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陆晏跪在石板地上,仰着头,眼睛里的光炸开了一瞬,他一把抱住江亦,把人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肩窝里。

两个人抱了一会儿,陆晏才松开,但手还搭在江亦腰上,舍不得放开,他从地上站起来,膝盖上沾了一层灰,石板地的印子留在裤腿上,他拍了拍,没拍干净,也不在意。

“花。”江亦指了指石凳上的玫瑰。

陆晏把花拿起来,重新塞进江亦怀里,“送你的,收好。”

江亦抱着花,红玫瑰挤在一起,花瓣蹭着他的下巴,凉丝丝的,他低头闻了一下,没什么味道,但颜色很好看,红得发亮。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他问。

“前天晚上,深山里面有一片玫瑰园,我之前打怪的时候发现的,一直想摘,但那个地方有怪守着,我被打死了好几次都没打赢,前天晚上终于打过了,就摘了。”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傻,“红色的,你喜欢。”

江亦抱着那捧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你傻不傻啊,别的花我也喜欢,干嘛非要去摘玫瑰。”

“喜欢和最喜欢能一样吗?送给你的东西我才不要将就,不是最好的我不送。”陆晏昂着下巴说。

江亦把花抱紧了一些,玫瑰花的刺被包装纸包住了,扎不到手,但能感觉到硬硬的,隔着纸抵在掌心。

“走吧,去吃饭。”陆晏拉起他的手。

“嗯。”

两个人走出亭子,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江亦抱着花,陆晏牵着他的手,走在操场上,操场的看台上坐着几个看起来像是玩家的人,看到他们,有人吹了一声口哨。

“江亦生日快乐!”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谢谢!”陆晏替江亦喊了回去,喊得理直气壮,好像别人是在祝他生日快乐一样。

江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两个人走了一会儿,陆晏忽然停下来,转过身,两只手捧住江亦的脸,在他嘴唇上又亲了一下。

这次很短,碰了一下就退开了,但比之前那些蜻蜓点水久了一点。

“干嘛?”江亦的耳朵红了。

“不干嘛,就是想亲你一口而已。”陆晏转回去继续走,步子比刚才轻快了很多。

**

放学的时候,江亦收拾好书包,把那束花抱在怀里,陆晏从后排走过来,把花接过去,“我帮你拿吧。”

走到小区,王奶奶正在楼下遛弯,看到他们,笑眯眯地招手,“小亦回来了?饺子好吃吗?”

“好吃,谢谢王奶奶。”

“好吃就好,明天奶奶再给你包。”

上了楼开门,江凌萱正在厨房里做饭,香味从厨房飘出来,混着糖醋排骨的酸甜和鱼的鲜味,听到开门的声音,她探出头来,“回来了?快去洗手,马上开饭。”

江亦换了鞋,走进厨房,看到灶台上摆着好几道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番茄炒蛋、麻婆豆腐、一锅排骨汤。

碗碟摆满了整个灶台,还有一些没端出去的放在水池边上。

“怎么做这么多?”江亦问。

“你生日嘛,当然要隆重一点啊。”江凌萱把最后一道菜盛出来,递给他,“端出去吧,可以吃饭了。”

三个人围着餐桌坐下来,陆晏坐在江亦旁边,江凌萱坐在对面。她给江亦夹了一块排骨,又给陆晏夹了一块,“你们两个都多吃点。”

“谢谢阿姨。”陆晏低头吃饭。

江亦吃着碗里的排骨,抬头看了一眼江凌萱,她今天看起来很高兴,比平时话多,一直在说江亦小时候的事,说他六岁生日的时候非要自己切蛋糕,结果把蛋糕切歪了,哭了好久。

还说了他十二岁生日的时候许愿说要快点长大,长到十八岁就不用写作业了。

“结果现在十八岁了,但作业还是要写。”江凌萱笑着看他。

江亦苦哈哈地笑了两声就低头喝汤了,汤很鲜,排骨炖得很烂,骨头一咬就碎了,他喝完一碗,又盛了一碗。

吃完饭,江亦帮江凌萱收拾了碗筷,陆晏抢着洗了碗,江凌萱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看了会儿电视,说今天累了,早点睡,就回房间了,江亦应了一声。

客厅角落里堆着今天收的礼物,大大小小的盒子摞在一起,像一座小山,陆晏把花插进那个深绿色的陶罐里,放在窗台上,红玫瑰在月光下颜色暗了一些。

“要拆礼物吗?”陆晏问。

江亦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来,陆晏把礼物盒一个一个搬过来,放在茶几上。

陆晏在旁边帮忙拆,拆完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好,包装纸叠整齐摞在旁边,拆了两个多小时,茶几上现在只剩一个盒子没拆,是李知霖送的那个,深蓝色的绒布面,巴掌大小的盒子。

江亦拿起那个盒子,沉甸甸的,不像装首饰的那种轻飘飘的盒子,他扯开丝带,打开盖子,盒子里面铺着一层深红色的绒布,绒布上面,躺着一块怀表。

银色的链子,表盘是白色的,指针已经停了,停在十点十分,表盘上刻着一个图案,一个圆圈,中间一道弯。

江亦的手指在盒子上收紧了一下,他把怀表拿起来,链子从指缝间滑下去,冰凉的,沉甸甸的。翻过来,表壳背面刻着几个字,字迹很小——“太平洋医疗船,2xxx年。”

陆晏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沉下来,“他为什么送你这个?这个贱人,居然敢在你生日这种大好日子里送你这么晦气的东西!”

“可能是试探吧,看我认不认识这个东西。”

“如果你认识呢?”

“那他就知道哈克医生告诉过我这些事。”江亦仔细看了一眼那块怀表,银色的链子,白色的表盘,那个圆圈中间一道弯的图案。

他看了几秒,把盒子盖上,“如果我不认识,那就只是他送我的生日礼物。”

陆晏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去一趟哈克医生那里吧。”江亦把盒子收好。

“睡吧。”陆晏站起来,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时间不早了。”

第二天早上,江亦醒来的时候陆晏已经不在床上了,他刚坐起来陆晏就推开门进来,“醒了?你不是说今天去找哈克医生吗,我们早点去吧。”

“好。”

出门的时候,江亦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塞进书包里,两个人下楼,走出小区。早上的阳光很好,照在街道上白晃晃的,街边的包子铺冒着白气,豆浆店门口排着几个人。

哈克诊所才刚开门,看到他们,哈克医生有些惊讶,“哟,这么早?”

“哈克医生。”江亦在长椅上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那个盒子,放在柜台上,“您看看这个。”

哈克医生看着那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没有伸手去拿,看了一会儿才伸出手,把盒子拿起来打开。

盒子里面,那块怀表安安静静地躺在深红色的绒布上,银色的链子,白色的表盘,表盘上那个圆圈中间一道弯的图案。

哈克医生看着那块怀表,看了很久,久到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了好几圈,“哪来的?”

“李知霖送的。”江亦说,“昨天我生日,他送我的。”

哈克医生把怀表从盒子里拿出来,链子垂下来,在灯光下晃了一下,他翻过来看表壳背面,那行字在灯光下很清晰——“太平洋医疗船,2008年。”

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上摸了一下,然后他把怀表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站起来,“走。”

“去哪?”

“找李知霖。”

三个人走出诊所,哈克医生走在前面,步子很快,白大褂的下摆被风带起来,江亦和陆晏跟在后面,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到了学校,哈克医生直接往教学楼一楼东边走,心理咨询室的门关着,他抬手敲了两下。

“请进。”李知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哈克医生推门进去,李知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哈克医生,他笑了一下,“哈克医生?怎么了?”

他的目光移到江亦和陆晏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回哈克医生脸上。

哈克医生把那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放在办公桌上打开,怀表露出来,银色的链子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李知霖看着那块怀表,表情没有变化,嘴角还弯着,和平时一样温和。

“这块怀表,你哪来的?”哈克医生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知霖把书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块怀表,语气轻松道:“古玩店买的,我在国外的时候,有一家常去的古玩店,老板跟我说这块怀表是从一艘沉船上打捞上来的,觉得有意思就买了,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哈克医生盯着他,“你不知道这块怀表的主人是谁?”

李知霖摇了摇头,“不知道,一块怀表而已,我看它做工精细,表盘上的图案也少见,就买了,小亦生日,我想送他个特别的礼物,就选了这块。”

“你在哪个古玩店买的?”哈克医生继续追问,“有记录吗?”

李知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夹,翻了翻,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这是购买记录,上面有店名、地址、日期、价格,还有老板的签名。”

哈克医生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字迹工整,英文写的,店名、地址、日期、价格,清清楚楚,老板签名是花体,辨认不出字母,但看起来不像是临时编的。

他紧紧捏着那张纸,他看着李知霖,李知霖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哈克医生先移开了目光,他把那张纸放在桌上,把怀表盒子盖上,推回到李知霖面前。

李知霖慢条斯理地把纸收好,“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在怀疑什么,但是容我提醒一下,这艘船建立的时候,也就是2xxx年时,我才13岁。”

“抱歉,打扰你了。”哈克医生垂下头,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江亦跟在他后面,陆晏跟在江亦后面,三个人走出心理咨询室,哈克医生走在前面,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白大褂的下摆垂下来,一动不动。

“哈克医生。”江亦喊了一声。

哈克医生停下来,但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江亦,肩膀微微塌着,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说得对。”哈克医生的声音很低,“他十二岁,不可能上那艘船。我认错了。”

“可是那块怀表……”

“怀表谁都有可能买到。”哈克医生转过身,看着江亦,“古玩店,二手市场,网上,那艘船上的东西,不一定只有船上的人才有,船沉了之后,打捞队捞上来很多东西,流到市场上也不奇怪。”

江亦看着他,哈克医生的眼睛里有很深的疲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他找了那么多年的人,好不容易有了线索,现在又断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江亦问。

哈克医生沉默了一会儿,“先回去吧,以后再说,你们也回去吧,别耽误上课。”

他转身走了,白大褂的下摆在走廊尽头闪了一下,消失在楼梯拐角。

江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陆晏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你觉得那个眯眯眼说的是真的吗?”

“不知道。”

李知霖说得都对,年龄对不上,购买记录也有,一切都很合理,根本挑不出错来。

上午上课时江亦脑子里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情,每一个理由都站得住脚,每一个证据都拿得出来。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像一件衣服扣子全扣上了,但领口还是歪的。

下课后,陆晏从后排跑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同桌的位置上。“我查了,那个古玩店真的存在,地址也对得上,老板的名字也对得上。”

“所以他说的是真的?”江亦还是不太相信。

陆晏摇头,“不一定,只是那张购买记录是真的,其他事情不好说。”

“但是年龄确实对不上,哈克医生说了那个助理看起来二十岁左右。”

“嘶……说不定他长得比较着急?”陆晏恶意揣测,“你看他现在不也是吗,二十多岁的人长得跟三四十岁一样。”

江亦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李知霖只是气质看起来很成熟稳重,但其实长得并不算很着急。

“算了,先去上课吧,反正再猜也猜不出来,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个人前后脚回了座位。上课铃响的时候,数学老师夹着教案走进来,在讲台上站定,目光扫了一圈,开始讲新课。

江亦翻开课本,盯着黑板上的公式,试图让自己集中注意力,粉笔在黑板上写写画画,老师的讲解声不急不缓,和每个普通的上午一样。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粉笔碰黑板的声音和翻书的窸窣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上,亮晃晃的,江亦低头记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忽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粉笔碰黑板的声音,也不是翻书的声音,是另一种声音很奇怪的声音,像什么东西被从鞘里抽出来。

江亦转过头,坐在他后排隔了两桌的一个男生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把刀,刀不大,巴掌长,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白晃晃的,刺眼。

那个男生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嘴角没有弧度,脸上的肌肉没有一丝牵动,整个人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

他举起刀,刀尖对准自己的胸口,动作很稳,像是在完成一个排练了很多遍的动作。

“哎——!”江亦迅速站起来,起得太猛站起来的时候凳子被推倒了,哐当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响。

周围几个同学转过头来看他,还没反应过来,江亦已经冲出去了。

“拦住他——”他喊了一声。

几个同学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那把刀,看到了那个男生举刀对准自己胸口的姿势。尖叫声从教室前面炸开,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

有人尖叫,有人站起来往后退,有人推倒凳子往外跑,有人抱着头蹲在桌子下面,教室里瞬间乱成一锅粥,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课本散了一地。

陆晏从后排冲过来,但他离得远,中间隔了好几排歪倒的桌椅,他被一张翻倒的凳子绊了一下,踉跄了一步。

江亦离得近,他冲到那个男生面前,伸手去抓那把刀,刀刃划过来的时候他感觉到手掌一凉,然后是一阵热,像有什么东西在掌心里烧,痛得厉害。

他抓住了刀身,用力往外掰,刀刃嵌在掌心里,滑了一下,又划出一道口子,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滴在课桌上,滴在地板上,一滴一滴的,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那个男生的力气大得不正常,江亦两只手握住刀身,把他往后推,男生被他推得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在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他没有松手,刀尖还在往胸口的方向移动,一点一点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推着它走。

江亦咬着牙,血从手掌上滑下来,顺着刀身往下淌,滴在男生的校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他两只手都握不住。

陆晏很快就赶到了,他从后面扣住那个男生的肩膀,把人往后一拉,男生的后脑勺又磕在墙上,这次更重,声音更闷。

他的眼睛往上翻了一下,手松了。刀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男生的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软下去,顺着墙滑到地上,头歪向一边,眼睛半睁着,瞳孔散开,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晕过去了。

江亦蹲在地上,右手垂在身侧,血从掌心里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片,他的手在发抖,既是因为痛,但更多是因为害怕。

“江小亦!”陆晏蹲下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翻过来看他的手掌,两道伤口,从掌心一直划到指根,皮肉翻开,血往外涌,把整个手掌染成红色。

看到伤口的时候陆晏的眼眶瞬间湿润了,他的手也在抖,捧着江亦的手,两个人的手一起抖,江亦笑了一下。

“你怎么还有心情笑?我刚才快被你吓死了。”陆晏语气里染了一丝哭腔,他抖着手从背包里掏药给江亦抹上,但是血怎么也止不住,陆晏的眼泪也止不住。

教室里还是乱的,班主任冲进来的时候看到地上的刀和那个晕倒的男生,又看到江亦满手是血,脸一下子白了。

她蹲下来,看了看那个男生的呼吸,又看了看江亦的手。

“叫救护车——”她朝门口喊了一声。

有人应了,脚步声跑远了,班主任拿纸巾按在江亦手上,纸巾很快就被血浸透了,换了一张又一张,她问疼不疼,江亦说不疼,她又问怎么伤的,江亦说拦的时候划的。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刀,又看了一眼那个晕倒的男生,没再问了。

救护车来得很快,鸣笛声从远处传过来,越来越近,停在校门口,担架抬进来的时候,那个男生被抬走了,陆晏拉着江亦跟在后面。

“他也要去。”陆晏指着江亦的手对医生说。

医生看了一眼江亦被血浸透的手,点了点头,“上车。”

江亦被陆晏拉着上了救护车,救护车里很吵,鸣笛声,医生说话的声音,护士翻找器械的声音。

他靠在椅背上,右手被医生托着,露出那两道伤口,皮肉翻开,很深,血还在往外渗。

“小同学你这个伤口有点深,得缝才行。”医生说。

江亦“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陆晏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握着他没受伤的左手,握得很紧,掌心很热,他没说话,眼睛一直盯着医生处理伤口,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再哭救护车就要被水淹了。”江亦开口调侃道。

陆晏没说话,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到了医院,江亦被带进急诊室,陆晏跟在后面,被护士拦在门外,“家属在外面等。”

护士说完拉上了帘子,陆晏站在门口,透过帘子的缝隙往里看,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灯光下几个模糊的人影在动,他想硬闯,但是怎么使劲都进不去,急得他在外面一直跳脚。

缝针的时候江亦没喊疼,他能感觉到针穿过皮肤,线拉紧,一下一下的,像缝布一样,有点吓人,他紧咬住嘴唇,没出声。

帘子拉开的时候,江亦的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从掌心缠到手腕,又从手腕缠到手指,只露出指尖。

纱布是白色的,很干净,没有血渗出来,陆晏冲进来,捧着他的右手,低头看了很久,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其实不怎么痛。”江亦替他擦了擦眼泪。

“骗人。”陆晏心疼地抚过他湿润的眼角以及咬破皮的嘴唇。

“缝了七针。”医生拿着单子走出来说,“伤口不浅,幸好没伤到肌腱。一周后来拆线,这几天别沾水,别用力。”

“知道了。”陆晏替江亦回答了。

“对了,”江亦忽然开口,“那个同学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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