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勾她下巴的手,顺着她的脸庞抚摸上她的头顶,不轻不重的拍了拍,近在咫尺的冷语调:“是吗?既然不疼,就把桌上的菜吃完,汤喝完,把身子骨养壮实点,哥哥用着舒服。”

这个命令对她来说,不算太伤人,看得出来,这桌子菜确实是他安排人特意给她准备的,要是没有烫伤嘴巴,她会有点小小的感动,她就是这么容易满足。

她很听话的拿起桌上的筷子,夹起菜,颤手往嘴里塞。

食物一入口,才发现比刚才开口说话要疼上百倍,疼得她额头开始冒汗,随着咀嚼的动作,这种疼痛几乎难以忍受,此时,她的脑海中闪现那些被日本鬼子抓获的革命先烈们来,什么电刑,炮烙之刑,鞭打之后在伤口上泼辣椒水盐水,等等等……

为了缓解疼痛,她边粗略的咀嚼下咽,边胡思乱想着,吃完菜喝汤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并不是她想哭,只是疼得忍不住眼泪打转。

这一年多的折磨,她再也不怕打雷闪电了,疼痛似乎也习惯了,她唯一的希望就是,他能真正的快乐起来,过正常人的生活,如今的郁宅已经不是家了,在外人眼里郁宅就是黑道,郁杰就是黑帮老大,除了那群凶神恶煞的男人围着他转悠,就只有她在他身边了,住院这一个月她发现,郁杰身边没有一个正常生活的人愿意靠近他,虽然为他办事的人很多,大家敬他的同时,更多的是怕他,远离他,躲着他。

餐厅内很安静,她吃饭的姿态很有教养,一小口一小口,虽然口腔疼,还是吃的舞姿优雅,瘦小的身子坐在他的怀里,看上去比例完美,他的体魄可以完全包容她的瘦小,就像上帝精心塑造出来的一对儿,可气氛却没有一丝温暖,不但冷,还有点凄凉。

他弯起右臂,胳膊肘撑在餐桌上,右手指节微微弯曲撑着俊脸。就这样毫无温度的盯着她苍白冒汗的小脸。

管灵痛苦的吃完菜喝完汤,胡子也领着医生进来了,这期间,她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不知道是疼痛让她忘记了时间,还是被他这样盯着忘记了时间。

胡子进餐厅,干咳了一声,不卑不亢的汇报:“老大,医生来了。”

随后跟进来的中年男医生,肩头上挂着出诊箱,恭敬的语气招呼:“郁少。”

胡子干咳那声,郁杰才从她脸上移开视线,从他的动作看,貌似刚才他发了半天呆,这可是胡子从未见过的。

郁杰捧着她的腰身,把她放下地,起身双手往裤兜一插,对着医生吩咐:“最快的速度治好她。”

“呃……”医生一听相当崩溃,至少要让他先了解病人得的是什么病吧,不过不敢有异议,急忙点头答应:“好的,郁少请放心,我一定尽力。”

医生的话没说完,他已经迈开腿出餐厅,走了两步微微皱起了眉头,此时才发现,腿麻了,如此断定,刚才他一动不动傻看了她吃饭至少半个小时。

瞳仁中闪过一抹冷色流影,背脊有些发僵,还是保持着与平时差不多的潇洒步伐,跨出了餐厅。

都是练家子,他的僵硬没有躲过胡子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待他走出餐厅后,胡子嘿嘿贼笑了两声。

“…………”医生和管灵不解的看向他。

胡子对着正在配合医生看病的管灵一挑眉:“管小姐,你有多重?应该没有一百斤吧?看不出来份量还挺足!”

医生和管灵皆无语,一个紧张的询问情况,一个机械式的回答。

“管小姐,请问你哪里不舒服?腹部疼还是……”看她嘴唇上有泡状,医生推了推大框眼镜:“大小便正常吗?有便秘现象吗?”

管灵摇摇头,回以礼貌的微笑:“吃东西,不小心烫伤了嘴,不是什么大问题。”

“烫伤?”医生职业性的动作示意她张口,一看她口腔内的情况,不禁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怎么烫这么严重?口腔黏膜被破坏,全部脱皮了。”

管灵垂着眸子,礼貌浅笑,不作答。

医生打开出诊箱,开始翻找:“你的口腔黏膜被破坏了,记住不要吃辣、烫、酸性食物,舌头不断地刺激,会影响愈合,一周内不要再食用高于40度的食物……呃,记住保持口腔内清新,饭后用局部漱口水消毒消炎,我给你开点抗生素药物。”

“谢谢,麻烦您了。”

听完医生的一席话,胡子的眼神在餐桌上的空盘子和管灵的唇上来来回回流连,眼角有些抽搐,也许是有些于心不忍,出去前收了地板上摔碎的碗和狼藉,顺手收了餐桌上的盘子。粗手粗脚的做这些,显得有些笨拙。

这让管灵有点受*若惊了,几次想出声制止,奈何医生没给她机会。

医生给管灵开了些烫伤的药物,便离开了郁宅,那群手下也各自隐身了。

屋内又只剩下她和他二人了。

他靠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烟搭在沙发扶手上,他只是吸了一口把烟点燃,然后就没有再抽第二口了,这似乎是他的习惯动作,曾经她偷偷给他这个习惯动作取了个名字,叫【抗拒*】,当他把一支烟从头到尾抽完的时候,也就是他最愤怒的时候,一般他心情不是很好的时候,只会点燃一支烟看着它在指间燃尽熄灭。也就是这个动作告诉了她,他每天都心情不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那晚被破坏殆尽的古董奢侈品,又回来了,还增添了不少新奇玩意儿。

她小心翼翼的站在足够远的地方,他没发话,她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站着,很乖巧的站姿,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位置,从小练习舞蹈,她的腿型很美,细长细长的站的笔直,微微颔首,垂着眉睫,大厅的灯光把她的睫毛映衬的又浓又长,在小脸上拉下两道弧形影子。

“告诉我,那个小子是谁?”他手指间的烟头终于燃尽了,他随手把烟头丢进了烟灰缸里。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让管灵的神经高度紧绷,她知道那晚自己穿着男人的衣服回家,他是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是我的同学,我那天收拾屋子,肚子痛……就流血了,他刚好来家里做客,就送我去了医院。”她的表情很诚实,虽然害怕,硬逼着自己抬头挺胸,用动作告诉他,自己说的是实话。

沉默几秒,他淡淡的问:“为什么不在电话里告诉我?”

“因为……哥哥很…很忙,所以就没……没说。”管灵低声回答,交叠的双手握得紧紧的。

当然,事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当时她痛的要死的时候,没有力气听完他伤人的话语,所以没抱希望他会回家救自己。虽然如此,还是想给他最好的台阶,把悲伤偷偷的藏在心里。

他拍了拍身侧的沙发,示意她过去。

她偷偷用舌尖舔了舔口腔内的伤,很疼,她故意弄疼自己,不是她有自虐倾向,而是想让疼痛刺激自己强打起精神来,有时候疼痛并不是太坏的事情,会让人没那么害怕,对她而言是这样的,不管多痛多可怕的事情都已经经历过了,靠近他没什么可怕的。

她步伐轻盈的走了过去,差不多三步远的距离,他突然伸手一拉,她一个重心不稳,跌了下去,小脸撞在了他结实的胸膛上,有些疼,满鼻息都是他身上好闻的风信子的味道,她并没有发出惊呼声,被他的所有突然动作貌似有了抵抗力。

他收了收胳膊,把她圈在了怀里,很温馨的姿态,可头顶他说出的话,不免让她打了个寒颤。

他说:“丫头,要是让我发现,你背叛了我,你觉得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我不会背叛哥哥的。”管灵紧绷着身子,不敢看他此时的眼睛。这是一双凌厉的可以透视一切的眼睛,似乎什么人和事在他眼中都会无所遁形。也是一双摄人心魂的眼睛,多看一会儿就会掉进去。

他似乎很满意她的答复,勾起她的下巴,薄唇越靠越近。

管灵吓得全身轻颤,紧闭双眼,虽然可以极力忍耐疼痛,但是并不代表她就不怕疼痛。

本来以为他会很暴力的,他只是轻轻的把薄唇贴在她擦了药膏的唇上,没有进一步动作,只稍稍停顿了一下,就退开了。磁性低沉的语调,魅惑的问:“告诉我,你是谁的物品?”

她想挪开距离回答他的话,被他的大掌扣住了后脑勺,无法动弹,力度保持的刚好,这跟以往的他截然不同,姿势有些温柔,这让她有些不安,不知道他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为了郁丰集团和他的帮派,他得罪了不少人,自然结下了不少仇家。

她不敢过问他的事情,短暂的停顿了一下,急忙回答他的问题:“你的物品。”答完后才觉得喉咙里很苦涩。

她刚说完这四个字,按压在后脑勺的大掌慢慢滑了下去,头顶发出他轻缓平稳的呼吸声。

管灵伸手撑着沙发,轻轻拉开距离,抬头见他微皱着英气的眉头,闭眼睡着了,眉宇间露出丝丝疲惫的样子。

她轻轻的从他身上下地,上二楼拿了一条薄毯给他盖在身上。

☆、010章

今天是6月22日,13年前的今天,是郁杰母亲去世的日子。

1年前的今天,是他醉酒后,强行让她变成他私有物的日子。

管灵想起那晚的疼痛,显得特别的不安。每一年的今天,郁杰的情绪就非常不好,他的不好情绪,往往都能让整个郁宅阴沉沉的。

他一身黑色休闲服,立在大厅父母的灵位前,恭敬的给他母亲上香。

上完香后,对着远远地站着的她冷声命令:“丫头,过来磕几个头。”

低首而立的管灵,听见这个命令有些愣怔了,这是他第一次让她去给他母亲磕头,这段时间他的变化很大,他开始和她同一个桌吃饭,这个变化让她更加小心翼翼起来,她让自己能不发出声音,就尽量做个哑巴,能低着头,就尽量不要让他看见自己的脸,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破坏了好不容易和他拉近的距离。

从短暂的呆愣中回神,她立马乖巧的走了过去。

因为有些激动,她下跪的动作有些急了,没看准地上的棉垫子,扑通一声跪在了水磨大理石地板上,只刚刚覆盖到膝盖处的裙子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两只膝盖顿时就又麻又疼开了。

一咬牙硬是制止了差点逸出口的痛呼声,有些懊恼自己的笨拙,感觉到投射在头顶的目光,她没做停顿,对着灵位重重的磕起头来。

他没喊停,她也就一个一个规规矩矩的磕下去,磕第八个的时候,她感觉额头火辣辣的疼,还有些发晕。

“起来。”他突然出声,清清淡淡的语气。

她秉言行事,动作幅度不大的轻轻摇了摇有些发晕的头,起身时额头红了一片,身旁已经没有了阴阴冷冷的气息。

抬头只看到他双手插在裤兜往餐厅走的背影,对着身后吩咐:“吃饭。”

管灵本来准备‘哦’一声的,只张了张口没让自己发出声音,温顺的跟着往餐厅走去。

今天的餐桌上没有荤菜,很清淡,这样的日子,他似乎没有什么食欲,面前的饭碗没动,只是动作优雅的晃着高脚杯,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浅黄色的酒液。

管灵大气不敢出,这餐饭吃的有点惊心动魄的感觉。他始终没有动一筷子桌上的饭菜,她知道空腹喝酒容易醉,她担心的不是他醉酒伤害她,更多的是担心他长期这样空腹喝酒会伤身体。

“丫头。”他突然出声打破沉默,放下高脚杯,没有温度的盯着她:“我俩乱/伦刚好一年了吧,说说,该如何庆祝?”

他说这话的时候,薄唇还挂着一丝邪恶的浅笑,双手抱胸闲散的靠在椅子上,似乎乱/伦对他来说很享受一般。

管灵心口一堵,一口食物差点卡在了喉咙里,小脸微微发白,放下碗筷尴尬的坐在那里,对这个问题,她不知道如何作答。

“身子应该康复的差不多了。”郁杰盯着她素净的小脸,冷眸子闪过一丝火热:“去把自己洗干净。”

“我……我还没好……我是说,我来例假了,很脏……”管灵全身发颤,头垂的更低了。

自从流产后,他已经一个多月没碰过她了,想起流产那晚他粗鲁的动作,管灵内心兵荒马乱。

“傻丫头,可用的地方不止一个,待会儿哥哥好好教你。”他的语气有些*,却如帝王般的气势,无人能违抗他的命令。

管灵眨了眨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中的惊恐和痛苦。

她知道,今天这个日子会勾起他的心伤,曾经听父亲说,郁杰从小就懂事,从三岁开始,他就知道他母亲有心脏病,他每天早上起*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母亲*边,喊母亲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从来没有间断过,一直坚持到了九岁他母亲过世的那一天。

管灵来到二楼卧室,打开热水往浴缸内放水,麻木的褪下衣裤,侵入水中,仰头看着天花板,两行清泪顺着脸蛋滑下脖子融入水中。

她也会想母亲,她感觉好累,她已经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神奇呆滞,一直保持着仰头看着天花板的动作,洗浴水已经有些凉了,没有发现走进浴室的男人。

直到突然被人一把捞起来,光.裸的身体窝进一个宽阔的怀里,才把她吓回神。

郁杰身上有浓浓的酒味儿,步伐有些微不稳。她出餐厅的时候,他还在喝酒,此时已经有了明显的醉意。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