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两清

谢砚辞手上的力道没松,像是要把那句“让他滚出这块地界”钉死在苏妄的心里。

两个月后,申城郊外的影视基地。

《余晖》杀青的红色横幅挂在片场入口,在秋风里被吹得卷了边,猎猎作响。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剧组的工作人员端着酒杯四处敬酒,喧闹声几乎要掀掉房顶,谢砚辞坐在苏妄身边,那张冷峻的脸和周围的热烈格格不入。

苏妄低头拨弄着盘子里的那一颗红樱桃,神色疲惫。

由于之前的替身风暴,哪怕谢氏集团发了那条唯妄一人的声明,剧组里的风言风语也没断过,那些打量他的眼神,总带着几分探究和戏谑。

“吃点东西。”谢砚辞夹了一块剥好的虾仁放进苏妄碗里,“这两天你瘦了。”

苏妄没动筷子,“没胃口,想回剧组酒店补觉。”

“等会儿陪我去敬一圈酒就走。”谢砚辞侧过头,压低了声音,“杀青宴你是主角,不能提前离场。”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那是长期居于高位养成的惯性,哪怕此刻他眼神里藏着讨好。

苏妄端起面前的果汁,抿了一小口:“我不喝酒,你知道的。”

“我知道。”谢砚辞接过他的杯子,指尖擦过他的手背,“我替你喝。”

楚辞晚坐在不远处的副位上,支着下巴慢条斯理地摇着那把折扇,眼角的余光一直扫着这桌的动静,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谢总,苏老师这还没进豪门呢,就被你管得这么紧,以后要是真进去了,怕是连演戏的机会都没了吧?”楚辞晚的声音不高,刚好能让这一桌人听清。

谢砚辞看都没看他一眼,“楚影帝与其操心别人的私事,不如多想想下部戏去哪儿救场,毕竟不是每个剧组都缺男二。”

楚辞晚嘴角的笑僵了一瞬,折扇“啪”地合上。

苏妄站起身,扯了一下谢砚辞的袖口:“我去洗手间,透透气。”

谢砚辞想起身跟上去,“我陪你。”

“谢总,您这刚坐下,那边两个投资人正盯着呢,总得给个面子。”周助在旁边轻声提醒,顺道推了推眼镜。

苏妄没等谢砚辞回应,转身快步走出了包厢。

走廊里的空气比包厢冷得多,苏妄靠着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是温阮发来的微信:【看到热搜了吗,林知珩真的露脸了,他在申城南路被拍到了。】

苏妄点开那张模糊的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一件妥帖的白色羊绒大衣,正从一家高端私人侦探社出来。

那张脸,在路灯下透着一股子病态的苍白,却美得惊心。

苏妄盯着照片看,指尖用力到发白。

“你是苏妄吧?”

一道温润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带着几分南方口音的软。

苏妄猛地抬头,照片里的人活生生地站在三米开外。

林知珩没戴眼镜,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蓄着浅浅的笑,他站在阴影里,整个人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碎掉的纸。

他的手里捧着一束白桔梗,那是谢砚辞以前最喜欢的花。

“我是林知珩。”他走近了两步,停在苏妄面前,语气没带任何攻击性,平和得像是在跟老友叙旧,“比照片上看起来,你和我更像一点,尤其是眼睛。”

苏妄僵在原地,声带像是被火烧过,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林知珩打量着他的戏服,“砚辞眼光不错,这身衣服很衬你。”

包厢的门在这时候被人从里面推开。

谢砚辞大步走出来,眉宇间带着焦急,在看到林知珩的一瞬间,他的脚步生生刹住了。

那一刻,走廊里的时间仿佛陷入了凝滞。

谢砚辞盯着林知珩,眼底翻涌的情绪快要溺死人。

他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却不是走向林知珩,而是挡在了苏妄面前。

“你来干什么?”谢砚辞的声音冷得像冰凌。

林知珩把手里的花往上提了提,“听说你们剧组今天杀青,我刚好路过,想来看看你。砚辞,我们很久没见了,没必要这么冷淡吧?”

他说得自然极了,仿佛那消失的几年只是一场短暂的出差。

谢砚辞的后背紧绷,他能感觉到身后苏妄传来的急促呼吸。

那一瞬间,他想到了前世被林家联手沈聿算计的最后时刻,想到了苏妄在火海里求救的模样。

“周助。”谢砚辞没回头,声音拔高了几分。

周助立刻从包厢冲出来,看到现身的林知珩,也变了脸色。

“苏妄,你先跟周助去楼上休息休息,或者去车里等我。”谢砚辞的声音很沉,透着一种急于清理现场的慌乱。

这句话落进苏妄耳朵里,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来回割着。

苏妄看着谢砚辞的后脑勺,手心里的红痕是自己掐出来的。

“为什么让我走?”苏妄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谢砚辞转过脸,眼里带着几分恳求,还有些苏妄看不懂的深邃黑暗,“听话。这儿的事情我来处理,十分钟后我就过去。”

他越是想让苏妄避开,苏妄就越觉得心惊。

这是一种本能的驱逐,在苏妄看来,这代表着谢砚辞在林知珩面前,依旧想保住那点不可告人的过往。

“砚辞,你让这个小朋友走干什么,我也想认识认识他。”林知珩往前走了一步,笑容依旧温和,“毕竟这些日子,多亏他陪着你。”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扇在苏妄脸上。

“闭嘴。”谢砚辞低喝一声,眼里的戾气陡然升高,“我什么时候教过你,可以在我的人面前乱说话?”

林知珩抿了抿嘴,那是他惯用的委屈姿态,这种表情曾经让前世的谢砚辞无数次心软。

但苏妄看不出这些。

他只看到谢砚辞在颤抖,看到这两个长得极像的人在用一种他插不进话的方式对峙。

他在这个局里,终究像个外人。

“谢砚辞,你不用赶我走,我自己有脚。”苏妄猛地推开谢砚辞挡在身前的手臂,力道大得让谢砚辞踉跄了一下。

苏妄看向林知珩,眼底泛着刺目的红,语调冰冷:“林先生,花挺漂亮的,希望能配得上你的归期。”

说完,他看都没看谢砚辞一眼,转过身朝着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跑去。

“苏妄!”谢砚辞嘶吼出声,那是完全顾不得体面的失态。

他刚想抬腿去追,林知珩却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刚好切中谢砚辞衬衫扣子处的一个暗扣。

“砚辞,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我可以解释当年离开的原因。”林知珩的声音里带了点哭腔,还是那种最能激发男人保护欲的频率。

“滚开。”谢砚辞用力一挥,直接把林知珩掀到了墙边,“林知珩,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爱过你”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林知珩愣住了,他那双算计无数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茫然。

谢砚辞根本没看他的反应,他只知道苏妄刚刚那个眼神,是从未有过的绝望。

他疯狂地冲向安全通道,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后勤走廊里回响。

外面正在下雨,夹杂着秋日的寒气,苏妄单薄的身影刚跑出大门就被雨幕吞没了。

“苏妄!你站住!”谢砚辞冲进雨里,黑色的西装很快被淋得湿透。

苏妄在大雨里转身,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流,他看着满身狼狈追过来的谢砚辞,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谢总,您追出来干什么?那是你的白月光。你不是一直在等他吗?”

谢砚辞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步走过去,死死扣住他的肩膀,“他什么都不是。苏妄,你看着我,他对我来说只是个死人。”

“死人?”苏妄惨笑着摇头,“你会对一个死人露出那种保护的眼神?你会为了一个死人,让我在那里像个笑话一样回避?”

“你是苏妄,苏妄。”谢砚辞上前一步,直接把人搂进怀里,任凭苏妄挣扎都不松手,“他现在在我眼里只有算计和恶毒,我让他走,是怕你多心。”

苏妄在他怀里僵硬得像块石头。

“怕我多心?你已经让我多心了八年。”

谢砚辞把头埋在他颈窝里,声音嘶哑得厉害,“给我一点时间。”

苏妄推开他,站在雨地里,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米,却像隔着天堑。

“谢砚辞,杀青宴结束了,我的合同也该结束了。”

谢砚辞瞳孔微缩,声音颤得不成样子:“你什么意思。”

苏妄看着他,一字一顿:

“我们两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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