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医生到底无奈,给我开了些维生素。我诧异:怎么不开安定?医生说,这是程总的意思。

多好,连医院都听从指挥。

回到蒋家大宅,我一语不发直奔卧室。

令我想不到,程妍秋竟然在等我。见我回来,笑着迎上来:“明雅,欢迎回家。”

我冷笑:“回家?这是你家,不是我家,蒋太太。”

听我叫她蒋太太,程妍秋笑:“明雅,你对我的称呼真多变,不过我最喜欢的,是你叫我妍秋姐。”

“这个称呼是我给当日那个善良坚强的程妍秋的,如今这个泯灭人性的程总,我不熟悉。”

“当日那个是我,如今这个,亦是我。不过是一体两面。天使与恶魔,本就是一体,世人非要将其分开,装作自己痛恶恶魔,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程总好口才,我自是服气。请问我可有休息了吗?”自知辩不过她,我又何苦自取其辱。

“明雅,吃了饭再睡不迟。今日我特地为你准备了一番。”

我自知无法拒绝,她也不会容我拒绝。于是起身跟她出去。

餐桌上已经摆好饭菜,尽是些营养的东西,很是清淡,与她前几日所吃大相径庭。

我并未多问,坐下便吃。

“明雅,多吃鱼,很补的。”程妍秋夹入我碗中。

我夹起来默默吃掉。

“明雅怎么现在如此安静?刚刚还对我横眉竖目的。”

“我刚刚被羞辱不够,现在还自取其辱?”

“明雅总是这么爱开玩笑。好了不逗你了,多吃点,对你身体有好处。”

“劳烦程总为我身子费心,本人深感惶恐。”

“我现在可要照顾好你,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此话怎讲?”

“因为说不定哪一日,我会死在你手中。若不好好照顾你,你怎么对我下手?”

作者有话要说:

☆、罪孽

听闻程妍秋的话,我气急,又不知如何反驳,只得用力咀嚼来泄愤。此时我把口中的饭菜当做是程妍秋的血肉,恨不得食尽。

见我愤恨的样子,程妍秋笑笑:“明雅,吃饱了便回房间休息吧,毕竟之前你昏迷了两天,吓得我不知如何是好。”

我一听,斜起嘴角:“承蒙程总抬爱,小女子是否当肝脑涂地?”

“不要你肝脑涂地,只要你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便好。明雅你慢慢吃,我去上班了。”说完程妍秋离开,留我一人在餐桌边。

我随意吃了几口,便回了房间。

就这样,我们在表面的相安无事中过了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程妍秋一直禁止我碰安定,总是让我吃维生素。说来也怪,最近竟然吃得下睡得着。我自己都嘲笑自己,这阶下囚,竟然做习惯了。

一日夜里,我又梦见了那朵彼岸荼蘼。

“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那朵花抖动花瓣。

“深?这世间,哪里有真情?不过是互相利用,互相监视罢了。”我嘲讽道。

“是你自己置之不理罢了,其实世间多情。如若你闭塞心门,自然无法发现。”

“当日我敞开心门,落得了何种下场?我若再犯此等错误,便是痴傻了……”

“世人都是如此,从不解风情。这世间之事,没有纯粹对错之分,不过是用自己的衡量标准罢了。正所谓,甲之熊掌,乙之砒霜。”

“或许吧,可世人不皆如此?我若推心置腹,倒换得他人步步紧逼……”

“当日我曾告知你,前世因今世果,一切皆有定数。前世欠的债,此生定当偿还。同样,此生的债,你来世也逃不过。你只道今世你跌落谷底,却不知前世你高高在上;你只道今世一败涂地,殊不知前世功成名就。”

“你说得如此高深,试问何人能真正领悟?”

“不是高深,不过是此时你不屑参透罢了。他日你一朝顿悟,自然明白个中缘由……”

还未来得及追问,我被一阵轻拍唤醒。

我睁眼,是蒋家下人。

“徐小姐,程小姐吩咐,九点钟叫你,喝过牛奶吃过早饭再睡。”

我听她的称呼,不禁冷笑:程小姐!好一个程小姐!不过半年多时光,这蒋家大宅便改姓了程!

我接过牛奶喝下,然后起身洗漱。

即使吃不下,我也不想让他人为难。错在己,我难为他人何用。

吃过早饭,下人突然把电话递给我。

我接起,竟是好久不见的可可。

“明雅……”

听她语气,慌乱不堪,我大惊:“可可,怎么了?”

“明雅,程妍秋实在欺人太甚,她竟然找人威胁我……”

“威胁你?为何威胁你?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明就里,连连追问。

“就是……”

突然,电话断掉。

我知道这个电话,是程妍秋要我接的,可是她到底是何意,为何要让我知道她对付可可?

我立刻致电给她。

“明雅,睡醒了?”

“你不用惺惺作态,刚刚的电话,是你要我接的,为何如此?”

“嗯……我一会有个会要开,晚上我回去细细说给你听。”那边不由分说挂掉电话。

我实在不懂程妍秋到底是何意,为何要我知道她在威胁可可,到底可可有什么地方开罪了她,她要如此赶尽杀绝?

于是我一天都坐卧难安。好容易等到程妍秋下班,见她进门,我立刻起身:“你到底是何意?为何威胁可可?她到底做了什么大不敬的事,这么久你都不放过她?”

“明雅莫急,我给你看点东西。”

在我的疑惑中,程妍秋打开电脑,点开一个视频。

里面的男人在追打一个女人,女人拼命跑,可是跑不开,被男人捉住,不停地打。女人求饶,男人好像说了什么,女人摇头,然后男人有时一顿暴打。

镜头拉近,女人赫然是可可!

我怒极:“程妍秋,你不是人!你如何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去如此对待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明雅,后面还有,你可还要看?”程妍秋竟然笑。

“你!”我扑过去,要打她的脸,却被她一把捉住。

“你明明答应我放过她的!为何今日如此!”我拼命挣扎。

“明雅你真会说笑,我可没答应你任何事。至于刘可可,她手上握有韩氏百分之二的股份,本来呢,韩氏被我并购,本来已是定局,可如今有人出来,要拿这百分之二的股份兴风作浪,你说我该如何做?”

“你打可以去买去骗,犯不上对一个女人出手!她已不是韩太太了,你为何还要如此赶尽杀绝!”

程妍秋放开我,径自走到一边的沙发上坐好。

“她若肯认命听话,事情倒是好办,偏偏她心高气傲,要跟我作对,你说我若不给她一个教训,日后不是养虎为患?至于方式,我知我有点粗暴,但这个方法最迅速,也最有效。”

“你……你简直不是人!”我越想越气,越思越怒,把这段时间程妍秋对我所做的一切都想了起来,于是爆发。

“程妍秋,你根本是个禽兽!不过是一点点的反叛,你便一丝不容!势必要赶尽杀绝!我真想挖出你的心,看看你的心是什么颜色!”

“明雅,别在那里叫骂,似一只被锁住的狗,只会狂吠,根本不敢近前。你若真是对我有如此恨意,为何迟迟不敢动手?说穿了,你不过是个懦弱的女人,活该被我欺骗被我囚禁。”

“程妍秋!你还敢提之前!你竟然如此对我!”我拿起了桌上的水果刀,指向了她,“我今日便杀了你!反正我也有个杀人犯的罪名,不怕真的杀人!”

“明雅,你不敢的。这么多日,我们天天同床共枕,你多的是机会动手,我为何还能活到现在?那日你扼住我的脖子,为何不直接发力?你根本不敢的。”

“谁说我不敢,我做一次给你看!”

“那你来啊,我等着。”

“你!”我红了眼,脑子一片空白,握住刀子向她扑去。等我回过神,程妍秋已倒在血泊之中。

我此刻竟然没有害怕,只有绝望。我从来不知,原来复仇,没有一丝快感。

我看见程妍秋身下都是血。我的那一刀似乎划中了她的脖子。

我突然发现我竟然没有任何留恋,于是我举起手中的刀子,对准自己。

程妍秋在一边气若游丝:“明雅……你不能死……你腹中有了……蒋家的血脉……”

我惊得刀子掉到地上,瞪大眼睛看着她。

她似乎无法再说话,用最后的力气指了指桌上的电脑,然后手颓然落下,再也不动。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各位看官的抬爱,若没有意外,下一章便是最终章了,感谢各位的一路支持!

☆、落幕

看着程妍秋的尸体,我竟有嚎啕大哭的冲动。

不是悲伤,不是快乐,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突然我想起程妍秋的话,我腹中有了蒋家的血脉?这是何意?我怀孕了,是蒋林然的?这蒋林然死了半年有余,我如何有他骨肉?

程妍秋临死前指着电脑,电脑里可有秘密?

我走过去,关掉视频,桌面上赫然是一个文档,“给明雅”三个字格外刺眼。我马上点开。

“明雅,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成功了。是否觉得惊奇?没错,一切都在我设计中,我故意激怒你,让你毫不犹豫地杀掉我。你一定想问为何,如若我说我爱你,你是否会相信?”

“我自己都不相信,我竟然会爱上你。在你入狱后,我发觉我竟然开始思念你。于是我默许了刘可可把你带出来。不用惊讶明雅,没有我的默许,任何人都不可能带你出去的。对于这种感情,我极力排斥。我不需要爱情,这会让我有弱点,我不能有弱点。于是我极尽可能来折磨你,好让自己能忽略那种感情。可没想到,越压抑,就越清晰。”

“明雅,你可能无法想象我多痛恨当时的自己,想忘记对你的感情,却只能越陷越深。我厌恶如此的自己,我是程妍秋,是你口中那无心无肝的人,不该对人动感情的。我跟蒋林然生活了十年,都能毫不犹豫地杀掉,可对于只认识了一年的你,却深陷其中。”

“于是我把这些错都归到你的身上,我开始折磨你,折磨你身边的人。后来我发觉,我无法逃避这种感情,于是我用尽手段,把你禁锢到我的身边。我以为这样,我就不会有弱点。可是明雅,我还是算错了一步。”

“还记得你说的报应?它果真应验了。前几日检查,我得了淋巴癌。既然时日无多,我自然要好好为自己身后做打算。我死不足惜,但我要你永远记住我。没有比你亲手杀死我更直接的办法,我要你杀了我。但是我知你性格,你会自杀。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活着,然后好好地思念我。”

“我知蒋林然曾经捐献过精子,于是那一日,我在你的牛奶里下了药。你真以为你的晕厥是劳累?自然不是,是我为了手术做的准备。你昏迷后,我带你到医院,做了人工授精。”

“如今,你已有了蒋家的骨肉。你自是可以打掉这个孩子,但是你要想清楚,这可是蒋家唯一的后人。”

“至于我,明雅,我会活在你每个回忆里,你这一生一世都别想忘记我。我既然不能再次得到你的爱,那么我也要参与你的未来。”

“最后我想告诉你,刘可可那边,我不会怎样,没有人要用那百分之二的股份做文章,即使有我也不会惧怕。找上她,不过是为了激怒你。”

“明雅,此生已了,来世再见。”

看过信后,突然电脑一下子黑了,然后再亮起来,文档已经不见。

这程妍秋!直到最后都在算!遗书没了,没任何人能证明她是存心要我杀她!我这次必须扛上杀人的罪名!

程妍秋,你好狠!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到头来却机关算尽!最后,我还是要背上杀人的罪名!还要我求死不得!

轻轻地抚上腹部,我有些难以置信:这里,真的有一个小生命?

慢慢镇定下来,我报了警。警察带走我时,我很平静。

完全的绝望,原来是这种感觉:平静,如一滩死水。但我又不能死,因为我要为孩子而活。我相信程妍秋说的话。

于是我对警察说,我好像有了孩子,但我不确定有多大,大概不到一个月。

警察以为我在逃脱罪责,并不当真。我笑:“这是程妍秋亲口承认。我连杀人都认,还会为逃脱罪责而编造谎言?”

警察似乎被唬住,带我去了医院检查。

正如程妍秋所说,我真的有了孩子,四周。

再次抚摸自己的肚皮,我忽然有了求生的勇气,同时也聊感欣慰:蒋家有后,我终于能够补偿一点蒋林然对我的情分。

蒋林然虽不是因我而死,但他的死我终是耿耿于怀。而今终于能够为蒋家留下血脉,我死而无憾。

但我无论如何也逃不过牢狱之灾,那这孩子,我势必要托付给信得过之人。

我想到了可可。但我毫无勇气去联系她。

程妍秋之前对她做出如此之事,想必她连我一并怨恨。

我又想到云婷。可云婷如今置身事外,我不想再让她搅进这浑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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