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主仆二人在东大街溜达到尽头又拐弯往回走。手里的煮食都吃完了, 热乎乎的暖气进到肚子里,只坚持了一会儿就没什么用了。

李扶楹好冷,搓着小手又屁颠屁颠回了马车。不过这会儿已经是午时, 她也该回宫了。

高崇宴还在等她回去一起吃饭, 不, 确切的说, 是李扶楹要陪着高崇宴吃饭,因为高崇宴眼疾复发, 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吃饭的话,李扶楹会觉得高崇宴有点可怜,当然, 高崇宴并没有觉得自己可怜就是了。

李扶楹吩咐驾驶马车的宫人回宫, 宫人恭敬称是,随即将马车稳稳地向皇宫行去。

东大街属于东都四条大街最繁华的一条, 所以人很多, 马车也跑不快。等马车抵达东宫的时候,已经是午时过半。

李扶楹拉着阿福跳下马车,一边往寝宫的方向走,一边又突发奇想, “阿福,我们跑回去吧?”

阿福“啊?”了声。

李扶楹是这样想的,她现在胖点就胖点了, 但她不能再胖了, 起码得把体重稳住。那么,想要稳住体重的话,嘴管不住不要紧,但腿得迈开。

李扶楹拉着阿福的小手就跑起来。

阿福都没来得及反应, 人已经被李扶楹拉着跑了一小段路了。

阿福:“……”

宫里都是来来往往的宫女和宫人,李扶楹拉着阿福这么一跑,那些宫女和宫人们顿时都跟看西洋景一样。

阿福也就算了,毕竟阿福穿得很素,但李扶楹那个毛绒绒的粉色大氅,远远望去,像极了一只匀速移动的毛绒绒球。

路过的宫女们都掩唇笑。

李扶楹眨眼睛,“阿福,她们为什么都看着我们笑呀?”

阿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夫……夫人呀,您别跑了,您……您要端庄,不能这样的……”

李扶楹一秒就把脚步停下了,然后揣起小手。(端庄)

阿福没想到李扶楹忽然停下脚步,她是跟在李扶楹身后,李扶楹一停,阿福差点撞到李扶楹的身上。

李扶楹赶紧扶住阿福。

阿福站在原地喘粗气,她是真的不擅长跑步。

李扶楹让阿福休息了一会儿,嘟着小脸,超小声,“原来不能在宫里随便跑步吗?”

阿福点头,“规矩是这样的。”

皇家都讲究优雅,尤其是后妃,要真的按规矩来,后妃走路,头上的步摇都不能晃,否则就是不端庄。

李扶楹超小声哼,万恶的封建社会,不跑就不跑,她还嫌跑步累呢。

李扶楹主打一个不让就不让,她只是块小棉花,被踢到了就扁扁地走开。

李扶楹拉着阿福的小手,“阿福,我们回去吧,走回去。”

阿福笑着点头。

两个人才又手拉着手一起往寝宫的方向走。

寝宫里面依旧是黑漆漆的燃着蜡烛,蜡烛光线照亮的地方,饭菜都已经摆上桌了。

李扶楹欢快地走过去。

坐在桌子前已经等了一会儿的高崇宴抬眼看向李扶楹,“回来了,小老板。”

李扶楹喜滋滋笑,她超级喜欢听人喊她小老板。

李扶楹把大氅脱下来丢在一边,先屁颠屁颠去水房洗了手又回来坐下。

高崇宴偏头看向李扶楹,因为离得近,所以看到了她额头上微微渗出的一点点湿润。但这样冷的天,按道理不应该出汗。

高崇宴:“做什么去了?一头汗。”

李扶楹嘟着嘴,“跑步来着。”

高崇宴微微蹙眉,“跑步?”

李扶楹嘴角向下点头,“阿福说我胖了,我得控制一下体重。但阿福说,宫里不让随便跑步,所以我就只跑了一小会儿,很快就停下了。”

高崇宴:“……”

李扶楹说着,看了眼桌子上的美味佳肴,她端着盘子把那些菜都换到高崇宴的面前,然后把汤摆到自己面前。

“殿下,我喝点汤就行了。”

高崇宴:“……”

“宫里还不让后妃随便出宫,你不照样往宫外跑?不仅往宫外跑,还准备在宫外开店做生意,怎么遇到跑步这种事,忽然就这么守规矩了?”

李扶楹嘟着小脸,“那当然是因为,开店是偷偷的呀,没有几个人知道,但跑步随便谁都能看见,万一有人告到中央,陛下觉得我不守规矩,那我不就完蛋了。”

高崇宴:“……或许,陛下没有那么闲。”

日理万机的皇帝,国家大事还忙不完,哪有空去理会一个太子妾跑不跑步?

李扶楹眨眼睛,“真的吗?”

高崇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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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扶楹:“那我回头带着阿福在花园里稍微跑跑,嘿嘿。”

高崇宴帮李扶楹夹了一筷子菜,“吃饭吧。”

李扶楹眉眼弯弯点头。

高崇宴:“跑步锻炼一下可以,但不能为了减重就不好好吃饭,身体最重要。”

李扶楹吃着饭菜嚼嚼嚼,“我记下啦。”

李扶楹才不会亏待她的小嘴巴。

夫妻二人一起用了午膳,饭后,李扶楹跟着高崇宴一起往寝宫外间走。

李扶楹晃了晃高崇宴的胳膊,“殿下抱。”

高崇宴没抱。

李扶楹直接挂到高崇宴身上了。

高崇宴:“……”

“不是要多活动吗?让人抱着还怎么活动?”

李扶楹哼哼唧唧的,“那我今天跑步跑累了。”

高崇宴:“……”

但高崇宴还是把李扶楹抱了起来,继续往寝宫外间走去。

高崇宴的削藩太子令已经迎来了第一波成效。

湘王、顺城王等藩王都愿意遵从太子的削藩政策,安阳王一开始不是很同意,还搞了点小动作,但被高崇宴发现之后立刻就老实了。但高崇宴并未处置安阳王,只是礼貌性地警告敲打了一下。

在高崇宴看来,削藩的目的是为了巩固中央集权,顺便给国库回血,但不是不给人活路。杀一个安阳王容易,但其他藩王就会立刻草木皆兵拧成一股绳,这不是正确的思路。

之前就有例子,大周王朝那位“不可说”皇帝曾经以雷霆手段大肆削藩,给人家藩王削的府上就剩承重墙了,这还不算,“不可说”皇帝还把人家藩王往死里逼。结果最后藩王没削掉,倒是把自己给削没了。所以,削藩不能全靠武力,也要讲讲道理。这天底下的事,没有百分百一人受益的情况,凡事可以为自己考虑八分,但至少也要为别人考虑两分。

第一批被削掉的藩王从今年开始就不必再拿那么高的俸禄了,高崇宴仔细看了户部呈上来的折子,一年就能多出来将近一百七十万两白银。这是一个庞大的数字,但放到整个大周王朝又不算了什么。毕竟对于一个国家来说,随便弄两个工程都得几十万两,这一百七十万两白银几个工程下去都不一定够分。

但能回血总比没有强,高崇宴合理安排了一圈,总算是把之前几个钱紧的工程都给续上了。

高崇宴一路抱着李扶楹走到软榻的桌案旁,然后把李扶楹轻轻放下。他没有立刻松手,而是等李扶楹站稳之后才把手松开。

桌案上放了几本奏折,高崇宴将它们拿起来整理归类。李扶楹悄咪咪凑近瞅了一眼,复杂的繁体字入目,李扶楹一秒又把目光移开。

果然,这些高学问的东西不适合她。

高崇宴偏头看向李扶楹,“去找阿福玩吧,孤要去议政殿了。”

李扶楹不开心,“这才刚吃完饭,殿下就要去议政殿吗?”

高崇宴嗯,“今天是年初朝会,所有官员都要上奏今年相关的预算以及票拟。”

李扶楹懂了,就是年初预算工作会议。把今年该做的事情汇报一下,做个PPT之类的,然后把今年需要花的钱也大概说一下,让领导心里有个数。

李扶楹嘟着小脸,“那好吧。”

高崇宴:“孤会早些回来。”

李扶楹压根儿不信,高崇宴在这方面最会画大饼了,所谓的早些回来,就等于有可能不回来。

高崇宴:“等忙完这阵子……”

他说着顿了顿,大抵自己也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给李扶楹画了太多大饼,又不好承诺等忙完这阵子就陪李扶楹一起出去玩,毕竟朝政之事不是普通的上班干活儿,它没有点。

高崇宴:“孤去议政殿了。”

李扶楹哦。

夫妻二人继而一同走出寝宫,外面已经候着去议政殿的轿子。

中午的阳光很耀眼,落下来照在人的眼睛上刺得睁不开。

李扶楹忽然想到高崇宴的眼疾畏光,然后踮起脚尖伸出手遮在高崇宴的头顶。

高崇宴微怔。

李扶楹大大圆圆地眼睛望着高崇宴,“殿下,我帮你把太阳遮住,你快坐进轿子里。”

李扶楹的手小小的,其实根本遮不住什么,但她还是尽力去遮挡阳光。

高崇宴的心里有些柔软。

李扶楹笨笨的,但却在笨笨地为他着想。

浸透在权谋世界的人,最厌恶无用功。凡事不看过程,只要结果。但高崇宴忽然觉得,有的时候,或许过程也很重要。

高崇宴微微俯身,迁就着李扶楹,让她替他“遮挡”着阳光然后坐进轿子里。

“孤走了。”

李扶楹开心跟高崇宴挥手手。

高崇宴继而放下轿帘。

轿子立刻抬起往议政殿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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