他看到了她红肿的眼睛和嘴角挂起的微笑。她是相信了的,所以喜极而泣,并充满期待。

隔着玻璃窗,顾陈远指着不远处的保温箱道:“瞧,那就是弟弟若茗。”

安若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保温箱里是一个瘦瘦小小、黑黑皱皱的光溜溜的家伙。不过这小子的毛发还是挺旺盛的,密密的黑黑的。安若兮惊奇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小小的安若茗手舞足蹈的,小嘴张得大大的,肚子不住起伏,似乎在哭呢!安若兮连忙握住顾陈远的手,担心的向他示意着。

顾陈远拍拍安若兮的手以作安慰。之前,顾陈远虽然也来看安若茗,但是只是偶尔,但从拿到化验单之后,顾陈远一天会跑好几次。他不能留下自己的孩子,因为生下来后不仅仅是对他和安若兮的折磨,更是对孩子自己的折磨,唐氏儿的人生他到网上查了太多太多!那么,这些日子积聚起来的父爱呢,或许安若茗就是一个很好的宣泄口。

“这小家伙饿了!”

正如顾陈远所说的那样,当育婴师将奶嘴凑到安若茗嘴边时,安若茗居然抢着叼进嘴里,然后颇有滋味的吃着。小手还不安分的抱住育婴师的手指,似乎是怕到嘴的美食突然跑了似的。这也太神奇了,安若兮整个人都贴到了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个小小的人儿,手却不自觉的抚摸着自己凸起的肚皮。

安若兮细小的动作,顾陈远当然是看在眼里的,他觉得一向薄情的自己也变得多情起来,眼眶里居然热乎乎的。不自主的将视线凝结在安若兮抚摸着肚皮的手上,这只手正在感觉那个生命的搏动,那只手正在与他们的结晶细致交流。可是这样的日子还能维持多久?医生说要尽早做引产,否则对母体的伤害会很大,甚至影响以后的受孕。可是他要怎么说?那个孩子不仅仅是他的,还是安若兮的!

“太神奇了不是吗?”

“对,太神奇了!”顾陈远随口答道,却突然回过神来,不敢置信的看着笑盈盈盯着保温箱的安若兮。有一瞬间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安若兮竟然说话了:“若若……”

“生命真的是太神奇了!”安若兮后退一步,让自己的脊背靠在顾陈远的怀里,然后拉起顾陈远几乎僵硬的双手,环过身子覆盖到隆起的腹部:“从这里孕育,然后再降生到人世,真的是一个艰难的旅程!”

顾陈远的心接受了冰与火的交加,他寒心孩子不久之后就要被放弃,可是又暖心安若兮的开口说话。这样一来,手间的力道也便紧了紧。他情不自禁的啃了安若兮的耳垂:“我们总会创造出这样的神奇的!”

“会吗?”

“当然!”

当安若兮伸手去接安若茗的时候,大伯母伸手拦了一下,见众人一脸的诧异,连连解释道:“一直有这样的风俗,怀孕的女人是不能抱没过周的孩子的,否则孩子会一直拉肚子!”

这话说得可不假,w市一直流传着这个说法。而大伯母这么说也是好意,七十多岁的老人了,就算平日里再强势有心眼,但是安若兮遇到这样的事情,她是打心眼里同情的。

安若兮迟疑着,双手却是悬在半空。顾陈远可不管这些迷信说法,接过护士手上的安若茗,然后送到安若兮的怀里:“抱着吧,没那么多讲究!”

这不是安若兮第一次抱孩子,却是她第一次如此激动。

这个小小的软软的小孩子是她的弟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与她流着相同血液的孩子。

安若兮的指尖轻轻地滑过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他与她竟然是那么的相像呢!安若兮的眼泪止不住就留下来了,清澈的眼泪落在安若茗的脸上,顺着脸颊一直滑到他的唇边。这小子怕是认为是什么好吃的,吧唧吧唧小嘴,尝着安若兮的眼泪,不亦乐乎。

“若茗,以后我们彼此相依了!”

“不,是我们彼此相依!”

顾陈远将安若兮揽进怀里,然后扶着她缓缓地向汽车走去。

以后,最起码有好长一段时间是他们三个人相依了吧!在出院的前一天,顾陈远去找过医生询问安若兮的情况。医生这次给的答复很明确,羊水穿刺的结果很不乐观,如果不想生下无脑儿,必须尽快做引产。

可是引产的话要怎么说出口?

直接告诉她孩子有问题吗?这样她还受得了吗?失去了父母,还要再失去满怀期待的孩子!顾陈远帮安若兮打开车门,小心翼翼的让她坐进去,然后转身从另一侧进了车,连一眼都没有给身后的一帮人。

不是不屑,不是不愿。而是他的眼眶早已湿润。

顾陈远的行为可谓非常没有礼貌,大伯母怎么说也是长辈,面子上立马就端不住了,刚想开口指责,孙媳妇熊玉琴却拉住了她。别人不知道其中事情,她和戴美琪却是理解的,这样的情况下,一向冷淡的顾陈远要是还能注意什么礼节,那才是一件怪事。

安若兮逗弄着小小的安若茗,睡着的安若茗居然咧开了嘴:“洛。你看。他笑了!”

顾陈远宠溺的揉揉安若兮的头发。自从那次见了安若茗后,安若兮虽然话语不多,但是也已经愿意开口跟他交流了。说起来,还是这臭小子的功劳呢。这么想着就捏了捏安若茗愈加光滑的脸颊,不想小家伙扭捏了几下裂开嘴就哭了,害得安若兮好一阵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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