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见她浑身湿透，似乎还在发抖，立刻让她进门，二话不说塞进了浴室，顺便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供她换。
可足有半个钟头，我不见她出来。
虽说女人洗澡麻烦，可只是冲一下防感冒，半个钟头未免太长了。于是我在门口轻敲：“妍秋姐，妍秋姐……”
她的声音响起：“马上就好！”
我分明听到她声音里的哽咽！
我不由分说冲进了浴室，只见程妍秋抱着身子在花洒下颤抖。衣服没脱，全身湿透贴在身上，似一个无助的女孩。
我赶忙关掉花洒，拿起浴巾裹住她：“妍秋姐……”
她抬眼，然后咬着下唇，好半天才说：“我没事。把衣服给我，我换好出去。”
我深知她脾性，若是不想说，怕是老天也撬不开她的嘴。于是我留下衣服，默默地出去。
她换好衣服出来，见我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杯牛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怎么，睡不着？姐姐陪你睡可好？”
我把杯子递过去：“是给你的，快喝了，小心感冒。”
她接过杯子，不声不响地喝完，递给我，温顺得如一只猫儿。
我把她拉到床上，盖上被子，然后一言不发地去洗杯子。
等我洗好回来，躺在她身边，她翻转身子，问我：“你可有疑问？”
虽是在夜里，我未开灯，可她眼眸的红肿我还是看得清的，于是我叹了一声，说：“没有。赶紧休息。”
她看了我一会，突然一把搂住我，在我的唇上吻了下来。
我只感到她唇的冰冷，还有她的无助和恐惧。
于是我抚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她的吻没有任何欲望，只是求助。
一吻过后，她抱着我哭了起来，哭得撕心裂肺。
我猜想今日一定是遇到了最不堪之事，不然以程妍秋的个性，怎会低落至此？
我认识的程妍秋，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子，能守住蒋家的秘密，能和丈夫一起为公司出力，能攀山能潜海。
到底是怎样的恶事，让程妍秋到如此地步？
可我不能问，我不能在她最无助的此刻揭她伤疤。鲜血淋漓有何好处？
哭了一会，程妍秋在我颈边呜咽着说：“明雅……明雅……我们不要男人可好？我带你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
“好，好，你说什么都好。”一边安抚她，我一边猜度：可是跟蒋林然有关？蒋林然有何能耐，逼得程妍秋如此狼狈？
“明雅，明雅，男人……男人是最卑贱的动物，他们只会一逞自己私欲，他们从不管女人死活……他们最该下地狱……”
“明雅，明雅，我现在才发觉，原来女人才最了解女人……真不懂那些女人争男人争得你死我活是何道理……”
“明雅，明雅，若我们寻个深山，在深山里种田喂鸡，过与世无争的桃源生活，多好……”
“明雅，明雅，庭院深深深几许……”
“明雅，明雅……”
叨念许久，程妍秋终于沉沉睡去，我却一夜无眠。
其实，我已经想到了可能的答案，但我不敢去相信。
我想，蒋林然断不至此……可谁有能保证，他真不至此？
人是会变的，特别是遭遇了变故之后。有人暗垂泪，有人变修罗。
当程妍秋醒来时，我正坐在床边发呆。
我见她睡醒，说：“我去做早饭。”
“昨日……我同林然去见李老……”
这个李老我是知道的，李靖才，公司的股东，听说此人虽年纪一把，却为老不尊，经常在外花天酒地，包养过好多情人。
我猛然明了，立刻转身。
“李老要将公司股份卖给跟我们竞争的公司……林然不想，就跟李老好话说尽。这次带我去，我以为是让我帮忙，可谁知，刚坐下，林然接到电话，说公司有事，就回去了……”
“我和李老交谈许久，他都只是说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我以为他是嫌钱少，可谁知他竟然对我说……要我……要我……”
“我这才知晓，林然哪里是公司有事，分明是……分明是把我送入虎口……我不肯，李老就……就把我……”
作者有话要说：
☆、地狱
我几步过去，把程妍秋紧紧抱在怀里：“妍秋，妍秋，不要说了……都过去了，我们什么都不要想了……”
说罢，眼泪不停坠下。
我早知蒋林然软弱，却不知他无能如此！居然靠出卖妻子换取荣誉，他可还算男人！
心中的种种不平，皆化作我脸上的泪，与程妍秋的眼泪一齐流淌。
我恨不能去杀了蒋林然。他把我放在心尖的女子推入了地狱。那是我心头的朱砂痣，他却弃之如敝履。
可我又真的无法，我做不得任何事，只能陪着程妍秋哭泣。
好一会，程妍秋止住哭泣，低低地说：“明雅，去做饭吧……我饿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去了厨房。我没什么心思做饭，胡乱煮了一点粥。
正在擦拭流理台，忽然背后被人抱住，是程妍秋。
“明雅……为什么我不是个男人，娶你这样一个女人，安心生活……”
她温热的气息在我的颈间围绕，可我却觉得浑身冰冷。这样一个高傲冷艳的女子，却被自己的丈夫逼至如此境地，想来替她心寒。
我拍拍她环在我腰间的手，轻声说：“妍秋，饭好了，来吃饭。”
程妍秋坐在桌边，有一口无一口地吃着饭。我劝她多吃一点，她只是笑。
勉强吃了几口，程妍秋推说吃不下了。我收拾下去，却听她说：“我要回家。”
我大惊，然后勉强镇定：“你再在我这里住一日……”
程妍秋低头，笑了一下：“你安心，我断不会做傻事。昨日，是我允许的软弱，今日，我再不会哭给你看。”
“可你回家，我始终放不下心……”
“蒋家还有诸多杂事等我料理，我若躲在小楼成一统，家里必定失了方寸。”
“都何时了，你还管蒋家！他蒋林然如此对你，你还不离婚？”我急急地说，不想她回去面对蒋林然。
“我若此时离婚，外界该如何评价我？我又不能昭告天下，他蒋林然把我当做玩偶赠与他人……”程妍秋语气里透着认命。
“管他如何去看！你又不是为别人而活！”
“不，我与蒋家渊源颇深，此时，我万不能离开。蒋林然如此，也有他的苦衷……这庭院深深，也不是谁都能走透……”
我拦不住，只得目送她离开。
程妍秋刚走，蒋林然便至。
我冷眼看着蒋林然，不发一语。
蒋林然没有察觉我的异样，一进门就抱住了我，低喃：“明雅……我做了错事……”
我心里冷哼：你也知自己错？无能之辈，居然出卖自己的妻子！你根本算不得男人！
可我做不得任何事，只能任由他抱着。此时我浑身冰冷，不寒而栗。
蒋林然还在我耳边呢喃：“我真算不得男人……竟然做出如此卑贱之事……可……可父亲辛苦创下的基业，不能毁于我的手中……明雅……”
我不发一语。要我做出不知情的样子去安慰他，我此时做不到。
我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慢慢地抬起手，抚上他的背。
蒋林然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慢慢松开我，然后说：“明雅……我若做了错事，你可否原谅我？”
我站在他身边，低声道：“我能否原谅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否原谅自己。”
他抬眼：“是……我不能原谅自己……可……可我身不由己……明雅，这世间很多不堪之事，多是身不由己……”
“那便是多大的借口……”我声音几不可闻。
蒋林然没听清，抬头问我：“明雅，你说了什么？”
“没有，我是问你，要不要吃东西？”我不想跟他多纠缠，如果多一会，我怕忍不住会质问他咒骂他。
“我不饿……”
这一夜，蒋林然抱着我，连睡梦中都低喃“对不起”。
过了几日，程妍秋终于抽出身，找我出去坐坐。我喜出望外。
需知这几日，我为了她茶不思饭不想，却不敢打电话询问如何，只是发发信息。而信息里程妍秋语焉不详，说自己没事，要我不要担心。
可，叫我如何不担心。
于是在餐厅一见到她，我立刻低声询问：“你……可还好？最近，蒋林然有没有对你怎样？”
“他？他自是不会对我怎样，这几日对我好的不得了……”程妍秋嗤笑。
“那日你刚走他就来了，不住地说自己做了错事，希望得到原谅。他也配得到原谅！无能的男人！”我不自觉扬起了声线。
我的举动引来了注目，我有些尴尬。
程妍秋笑了笑，说：“我知你为我忧心。可事情已经发生，咒骂蒋林然于事无补。何况，他也非自愿，不过是为了蒋氏罢了。”
“你就这样放过他？”
“不放过，又能怎样……反正我不过是蒋家的棋子，多事之秋，没丢车保帅，已是我的幸事……我还有何求……”
我正欲开口，发觉程妍秋脸色一变。我回头，李靖才正微笑着走来。
“蒋太太，多日不见，您愈发美艳了……”李靖才语气中透着卑劣。
“李老，几日不见，可安好？”程妍秋竟能微笑着招呼，难道果真是在世间摸爬滚打久了，见何人都能笑三分？
“当然安好，这位是……这位美女似曾相识……”李靖才看见我，似是在回忆。
我原是见过几次李靖才的。那时还在蒋林然手下做职员，李靖才来过几次公司，也是见过我的。那时他对我似乎有所图谋，但还未及出手，我便跟了蒋林然，不去上班了。
于是我点头：“李老贵人多忘事，我曾有幸在蒋氏做过几日，我们也是见过面的。”
“哦，怪不得看起来眼熟。”李靖才恍然大悟，“蒋太太，当日之事，你可考虑妥当？”
“李老，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包厢一聚如何？”程妍秋起身。
“好，进包厢详谈。”
程妍秋回头对我说：“明雅，你先回去，我改日找你。”
我起身：“你们……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方便让我知道？”
“明雅！”程妍秋皱眉。
“让我跟你们同去。”我坚持。
李靖才立刻开口：“让她一起吧。”
“这……”
我不待程妍秋拒绝，起身跟着李靖才走。
坐进包厢，李靖才立刻本性全露：“蒋太太，我当日提出的条件也够优渥，你当应允……”说着，开始握住程妍秋的手。
程妍秋缩回手，皱眉道：“李老，你莫逼我太甚……你明知……”
“你放心，我不会告知蒋林然的……”李靖才再次伸出手，揽上了程妍秋的肩，丝毫不顾及我的在场。
程妍秋不悦，刚要起身，电话响起。
她出去接电话，我笑着说：“李老好兴致。”
“怎么，你吃醋了？”李靖才竟来调戏我。
“李老，明人不说暗话，你要如何才肯放过程妍秋？”我无意跟他拐弯抹角。
“你和她是何关系？问这个做什么？”
“她是我……朋友。我不希望友人家庭破碎。”
“那你代她，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
☆、堕落
听到李靖才的话，我静默了好一会。
他的话，也原在我的意料之中。可真的听到这句话，还是让我犹豫。
“我也不迫你，你何时想通了，再找我不迟……”李靖才见我沉默，递过一张名片。
我接过名片，程妍秋回到屋内。
李靖才见她回来，笑着说：“蒋太太，我虽然不着急，可也没那么多耐性，你还是尽快考虑才好……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着，眼神有意无意瞟向我。
我自是明白他话中之意，别过头去不看他。
李靖才离开，程妍秋问我：“他可对你无礼？”
我勉强笑道：“自然没有，我区区一个凡女，入不得李老的法眼。”
“你可要小心他！以后离他远点，千万别跟他扯上什么关系才好……”程妍秋的叮嘱我几乎听不到，我现在心中满是悲伤。
女人大抵如此，如果没有好的身家，那便只有出卖自己换取富贵荣华了。女人的悲哀，悲哀的女人。
看着程妍秋关切的目光，我忽然释然了。
罢了，她喜欢我也罢，不喜欢也好；知道我喜欢她也罢，不知道也好，总之我爱上她，那为了她，我愿意坠入地狱。
世界本就邋遢，还有什么可怕。天堂地狱，原本一家。
程妍秋要送我回去，我拒绝了。待程妍秋走后，我致电李靖才。
“你想通了？”听见是我，李靖才语气中透着欣喜。
“想通了。但我有个条件，不要让蒋太太知道。”
“自然自然，我怎么会让她知道呢……这可是你我之间的秘密……”
“那你也要说到做到，放过她和蒋家。”
“那是自然。我李某人说到做到。”
可足有半个钟头，我不见她出来。
虽说女人洗澡麻烦，可只是冲一下防感冒，半个钟头未免太长了。于是我在门口轻敲：“妍秋姐，妍秋姐……”
她的声音响起：“马上就好！”
我分明听到她声音里的哽咽！
我不由分说冲进了浴室，只见程妍秋抱着身子在花洒下颤抖。衣服没脱，全身湿透贴在身上，似一个无助的女孩。
我赶忙关掉花洒，拿起浴巾裹住她：“妍秋姐……”
她抬眼，然后咬着下唇，好半天才说：“我没事。把衣服给我，我换好出去。”
我深知她脾性，若是不想说，怕是老天也撬不开她的嘴。于是我留下衣服，默默地出去。
她换好衣服出来，见我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杯牛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怎么，睡不着？姐姐陪你睡可好？”
我把杯子递过去：“是给你的，快喝了，小心感冒。”
她接过杯子，不声不响地喝完，递给我，温顺得如一只猫儿。
我把她拉到床上，盖上被子，然后一言不发地去洗杯子。
等我洗好回来，躺在她身边，她翻转身子，问我：“你可有疑问？”
虽是在夜里，我未开灯，可她眼眸的红肿我还是看得清的，于是我叹了一声，说：“没有。赶紧休息。”
她看了我一会，突然一把搂住我，在我的唇上吻了下来。
我只感到她唇的冰冷，还有她的无助和恐惧。
于是我抚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她的吻没有任何欲望，只是求助。
一吻过后，她抱着我哭了起来，哭得撕心裂肺。
我猜想今日一定是遇到了最不堪之事，不然以程妍秋的个性，怎会低落至此？
我认识的程妍秋，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子，能守住蒋家的秘密，能和丈夫一起为公司出力，能攀山能潜海。
到底是怎样的恶事，让程妍秋到如此地步？
可我不能问，我不能在她最无助的此刻揭她伤疤。鲜血淋漓有何好处？
哭了一会，程妍秋在我颈边呜咽着说：“明雅……明雅……我们不要男人可好？我带你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
“好，好，你说什么都好。”一边安抚她，我一边猜度：可是跟蒋林然有关？蒋林然有何能耐，逼得程妍秋如此狼狈？
“明雅，明雅，男人……男人是最卑贱的动物，他们只会一逞自己私欲，他们从不管女人死活……他们最该下地狱……”
“明雅，明雅，我现在才发觉，原来女人才最了解女人……真不懂那些女人争男人争得你死我活是何道理……”
“明雅，明雅，若我们寻个深山，在深山里种田喂鸡，过与世无争的桃源生活，多好……”
“明雅，明雅，庭院深深深几许……”
“明雅，明雅……”
叨念许久，程妍秋终于沉沉睡去，我却一夜无眠。
其实，我已经想到了可能的答案，但我不敢去相信。
我想，蒋林然断不至此……可谁有能保证，他真不至此？
人是会变的，特别是遭遇了变故之后。有人暗垂泪，有人变修罗。
当程妍秋醒来时，我正坐在床边发呆。
我见她睡醒，说：“我去做早饭。”
“昨日……我同林然去见李老……”
这个李老我是知道的，李靖才，公司的股东，听说此人虽年纪一把，却为老不尊，经常在外花天酒地，包养过好多情人。
我猛然明了，立刻转身。
“李老要将公司股份卖给跟我们竞争的公司……林然不想，就跟李老好话说尽。这次带我去，我以为是让我帮忙，可谁知，刚坐下，林然接到电话，说公司有事，就回去了……”
“我和李老交谈许久，他都只是说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我以为他是嫌钱少，可谁知他竟然对我说……要我……要我……”
“我这才知晓，林然哪里是公司有事，分明是……分明是把我送入虎口……我不肯，李老就……就把我……”
作者有话要说：
☆、地狱
我几步过去，把程妍秋紧紧抱在怀里：“妍秋，妍秋，不要说了……都过去了，我们什么都不要想了……”
说罢，眼泪不停坠下。
我早知蒋林然软弱，却不知他无能如此！居然靠出卖妻子换取荣誉，他可还算男人！
心中的种种不平，皆化作我脸上的泪，与程妍秋的眼泪一齐流淌。
我恨不能去杀了蒋林然。他把我放在心尖的女子推入了地狱。那是我心头的朱砂痣，他却弃之如敝履。
可我又真的无法，我做不得任何事，只能陪着程妍秋哭泣。
好一会，程妍秋止住哭泣，低低地说：“明雅，去做饭吧……我饿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去了厨房。我没什么心思做饭，胡乱煮了一点粥。
正在擦拭流理台，忽然背后被人抱住，是程妍秋。
“明雅……为什么我不是个男人，娶你这样一个女人，安心生活……”
她温热的气息在我的颈间围绕，可我却觉得浑身冰冷。这样一个高傲冷艳的女子，却被自己的丈夫逼至如此境地，想来替她心寒。
我拍拍她环在我腰间的手，轻声说：“妍秋，饭好了，来吃饭。”
程妍秋坐在桌边，有一口无一口地吃着饭。我劝她多吃一点，她只是笑。
勉强吃了几口，程妍秋推说吃不下了。我收拾下去，却听她说：“我要回家。”
我大惊，然后勉强镇定：“你再在我这里住一日……”
程妍秋低头，笑了一下：“你安心，我断不会做傻事。昨日，是我允许的软弱，今日，我再不会哭给你看。”
“可你回家，我始终放不下心……”
“蒋家还有诸多杂事等我料理，我若躲在小楼成一统，家里必定失了方寸。”
“都何时了，你还管蒋家！他蒋林然如此对你，你还不离婚？”我急急地说，不想她回去面对蒋林然。
“我若此时离婚，外界该如何评价我？我又不能昭告天下，他蒋林然把我当做玩偶赠与他人……”程妍秋语气里透着认命。
“管他如何去看！你又不是为别人而活！”
“不，我与蒋家渊源颇深，此时，我万不能离开。蒋林然如此，也有他的苦衷……这庭院深深，也不是谁都能走透……”
我拦不住，只得目送她离开。
程妍秋刚走，蒋林然便至。
我冷眼看着蒋林然，不发一语。
蒋林然没有察觉我的异样，一进门就抱住了我，低喃：“明雅……我做了错事……”
我心里冷哼：你也知自己错？无能之辈，居然出卖自己的妻子！你根本算不得男人！
可我做不得任何事，只能任由他抱着。此时我浑身冰冷，不寒而栗。
蒋林然还在我耳边呢喃：“我真算不得男人……竟然做出如此卑贱之事……可……可父亲辛苦创下的基业，不能毁于我的手中……明雅……”
我不发一语。要我做出不知情的样子去安慰他，我此时做不到。
我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慢慢地抬起手，抚上他的背。
蒋林然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慢慢松开我，然后说：“明雅……我若做了错事，你可否原谅我？”
我站在他身边，低声道：“我能否原谅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否原谅自己。”
他抬眼：“是……我不能原谅自己……可……可我身不由己……明雅，这世间很多不堪之事，多是身不由己……”
“那便是多大的借口……”我声音几不可闻。
蒋林然没听清，抬头问我：“明雅，你说了什么？”
“没有，我是问你，要不要吃东西？”我不想跟他多纠缠，如果多一会，我怕忍不住会质问他咒骂他。
“我不饿……”
这一夜，蒋林然抱着我，连睡梦中都低喃“对不起”。
过了几日，程妍秋终于抽出身，找我出去坐坐。我喜出望外。
需知这几日，我为了她茶不思饭不想，却不敢打电话询问如何，只是发发信息。而信息里程妍秋语焉不详，说自己没事，要我不要担心。
可，叫我如何不担心。
于是在餐厅一见到她，我立刻低声询问：“你……可还好？最近，蒋林然有没有对你怎样？”
“他？他自是不会对我怎样，这几日对我好的不得了……”程妍秋嗤笑。
“那日你刚走他就来了，不住地说自己做了错事，希望得到原谅。他也配得到原谅！无能的男人！”我不自觉扬起了声线。
我的举动引来了注目，我有些尴尬。
程妍秋笑了笑，说：“我知你为我忧心。可事情已经发生，咒骂蒋林然于事无补。何况，他也非自愿，不过是为了蒋氏罢了。”
“你就这样放过他？”
“不放过，又能怎样……反正我不过是蒋家的棋子，多事之秋，没丢车保帅，已是我的幸事……我还有何求……”
我正欲开口，发觉程妍秋脸色一变。我回头，李靖才正微笑着走来。
“蒋太太，多日不见，您愈发美艳了……”李靖才语气中透着卑劣。
“李老，几日不见，可安好？”程妍秋竟能微笑着招呼，难道果真是在世间摸爬滚打久了，见何人都能笑三分？
“当然安好，这位是……这位美女似曾相识……”李靖才看见我，似是在回忆。
我原是见过几次李靖才的。那时还在蒋林然手下做职员，李靖才来过几次公司，也是见过我的。那时他对我似乎有所图谋，但还未及出手，我便跟了蒋林然，不去上班了。
于是我点头：“李老贵人多忘事，我曾有幸在蒋氏做过几日，我们也是见过面的。”
“哦，怪不得看起来眼熟。”李靖才恍然大悟，“蒋太太，当日之事，你可考虑妥当？”
“李老，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包厢一聚如何？”程妍秋起身。
“好，进包厢详谈。”
程妍秋回头对我说：“明雅，你先回去，我改日找你。”
我起身：“你们……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方便让我知道？”
“明雅！”程妍秋皱眉。
“让我跟你们同去。”我坚持。
李靖才立刻开口：“让她一起吧。”
“这……”
我不待程妍秋拒绝，起身跟着李靖才走。
坐进包厢，李靖才立刻本性全露：“蒋太太，我当日提出的条件也够优渥，你当应允……”说着，开始握住程妍秋的手。
程妍秋缩回手，皱眉道：“李老，你莫逼我太甚……你明知……”
“你放心，我不会告知蒋林然的……”李靖才再次伸出手，揽上了程妍秋的肩，丝毫不顾及我的在场。
程妍秋不悦，刚要起身，电话响起。
她出去接电话，我笑着说：“李老好兴致。”
“怎么，你吃醋了？”李靖才竟来调戏我。
“李老，明人不说暗话，你要如何才肯放过程妍秋？”我无意跟他拐弯抹角。
“你和她是何关系？问这个做什么？”
“她是我……朋友。我不希望友人家庭破碎。”
“那你代她，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
☆、堕落
听到李靖才的话，我静默了好一会。
他的话，也原在我的意料之中。可真的听到这句话，还是让我犹豫。
“我也不迫你，你何时想通了，再找我不迟……”李靖才见我沉默，递过一张名片。
我接过名片，程妍秋回到屋内。
李靖才见她回来，笑着说：“蒋太太，我虽然不着急，可也没那么多耐性，你还是尽快考虑才好……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着，眼神有意无意瞟向我。
我自是明白他话中之意，别过头去不看他。
李靖才离开，程妍秋问我：“他可对你无礼？”
我勉强笑道：“自然没有，我区区一个凡女，入不得李老的法眼。”
“你可要小心他！以后离他远点，千万别跟他扯上什么关系才好……”程妍秋的叮嘱我几乎听不到，我现在心中满是悲伤。
女人大抵如此，如果没有好的身家，那便只有出卖自己换取富贵荣华了。女人的悲哀，悲哀的女人。
看着程妍秋关切的目光，我忽然释然了。
罢了，她喜欢我也罢，不喜欢也好；知道我喜欢她也罢，不知道也好，总之我爱上她，那为了她，我愿意坠入地狱。
世界本就邋遢，还有什么可怕。天堂地狱，原本一家。
程妍秋要送我回去，我拒绝了。待程妍秋走后，我致电李靖才。
“你想通了？”听见是我，李靖才语气中透着欣喜。
“想通了。但我有个条件，不要让蒋太太知道。”
“自然自然，我怎么会让她知道呢……这可是你我之间的秘密……”
“那你也要说到做到，放过她和蒋家。”
“那是自然。我李某人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