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给我闭嘴!”凤渊实在忍无可忍,“来人!”喊了人进来,沉色道:“阿鸾身子有些不适,好生把人送回去,让甄氏看好她,赶紧请个大夫过来瞧瞧。”压住对神婆们的厌烦,“若不行,就派人去庙里捐点香油钱。”



大伯父这是以为自己中邪了?凤鸾啼笑皆非。



凤渊厉声道:“赶紧的,把阿鸾送回去!”



仆妇丫头们都慌了。



赶忙七手八脚的上来拉人,皆是苦着脸,“二小姐,奴婢们也不想动手的,你别让大伙儿为难,再碰伤了你。”



凤鸾没有做徒劳的挣扎,最后说了一句,“大伯父,你慢慢等着看好了。”





望星抱月阁内,甄氏正在大发雷霆,“一个个的,都是怎么服侍阿鸾的?白白养了你们几十号人,就一个小主子,都服侍不好?姐儿平时该去哪儿,不敢去哪儿,你们心里都没个数儿?一群胆大妄为的刁奴!”



姜妈妈等人都是垂手领训,不敢辩白。



小丫头们更是缩到了一旁,只有宝珠胆子大些,仗着平时小姐对自己的宠爱,上前陪笑道:“夫人,我们不敢怠慢小姐的。只是这屋子里人来人往的,人多眼杂,没准儿带了不干净的东西,过给小姐……”



“啪!”甄氏一个茶杯砸在她脚下,厉声道:“你还敢强嘴?平日里,总是见你在阿鸾跟前晃荡,既得了脸,怎么连主子都照看不好?”



宝珠吓了一跳,嗫嚅道:“没……、没有,奴婢不是……”



甄氏见她穿得花枝招展的,不免更加来气,“带下去,赏二十嘴巴,先关在柴房里面,回头叫人牙子来领了去。”见屋里的人还愣着不动,喝斥道:“怎么?我还使唤不动你们了?!”



不等姜妈妈她们有所反应,甄嬷嬷先招呼了人,上前捂了宝珠的嘴,连一声都没让她吭出来,就强行拖了下去。



“你们也一样逃不过。”甄氏指着剩下的人训斥,“偷奸耍滑、目无尊卑,全都给我扣半年的月例。”又道:“都给我好生照顾阿鸾,再有出错,一个个全都卖了!反正多少人挤破头,还进不来这个屋子呢。”



姜妈妈赶忙领着丫头们谢恩,又都道:“不敢怠慢小姐。”



没多会儿功夫,凤家上下都知道二小姐“病”了。



次日范家的吊祭自然没去,几天后的太子妃寿诞亦没能赶上参加。凤府请了好几个大夫,给二小姐瞧病,但都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倒是闹得一阵人仰马翻。



外间多有传言。



有说凤二小姐倒霉的,没赶上太子妃的寿诞露露脸儿;也有说凤家看不起皇室的,没准儿这是借故避开相看宴席;更有甚者,说凤二小姐没准儿得了暗疾,比如面疮什么的,已经见不得人了。



这话传到凤府,甄氏气得在屋里摔东西,“是哪个黑了心肝的?嘴上长疮,这么没边儿没影儿的乱编排!存心坏我们阿鸾的名声,真真肠子都烂得黑透了。”



凤鸾轻嘲,多半是太后秦氏一族搞的鬼,怕自己去争成王妃罢了。



她心中掠过一阵讥笑,成王妃……,秦家爱抢就抢去吧。秦家还在做梦,以为有秦太后和秦德妃压阵,加上一个抱养的萧湛,就能捞到下一任皇帝的位置,让秦家出一个皇后娘娘!呵,真是可笑。



一切都在继续,沿着前世已定的众生命运轨迹。



☆、8 思量



要说凤鸾“病”了,不算大事。



可是谁让她是奉国公府的千金小姐,病的时间又那么巧,加上有人故意渲染,因而不过几日,竟闹得满京城公卿官宦人家都听说了。



既然闹开了,亲戚朋友们自然得表示关怀。



身份尊贵的皇室里,有英亲王府、襄亲王府、郦邑长公主府,辈分低一辈的,有端亲王府,----当然不是萧铎,而是凤鸾的大表姐端王妃。然后是勋贵圈子里,辅国公府范家、理国公府穆家、果毅侯冯家、平南侯龚家等等。



还有宫里的贞嫔娘娘让人送了几盒丹药,甄氏娘家送了人参。



凤鸾看着收到的一大堆东西,基本都是药材、药丸,倒好似自己真的病重一般,不由好笑,“这没病,都得给他们咒出病来。”



“呸呸呸!”姜妈妈赶忙啐了一口,“小姐,不许说这样的浑话。”



心下叹气,大老爷非得说小姐病了,让人强送了回来,可自己瞧着小姐精神好,人也清爽,根本就没病,真不知道是怎么得罪大老爷了。



“这个瓶子真别致。”玳瑁拿起一个小巧的玉瓶。



“谁送的?”姜妈妈一面说,一面看了看清单,“原来是端王府。”打开玉瓶闻了闻,“唔,好像是上等的八宝养荣丸。”



“我瞧瞧。”凤鸾面色平静无波,伸了手,“成色的确不错。”她这样说着,手上却“不小心”一滑,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瓶子顿时跌了个粉碎!乌溜溜的光滑小药丸滚了一地,弄得满屋子都是。



端王妃娘娘送的药,自己吃不下去!



心里始终记得,在当时自己将死之际,端王妃那份如释重负的眼神,----想来当年就算她没有亲自下手,没有推波助澜,但肯定也是乐见其成的。



“哎哟。”那边姜妈妈吓了一跳,“别动,别动。”慌忙吩咐人,“赶紧收拾,仔仔细细的打扫两遍,别让小姐扎了脚。”



“是。”玳瑁眼皮一跳,赶紧带着小丫头们飞快打扫。



方才姜妈妈在看别的东西,没留意,自己却是不小心看到一眼,----小姐分明就是故意失手,跌碎药瓶!这是从何说起?没听说小姐和端王妃有过节啊?难不成这段时间被扰的大夫烦了,心里头有一股子邪火?看来最近当差可得小心点儿了。



哎,要说小姐也是一个狠心。



原本瞧着她待宝珠那么好,结果宝珠一句话说错,被夫人赏了嘴巴不说,还撵到柴房关着了。这几天夫人忙着小姐的病,没来得及发作,等回过神来,要是小姐再不给宝珠求情,只怕就得卖出去了。



玳瑁不免有点唇亡齿寒的感觉,心凉之际,做事越发小心起来。



她低头帮着小丫头们收拾,看着晶莹玉润的玉瓶碎片,还有一地的药丸,心下不免惋惜,端王妃的这份人情算是白送了。





端王妃放下手中的甜白瓷茶盅,抬头问道:“凤家表妹可是病重了?”



从凤家回来的妈妈禀道:“没瞧见凤二小姐。”怕主子责怪办事不利,又道:“不过奴婢瞧着,凤二小姐跟前的丫头、妈妈们,脸色还好,想来应该没有大碍。”



主子要是真的病重,下人们岂有不哭丧着脸的?



“那就好。”端王妃微微颔首,挥手道:“去罢。”



自己在穆家待字闺中的时候,凤家表妹还是小丫头,等她大了,自己早已嫁到端王府,因而谈不上姐妹之情。倒是妹妹柔嘉,和她年纪相仿,脾性相投,据说两个人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好得跟亲姐妹似的。



前儿在太子妃的寿宴上,凤鸾没来,柔嘉听说她病了,当时就急得要去看望。偏生赶上范家那边还有丧事,家里人都要往范家跑,母亲不放心她一个人出门,好说歹说等几天过去,方才劝住了。



端王妃不由微微一笑。



自己没出阁那会儿,也有几个要好的手帕交姐妹,可是后来各自嫁了人,各自生儿育女的,哪还有功夫记得当年的姐妹情?便是彼此来往,亦不过是为了各自夫家,以及场面上的应酬罢了。



“今儿心情不错?”萧铎从外面走了进来,笑问。



“王爷回来了。”端王妃缓缓起身相迎,转身朝乳母穆妈妈问道:“怎么不招呼我一声?我一走神,都不知道王爷来了。”



穆妈妈抿嘴笑了笑,没吭声儿。



“是我不让叫的。”萧铎撵了人出去,扶她坐下,“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矜贵的很,不必再拘于那些礼数。”自己今年已经二十四,却还是没有儿子,要是王妃这一胎能够生个嫡子,可就解决自己的一块心病了。



端王妃眉眼里有着掩不住的笑意,“多谢王爷体恤关怀。”



萧铎觉得夫妻对话略显公事,找了话头,问道:“刚才进门的时候,见你自己在偷偷发笑,可是有什么高兴的事?”



端王妃那能说起那些人情世故?说了,岂不显得自己凉薄世故?因而拣了无关痛痒的话,微笑道:“我让人去了奉国公府一趟,听说表妹的病好了不少,放心下来,所以跟着欢喜罢了。”



为没不怎么几面的表妹康复欢喜?萧铎心下明白,自家王妃这是没说实话,可也不便当面拆穿,“哦,那就好。”



倒是想起最近外头的传言来。



那凤鸾病得巧,就连自己都不免有些疑心,她是不是故意借机装病,好避开成王妃的争夺。不过照之前的情况看来,凤家……,应该是挺愿意这门婚事的,否则的话,凤家老二不会把堂妹特意叫出来。



那么现在的情况,是凤家内部出现了意见分歧?还是凤鸾真的病了?



罢了,多想无益。



自己倒是希望她真不愿意,省得白白便宜了萧湛那小子!



心下忽地有点惋惜,那样的绝色,偏偏是奉国公府的嫡出小姐,若是寻常的小门小户之女,倒是可以纳进王府做个侍妾。



闲暇之余,也不失为是一个消遣的乐子。



既然已经托生在奉国公府,不拘长个什么模样便是,生得明眸皓齿、青丝如云,倒是白白浪费了。



“王爷?”端王妃见丈夫突然走神起来,不由担心,“可是外头有事?”最近因为挑选成王妃,风声鹤唳的,加上辅国公府范家死了世子,又是一通乱,京城里到处都是暗流涌动,且不太平着呢。



“没事。”萧铎收回了偶然飘远的心思,站起身来,“你歇着,我去书房。”





对于萧铎来说,凤鸾不过是想求而不能求的一样好东西,有些惋惜,空闲的时候可惜几下子罢了。但对此刻的萧湛而言,凤鸾却是举重若轻的要紧人儿,对她的病,更是翻来覆去思量许多。



心里头……,早已掠过千百种猜测。



虽然担心有如外头传言那般,是凤家人不愿意,凤家女儿不想做成王妃,特别是还有来自太后和德妃的压力。但……,要他就这么轻易放弃,又不甘心,至少得再最后努力一把。



因而在王府里斟酌了好几天,才定下主意。



当天下午,辅国公府范大奶奶收到一样礼物,还是活的。送礼的贵人来头不小,且对方身份有些微妙,特别是眼下这个时机,越发让这份礼物的用意扑朔迷离,叫人不得不暗自思量。



范家大奶奶凤荣娘不敢怠慢,带着礼物,亲自回了一趟凤府。



“玉真公主送给你的?”大夫人惊诧道。



“是啊。”凤荣娘神色凝重,轻轻抚摸着那只雪白可爱的波斯猫,小家伙一只眼睛蓝,一只眼睛绿,好似两颗水洗过的名贵宝石,说不尽的惹人喜爱。可是东西虽好,却是烫手,“母亲你说,会不会是成王殿下的意思?”



玉真公主和成王萧湛一母同胞。



大夫人皱眉道:“自然是了。”用意如此明显,难道还有别的可能不成?女儿这么问,不过是她不想搅和进麻烦罢了。



“那这怎么办?”凤荣娘嗤了一声,“成王殿下转了这么大个弯儿,就为送二妹妹一只猫?是想让她天天养着、看着,天天挂念他?还是想告诉她,自个儿想迎娶她做王妃?还有……,那我这是转交,还是不转交?”她语气不满,“真有意思,我倒成给别人跑腿儿的了。”



大夫人心里比女儿更加烦躁,本来甄氏就不好对付,要是再出一个王妃女儿,那还不把眼睛长在头顶上去?好在有关成王妃争夺的事情上,丈夫和自己站在同一面,因而理直气壮道:“别给了,你父亲不乐意咱家和成王扯上关系。”



是因为不想参与夺嫡?凤荣娘一时没想透其中关窍,问道:“什么缘故?”



“我哪里知道?”大夫人不需要丈夫跟自己解释,只需领会指示即可,“反正你父亲总有他的道理,不会错的。”





凤荣娘点点头,对父亲的决断同样没有丝毫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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