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命定,决定

“嗯,好。”

“好的医生。”

覃晨听着对面的回答,点头答应。

“那就…”

“那就做延缓吧…”



一大早,苏也诚带着他心爱的崽崽来到京城最好的心脏医院。

这里治疗的人很多,苏也诚通过关系也排了至少一个月的号才预约到一个专家。

往时都得按半年算。

“不要怕崽崽,我陪着你。”

感受到男孩的轻微颤抖,苏也诚也不自觉跟着抖了抖。

他也在害怕,他怕治不好。

万一治不好怎么办?

他知道覃晨的病是先天的,很多很多,都是不好治的。

他无法想象,他们才刚刚开始。

这一切,就在今天要出结果。

想到这里,他紧紧的握住男孩的手。

覃晨被苏也诚牵着,在这个夏天,他的手心出了点汗。

“老公,你出汗了。”

覃晨本来也是害怕的,他一开始不怕,但是现在怕了。

“我给你擦一下。”

他转移着注意力,不去想这些不好的事,他已经按照医生的医嘱,该吃药吃药,该开心开心了。

“没事崽崽,快进吧。”

“我们体检完,就去找治疗方案。”

“嗯嗯。”

覃晨点头答应,两人相依着,走进这座如人潮海浪的医院。

队伍很长,排队很久。

体检项目一个一个做,苏也诚记的备忘录内容一个一个过。

做完最后一个,也早已过了几个小时,离开了早晨,抵达正午。

两人坐了下来,等待着最后的宣告。

抚摸着男孩的头发,男人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崽崽,别怕,别怕。”

他虽然这么说,但是这一切都是未知,他实在太怕了。

他安慰着男孩,但是自己的手臂都控制不住的发抖无力。

“请J10号到x号心内科诊室。”

听到语音播报,苏也诚和覃晨来到门口。

医生看到两个人坐进来。

“谁是覃晨。”

医生老态龙钟的模样,带着一副高透眼镜,说话沉稳有力。

“我是。”

覃晨答复着医生的话。

“病人留下,亲属出去。”

他说完,看了眼苏也诚。

苏也诚站起了身,覃晨的手滑落在凳子,侧过了身想抓住苏也诚的手,却又松开。

只有他一个人要面对,他有点害怕。

苏也诚看到了覃晨的动作,握住他的手,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不要怕崽崽,我在门外等你。”

他又摸了摸他的头发,才一步三回头的关上了门。

覃晨吸了口气,坐直了身子,准备聆听医生的答复。

“覃晨是吗?”

医生又问了一遍。

“嗯,我是覃晨。”

他轻声说道。

窗外光阴落到房间的柜子,从把手往下,一路到下方的缝隙位置。

覃晨坐在凳子上,双手无处安放,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去年在三亚的时候,那个时候,他没有苏也诚。

啪嗒!

医生终于不再看那些冰冷的报告,文件夹合上,沉默了两秒。

挪了挪位置,和覃晨面对面。

“覃晨,我直接说。”

听到这话,覃晨不知怎的,心里一紧。

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你的心脏,现在已经到了心功能四级,也就是终末期心衰的阶段。”

覃晨听不懂这些病理性的名词,还处于半懵的状态,但是他捕捉到了终末期,心衰两个听着就泛苦的字眼。

“我看到你小时候还做过一次姑息性手术,我肯定,当时那是成功的,但它不是根治性的,否则,也不需要再换心脏这么危险的手术。”

他眼神凝望着覃晨,稍微的发紧,眉毛微皱。

“你出生时的心脏结构异常,那次手术只是在你现有的心脏基础上做了一个矫正,目的是暂时改善血流动力学,让你当时能活下来。”

“但是——它并不能代替一颗正常心脏的功能。”

覃晨安静的听着,手越发的紧张,他还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只有一些专有名词和曾经听过的讲解。

“现在,它已经到了极限,心肌收缩力严重下降了,没办法维持身体的基本需求了,你最近应该感觉到了吧。”

“嗯。”

覃晨想起那天校园歌手的状态,他是变差了。

“理论上,到了这个阶段,心脏移植是唯一的根治手段。”

覃晨听到这里,知道,转折要来了。

他的手心浸出了大量的汗,额头发抖抽动,双唇紧咬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你的情况,做不了了。”

这一句话,犹如霹雳的晴天,覃晨双目收缩,呼吸一滞。

脑袋,空白了思考。

他停住了呼吸,心脏在全身狂乱,整个人身变得麻木,仿佛开始糜烂,失去了力气。

“为什么?”

十秒,他思考了十秒,或许不止十秒。

为什么,他不只是问为什么做不了,还是在问之前发生过的,以及要面对的事。

“因为长期的左向右分流没有完全纠正,你的肺动脉压力已经高到了一个不可逆的程度。”

“我们这次右心导管,测出来的肺动脉收缩压远超手术的安全阈值,肺血管阻力也很高。”

“这已经不是轻度肺动脉高压,而是固定性的,不可逆的肺动脉高压病变。”

“如果现在给你做单纯的心脏移植,就算手术成功,新的心脏放进去,它的右心室没有办法对抗你这么高的肺动脉压力。术后会发生急性右心衰竭,从而导致心脏移植成功了,但是也失败了。”

“心肺联合移植在理论上可以同时解决心脏和肺血管的问题,但是供体极其稀缺。”

“在不考虑排斥的情况,手术本身就是巨大的挑战,成功率不到十分之一。”

“并且这样的供体,在全世界都难以探寻,等待时间不可预期。”

“你休息状态下都有轻微的症状,身体等不起。”

覃晨听着他的话。

心中麻,愤,伤。

“所以,我还能撑多久?手术成功率又是多少。”

医生停了一会儿。

“我知道,你刚成年,这很残酷,但是也是你必须面对的真相。”

“你问的成功率,很抱歉我只能告诉你,低于千分之一。”

千分之一。

连百分之一都没有吗?

这让他,连尝试的勇气都尽失。

“为什么,我明明吃药的。”

覃晨还想给自己辩解,呆呆的说了一句。

他明明已经吃药,已经有在努力维持了。

可是为什么还会这样。

他伤心。

是一种,要失去所有,被所有抛弃的伤心。

不管曾经有没有过的伤心。

即使别人不断的向他跑来,他也不断的往前加速奔跑,离开所有人的伤心和自堕。

为什么,他明明就有在好好生活,好好听话,越来越好了!

“我…医生…”

他终究是没忍住,他好想,好想不哭。

莫大的不知名的委屈涌上心田,为什么要这样对他,而且偏偏是现在!

不,他再也没忍住了,他只是一个刚成年的,未经涉事的人。

曾经咽过的痛都如汹涌澎湃的波涛的大海,冲垮他好不容易屹立的小城市。

还在废墟上反复蹂躏摩擦,就是要告诉他。

你再怎么坚强,这都是注定的。

“医生…医生…我”

“我我……”

“没得治了啊,我真的…真的治不了了…”

“我…我…”

覃晨不断的抽泣,这是这么多年以来,他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情绪。

但是,还能怎么办呢。

医生看着眼前失了神的男孩,实在不忍心,尽管他已经面对过太多太多诸如此类的问题。

“你可以尝试再做延缓手术,这会让你未来的几年好过点。”

“用靶向药把你的肺动脉压力控制住,延缓它的恶化。”

“利尿剂减轻你心脏的负荷,辅以其他药维持心输出量。”

“这些不能把你的病治好,但是能帮你争取时间,减轻症状,至少能维持一定的生活质量。”

医生终于说完所有能说的话,看着覃晨。

覃晨低着头,没有抬起过。

身体不再麻木,失去知觉,感官被剥离开来。

心呢?或许因为要死了,反而不疼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几十秒?

几分钟?

不知道了。

他不知道怎么办了。

或许,这就是个错误。

沉默,震耳欲聋。

他无声的咆哮后又归于平静。

看到阳光穿过缝隙,已经到达了地面,照到他的身躯。

它就那么直直的照射进来,不经过他人同意。

就像,苏也诚措不及防的闯进他的世界一般。

好像要安慰他,抚摸他,给予着他一点不多的温暖。



“嗯,好。”

“决定了?”

“决定了。”

“延缓手术今晚就能做,做完后需要休息几天即可。”

“好的医生。”

“同时,药也不能断…”

医生告诉他注意事项,术后怎么吃药恢复,不能做哪些。

覃晨听着对面的答复,点头答应。

这很荒谬,这场手术,居然只是一个为了延缓另一个不足千分之一的手术。

怎么样?好笑吧,哈哈哈。

他停下了,听着医生的话,看向窗外的渐渐稀释的阳光。

他想好了。

尽管这对于他,太自私了。

他需要这份爱,但是这太残忍。

不要原谅我。

在这之前,我就会死去。

“那就…”

“那就做延缓吧。”他咧开嘴,流干的眼泪附着在脸庞,有点干涩发苦,嘴唇被熏的发干,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还好,想开了,哈哈哈。

我找到了结局,不是一条死路,我看到我的结局了。

“医生,可以借你的矿泉水洗把脸吗?”

“嗯。”

在准备好一切,在推开门之前,他给了医生一个笑容。

少年的眼神回到了刚入校园时的期待和倔强,变得童真纯洁起来。

但是医生看出来了,他藏的更深,他又学会了伪装。

覃晨太不小心,让别人看到自己崩溃的一面,这比在花海被苏也诚表白的不知所措还要丢人。

下次,以后,未来,都不能这样了!

那么,还有一些时间,好好生活吧。

事已至此。

事已至此…

结局。

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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