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王利抓住她的手腕警告：“你别想反悔哈，不然小心我跟你小叔告状去。”
顾默默无奈的抓抓头发：“我真是胡说八道的，王利你别当真。这主意糟透了，肯定行不通……”
“行不行得通我说的算，”王利朝着床头的手机努努嘴：“你打电话问一下就行。”
“可是，我没存他手机号。”顾默默硬着头皮继续推脱：“再说这么老土的办法一定行不通，万一弄巧成拙——”
“弄巧成拙由我顶着！”王利是真被郑伟男气够呛：“真要是那么不待见我，我就我就……”王利我就了半天，什么下文都没发狠耍帅的说出来。
顾默默叹口气，知道她终究还是舍不得放弃：“要我说，你别那么惊世骇俗，认真点过去跟人家表白不好吗？成天没个正形，郑警官哪敢相信你是真心的。何况你年纪又小，他就算心动也不敢表现出来啊，万一你只是心血来潮呢？”
王利急的脸都涨红了，特想把心掏出来给她看：“我这还不算认真吗？我一个女孩子，都都……这样以实际行动表达决心了，他凭什么以为我会是心血来潮？”
顾默默这会儿完全理解郑伟男的严词拒绝了。这就是代沟吧。
王利以为的坚决恰恰是对方认为最儿戏的关键所在。换成顾默默是男方，她也没底气敢接受王利的求爱……
……………………………………………………
第二天下午，顾默默找了一堆借口推开了旁人的跟随，独自一人出了门。
太阳很辣，烤的路边的树叶都发蔫打卷，知了在没完没了的叫着。
A市一直这么热，从过去到现在再到未来。
顾默默曾经很郁闷自己生活在这样一个城市，四季无常夏天奇长。可就是这么个过去总是抱怨的城市，如今再来看，已是处处充满了怀念的味道。
这是她的家，虽然是这辈子再也不能理直气壮承认的家。
人总是这样，对于唾手可得的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好的，非要到失去了再也挽不回才贱兮兮的泪流满面。
倒了两趟公交车，将近三点半的时候，顾默默站到了那幢楼下。
闭着眼睛都不会摸错的路途。
顾默默不敢站的太近，整个人隐在车棚的阴影里，抬头看着二楼窗口熟悉的几盆花和白色的纱窗。
楼下的葡萄架旁，几个老太太摇着蒲扇坐在阴凉地里闲话家常。东家长李家短的，退休工资又上调了，菜场的西红柿跟着涨了五毛钱……
那么多琐碎的鸡毛蒜皮，她一直避之唯恐不及，如今这样站在再也触及不了的旁观者角度，竟也生了温情的心思。
顾默默闭了下眼睛，酸酸涨涨的难受着。
如果睁开眼时光就能倒流，她上楼推开门就能叫声妈妈，吃上一口爱心牌的抹茶生日蛋糕……
手机响，是关卿的电话。
顾默默就那么看着那个来电，完全没有接的意思。
在这样一个时刻，即使她客观的知道不该迁怒——这个平行时空里的男人不欠她什么，不是杀死她的那个罪魁祸首。可是感情上她是极其的不想面对他。
只看眼下，她宁愿只有自己，小小的一番祭奠。
关卿却没有罢手的意思，电话缄默了几秒再度拨了过来。
顾默默咬着下唇，揭开手机后盖直接下了电池。
天气热，掌心都是汗，掰下的后盖没拿稳，直接掉到了地上。
顾默默弯腰去捡的功夫，眼帘闯进一双粉色的小羊皮凉鞋，脆生的声音带着惊奇：“姐姐这么巧，又碰到你了。”
顾默默就那么蹲着，抬起头自下而上的看着这个女孩：“真巧。”
曾经天天对着镜子都能看到的那张脸，有着中学生的稚气和带着正气的清澈大眼。她相信这世界是美好的，邪不胜正的，光明会驱散所有的黑暗，直至真正的理想共产主义现实化。
莫瑶看她久蹲着发呆，抿着嘴一乐，干脆的也蹲了下来：“姐姐你也住在这里？我怎么原来从没见过你？”
“很久以前住在这里。”顾默默将手机后盖一点点摁紧，扣到严丝缝合：“已经很久很久了，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
莫瑶欢快的笑，神气的马尾辫晃了个弧度在脑后摇摆着：“姐姐你真会说笑，你才多大啊，也就比我大两三岁的样子。呵呵，还一辈子……我看你觉得特别亲切，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也是。”顾默默抽了抽鼻子：“看到你，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妹妹。”
“呵呵，”莫瑶细瓷似的小脸出了一层微汗，小手不耐的扇了扇：“太热了，姐姐你要是没事，到我家坐坐喝杯酸梅汤怎么样？你不知道我妈手艺可好了，自己煮的比外面卖的好喝多了。”
我知道啊，我什么都知道。
顾默默站起身，回家的渴望那么强烈，以至于压下了所有的顾虑重重：“好啊，求之不得。”
也只有十七岁的莫瑶才会如此毫不设防的邀请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回家喝茶吧。她为什么就一点都不知道担心害怕呢？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往一单元走去，莫瑶礼貌的跟几个老太太打招呼。
于她而言，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回家。
可是于她身后的顾默默，却是隔了一整个世界的迷途返程。
两个人上了楼，谁也没看到悄无声息泊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别克。
“小安哥，顾小姐跟那个莫瑶回家了。”
……………………………………………………
晚饭是郑伟男的同僚好友请客，就在公安局旁边的西北菜馆摆了一桌。
顾默默知道王利为了这顿晚饭鼓捣了一下午，可是推门而入的时候还是差点被惊掉下巴。
王利和安子亲密的坐在一起，即使不至于十指紧扣啥的，也是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非比寻常的关系。
安子穿的是白色polo衫，王利则是一件精致的白色蕾丝连衣裙，短裙的款式不失俏皮又很好的中和了她的男孩子气，两个人看过去极其养眼。
顾默默揉了揉鼻子，心思阴险的偷眼去看对面的郑伟男。
呵，还真是不动声色沉得住气，脸上跟铁铸的一样，啥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瞧到这样的郑警官，顾默默心里也极其没底。唉，万一弄巧成拙——
“默默，快坐，就等你一人了。”王利亲亲热热的叫她，拍了拍左手边的空位子：“你也不怕热，下午去哪儿玩了？”
顾默默走去坐下：“随便逛逛，到书店看了几本书，去肯德基喝了杯饮料。”
安子微笑如常，细心的撕开桌上的湿纸巾递给王利，十足一个好男友的典范。
郑伟男身边坐了三个男人，都是他A市公安局的好友。
顾默默听着介绍一个个笑脸相迎，心里莫名的就有些发憷。对面四个警察，自己这边三个人，壁垒分明的泾渭之分像是无形的屏障，喻示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差别。
自古警匪势不两立，如今双手沾血很可能还涉毒的安子堂皇的跟警察同桌吃饭，而自己也绝对属于知情不报的那一类……
情不自禁的就会想，如果是莫瑶在，会不会一拍桌子直接掀了安子的老底，让对面的警察出手铐人。
比起她的心生忐忑，安子镇定的令人佩服。
那几个公安局的老油条一开始真没把书生气十足的安子放在眼里，只当他是王利的小男友，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大学生而已。
只是客气的酒杯一端，三杯白酒下了肚，安子落落大方的表现立刻的让对方改了观。
如此一来的好处是，那几个男人对于自谦做点小生意的安子有了很大的好感。坏处是，酒风颇盛的A市公安局三员猛将立刻的调转了主攻的方向。
郑伟男酒量大，要想把他撂倒，那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结果。倒是这个小家伙看起来像是好捏的软柿子。
结果一番较量下来，软柿子让他们开眼了。
晚饭快吃完的时候，顾默默终于发觉了郑警官的不对劲。
那就像是牢固的堡垒裂了一个微小的口子，不注意的话很容易就忽略过去了。
郑伟男一直在喝闷酒。
因为他一直给别人的印象就是很闷，所以大家也见怪不怪，没人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只是郑伟男起身去洗手间的时候，顾默默眼尖的发现，对方高大的身形几不可查的晃了晃，很快若无其事的抓住了椅背的扶手。
自己把自己喝多的不稀奇，可是这种情况放在一个向来严谨自律的男人身上就很稀奇了。
顾默默在心底嘿嘿直乐，看来王利有戏啊。
趁着安子跟对方拼酒，顾默默拉了王利小声嘀咕了几句面授机宜，小脸喝的红扑扑的王利一双大眼一下子亮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不想面对的可能性
“你怎么来了？”隔着拉开的1808套间房门，顾默默站在走廊里，关卿站在房间内。
飞快的扭头去看带她来的安子，那个大男孩的背影刚好转个弯消失不见。
“好像不太期待见到我的样子。”关卿笑笑的，面目平和看不出什么异样：“进来吧。”
默默的跟着进去，她实在想不通他怎么会来。
明明下午她从莫瑶家里出来回了个电话解释自己手机没电了。当时一切还都好好的，他也没表示要过来B市的意思。
“玩的开心吗？”关卿递给她一瓶矿泉水：“没有牛奶，喝点水吧。”
“挺好。”顾默默坐下，一边喝水一边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开夜车多累，真是搞不懂你怎么想的。”
关卿轻松的笑笑，坐在她身边极其自然的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顾默默身体一僵，本能的抗拒涌上心头。
“怎么了？”关卿扳过她的小脸面面相对：“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哪有。”他的敏锐让人怵然心惊，顾默默不得不撑起全部的心思：“晒了一下午有点累而已。”
关卿也不说信也不说不信，刚刚洗过澡的身上有着清新薄荷的味道。
看着他一点点压过来，清贵优雅的眉目越靠越近，顾默默情不自禁的避了开来，额头抵在了他的肩窝。
一时间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关卿坐直身体，轻轻哼笑。某种再也无法遮挡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
“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顾默默低着头，看着自己一双细长纤弱的手，在B市时候本已打定主意坦诚相待的心思又起了犹豫。
或许是因为这里是A市，或许是因为下午在莫瑶家温馨的一个小时相处让她陷入了过去的回忆。
那么矛盾。理智和情感撕扯着她的内心，正确的判断和抉择变得困难异常。
“过几天回去再跟你说行吗？”
“如果我说不行呢？”关卿少有的迫着她：“我要知道，现在。”
顾默默咬着唇，小脸慢慢变得苍白。
“需要我把你的新朋友请来叙叙吗？”打火机一声脆响，熟悉的烟味弥漫开来：“或许我能从她那儿得到些答案。”
顾默默猛的抬起头看着他，黝黑的眼底有着惊惧难言和不可置信：“你派人跟踪我？”
“不是跟踪是保护。”关卿不动怒，淡淡的：“你应该知道我仇家多，即使是A市，也难说会有不开眼的家伙。”
女孩本就褪去血色的容颜这会儿看过去白的透明，带着玉石的色泽不近人气：“关卿，你始终不信我是吗？”
“这种指责，”关卿摇摇头：“还真让我齿冷。顾默默，一直在遮遮掩掩的不是我。”
顾默默的眼睛蒙了一层水雾，看过去随时要掉下来一样。
自己拙劣的表演他一直看在眼中不动声色，可是那不代表他会忍一辈子。
关卿的笑有点涩：“知道吗，你让我觉得你随时会起身离开，毫不犹豫。我能拿什么留住你？顾默默你自己告诉我，我能拿什么留住你？做了那么多，不过是想要你一个心甘情愿，有那么难吗？”
袅袅的烟气充斥着鼻腔，呛的眼睛火辣辣的：“我没想瞒着你，只是我今天很累，真的，我不想在A市提这个问题行吗？”
“恐怕不行。”关卿揉了揉眉心，声音浅淡没有起伏：“我的生意会逐步转移到A市，最迟明年，我们要搬家常住这里。”
顾默默哆嗦了一下，心里极速的盘算了下时间的吻合点，再次惊恐的发现，在记者莫瑶的记录里，关卿从B市到A市发展的年份恰是明年，刚开春的三月份。
浑身一下子冷的不行，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真相根本不是平行世界而是历史重演？
大斌、雷虎、吴明龙……一个个都出现了。下午她曾装作无意的问莫瑶，将来的理想是什么，莫瑶的回答毫不犹豫——
做个为民请愿正直不阿的无冕之王！
不！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她不允许这么荒谬的事情再度上演！
“顾默默？”她听到关卿的声音带着关切，像是隔着一道透明的玻璃门闷闷的传来：“你怎么了？”
然后是天旋地转，大脑被撕开一样的剧痛。顾默默娇小的身体晃了晃，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顾默默无奈的抓抓头发：“我真是胡说八道的，王利你别当真。这主意糟透了，肯定行不通……”
“行不行得通我说的算，”王利朝着床头的手机努努嘴：“你打电话问一下就行。”
“可是，我没存他手机号。”顾默默硬着头皮继续推脱：“再说这么老土的办法一定行不通，万一弄巧成拙——”
“弄巧成拙由我顶着！”王利是真被郑伟男气够呛：“真要是那么不待见我，我就我就……”王利我就了半天，什么下文都没发狠耍帅的说出来。
顾默默叹口气，知道她终究还是舍不得放弃：“要我说，你别那么惊世骇俗，认真点过去跟人家表白不好吗？成天没个正形，郑警官哪敢相信你是真心的。何况你年纪又小，他就算心动也不敢表现出来啊，万一你只是心血来潮呢？”
王利急的脸都涨红了，特想把心掏出来给她看：“我这还不算认真吗？我一个女孩子，都都……这样以实际行动表达决心了，他凭什么以为我会是心血来潮？”
顾默默这会儿完全理解郑伟男的严词拒绝了。这就是代沟吧。
王利以为的坚决恰恰是对方认为最儿戏的关键所在。换成顾默默是男方，她也没底气敢接受王利的求爱……
……………………………………………………
第二天下午，顾默默找了一堆借口推开了旁人的跟随，独自一人出了门。
太阳很辣，烤的路边的树叶都发蔫打卷，知了在没完没了的叫着。
A市一直这么热，从过去到现在再到未来。
顾默默曾经很郁闷自己生活在这样一个城市，四季无常夏天奇长。可就是这么个过去总是抱怨的城市，如今再来看，已是处处充满了怀念的味道。
这是她的家，虽然是这辈子再也不能理直气壮承认的家。
人总是这样，对于唾手可得的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好的，非要到失去了再也挽不回才贱兮兮的泪流满面。
倒了两趟公交车，将近三点半的时候，顾默默站到了那幢楼下。
闭着眼睛都不会摸错的路途。
顾默默不敢站的太近，整个人隐在车棚的阴影里，抬头看着二楼窗口熟悉的几盆花和白色的纱窗。
楼下的葡萄架旁，几个老太太摇着蒲扇坐在阴凉地里闲话家常。东家长李家短的，退休工资又上调了，菜场的西红柿跟着涨了五毛钱……
那么多琐碎的鸡毛蒜皮，她一直避之唯恐不及，如今这样站在再也触及不了的旁观者角度，竟也生了温情的心思。
顾默默闭了下眼睛，酸酸涨涨的难受着。
如果睁开眼时光就能倒流，她上楼推开门就能叫声妈妈，吃上一口爱心牌的抹茶生日蛋糕……
手机响，是关卿的电话。
顾默默就那么看着那个来电，完全没有接的意思。
在这样一个时刻，即使她客观的知道不该迁怒——这个平行时空里的男人不欠她什么，不是杀死她的那个罪魁祸首。可是感情上她是极其的不想面对他。
只看眼下，她宁愿只有自己，小小的一番祭奠。
关卿却没有罢手的意思，电话缄默了几秒再度拨了过来。
顾默默咬着下唇，揭开手机后盖直接下了电池。
天气热，掌心都是汗，掰下的后盖没拿稳，直接掉到了地上。
顾默默弯腰去捡的功夫，眼帘闯进一双粉色的小羊皮凉鞋，脆生的声音带着惊奇：“姐姐这么巧，又碰到你了。”
顾默默就那么蹲着，抬起头自下而上的看着这个女孩：“真巧。”
曾经天天对着镜子都能看到的那张脸，有着中学生的稚气和带着正气的清澈大眼。她相信这世界是美好的，邪不胜正的，光明会驱散所有的黑暗，直至真正的理想共产主义现实化。
莫瑶看她久蹲着发呆，抿着嘴一乐，干脆的也蹲了下来：“姐姐你也住在这里？我怎么原来从没见过你？”
“很久以前住在这里。”顾默默将手机后盖一点点摁紧，扣到严丝缝合：“已经很久很久了，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
莫瑶欢快的笑，神气的马尾辫晃了个弧度在脑后摇摆着：“姐姐你真会说笑，你才多大啊，也就比我大两三岁的样子。呵呵，还一辈子……我看你觉得特别亲切，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也是。”顾默默抽了抽鼻子：“看到你，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妹妹。”
“呵呵，”莫瑶细瓷似的小脸出了一层微汗，小手不耐的扇了扇：“太热了，姐姐你要是没事，到我家坐坐喝杯酸梅汤怎么样？你不知道我妈手艺可好了，自己煮的比外面卖的好喝多了。”
我知道啊，我什么都知道。
顾默默站起身，回家的渴望那么强烈，以至于压下了所有的顾虑重重：“好啊，求之不得。”
也只有十七岁的莫瑶才会如此毫不设防的邀请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回家喝茶吧。她为什么就一点都不知道担心害怕呢？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往一单元走去，莫瑶礼貌的跟几个老太太打招呼。
于她而言，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回家。
可是于她身后的顾默默，却是隔了一整个世界的迷途返程。
两个人上了楼，谁也没看到悄无声息泊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别克。
“小安哥，顾小姐跟那个莫瑶回家了。”
……………………………………………………
晚饭是郑伟男的同僚好友请客，就在公安局旁边的西北菜馆摆了一桌。
顾默默知道王利为了这顿晚饭鼓捣了一下午，可是推门而入的时候还是差点被惊掉下巴。
王利和安子亲密的坐在一起，即使不至于十指紧扣啥的，也是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非比寻常的关系。
安子穿的是白色polo衫，王利则是一件精致的白色蕾丝连衣裙，短裙的款式不失俏皮又很好的中和了她的男孩子气，两个人看过去极其养眼。
顾默默揉了揉鼻子，心思阴险的偷眼去看对面的郑伟男。
呵，还真是不动声色沉得住气，脸上跟铁铸的一样，啥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瞧到这样的郑警官，顾默默心里也极其没底。唉，万一弄巧成拙——
“默默，快坐，就等你一人了。”王利亲亲热热的叫她，拍了拍左手边的空位子：“你也不怕热，下午去哪儿玩了？”
顾默默走去坐下：“随便逛逛，到书店看了几本书，去肯德基喝了杯饮料。”
安子微笑如常，细心的撕开桌上的湿纸巾递给王利，十足一个好男友的典范。
郑伟男身边坐了三个男人，都是他A市公安局的好友。
顾默默听着介绍一个个笑脸相迎，心里莫名的就有些发憷。对面四个警察，自己这边三个人，壁垒分明的泾渭之分像是无形的屏障，喻示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差别。
自古警匪势不两立，如今双手沾血很可能还涉毒的安子堂皇的跟警察同桌吃饭，而自己也绝对属于知情不报的那一类……
情不自禁的就会想，如果是莫瑶在，会不会一拍桌子直接掀了安子的老底，让对面的警察出手铐人。
比起她的心生忐忑，安子镇定的令人佩服。
那几个公安局的老油条一开始真没把书生气十足的安子放在眼里，只当他是王利的小男友，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大学生而已。
只是客气的酒杯一端，三杯白酒下了肚，安子落落大方的表现立刻的让对方改了观。
如此一来的好处是，那几个男人对于自谦做点小生意的安子有了很大的好感。坏处是，酒风颇盛的A市公安局三员猛将立刻的调转了主攻的方向。
郑伟男酒量大，要想把他撂倒，那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结果。倒是这个小家伙看起来像是好捏的软柿子。
结果一番较量下来，软柿子让他们开眼了。
晚饭快吃完的时候，顾默默终于发觉了郑警官的不对劲。
那就像是牢固的堡垒裂了一个微小的口子，不注意的话很容易就忽略过去了。
郑伟男一直在喝闷酒。
因为他一直给别人的印象就是很闷，所以大家也见怪不怪，没人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只是郑伟男起身去洗手间的时候，顾默默眼尖的发现，对方高大的身形几不可查的晃了晃，很快若无其事的抓住了椅背的扶手。
自己把自己喝多的不稀奇，可是这种情况放在一个向来严谨自律的男人身上就很稀奇了。
顾默默在心底嘿嘿直乐，看来王利有戏啊。
趁着安子跟对方拼酒，顾默默拉了王利小声嘀咕了几句面授机宜，小脸喝的红扑扑的王利一双大眼一下子亮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不想面对的可能性
“你怎么来了？”隔着拉开的1808套间房门，顾默默站在走廊里，关卿站在房间内。
飞快的扭头去看带她来的安子，那个大男孩的背影刚好转个弯消失不见。
“好像不太期待见到我的样子。”关卿笑笑的，面目平和看不出什么异样：“进来吧。”
默默的跟着进去，她实在想不通他怎么会来。
明明下午她从莫瑶家里出来回了个电话解释自己手机没电了。当时一切还都好好的，他也没表示要过来B市的意思。
“玩的开心吗？”关卿递给她一瓶矿泉水：“没有牛奶，喝点水吧。”
“挺好。”顾默默坐下，一边喝水一边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开夜车多累，真是搞不懂你怎么想的。”
关卿轻松的笑笑，坐在她身边极其自然的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顾默默身体一僵，本能的抗拒涌上心头。
“怎么了？”关卿扳过她的小脸面面相对：“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哪有。”他的敏锐让人怵然心惊，顾默默不得不撑起全部的心思：“晒了一下午有点累而已。”
关卿也不说信也不说不信，刚刚洗过澡的身上有着清新薄荷的味道。
看着他一点点压过来，清贵优雅的眉目越靠越近，顾默默情不自禁的避了开来，额头抵在了他的肩窝。
一时间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关卿坐直身体，轻轻哼笑。某种再也无法遮挡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
“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顾默默低着头，看着自己一双细长纤弱的手，在B市时候本已打定主意坦诚相待的心思又起了犹豫。
或许是因为这里是A市，或许是因为下午在莫瑶家温馨的一个小时相处让她陷入了过去的回忆。
那么矛盾。理智和情感撕扯着她的内心，正确的判断和抉择变得困难异常。
“过几天回去再跟你说行吗？”
“如果我说不行呢？”关卿少有的迫着她：“我要知道，现在。”
顾默默咬着唇，小脸慢慢变得苍白。
“需要我把你的新朋友请来叙叙吗？”打火机一声脆响，熟悉的烟味弥漫开来：“或许我能从她那儿得到些答案。”
顾默默猛的抬起头看着他，黝黑的眼底有着惊惧难言和不可置信：“你派人跟踪我？”
“不是跟踪是保护。”关卿不动怒，淡淡的：“你应该知道我仇家多，即使是A市，也难说会有不开眼的家伙。”
女孩本就褪去血色的容颜这会儿看过去白的透明，带着玉石的色泽不近人气：“关卿，你始终不信我是吗？”
“这种指责，”关卿摇摇头：“还真让我齿冷。顾默默，一直在遮遮掩掩的不是我。”
顾默默的眼睛蒙了一层水雾，看过去随时要掉下来一样。
自己拙劣的表演他一直看在眼中不动声色，可是那不代表他会忍一辈子。
关卿的笑有点涩：“知道吗，你让我觉得你随时会起身离开，毫不犹豫。我能拿什么留住你？顾默默你自己告诉我，我能拿什么留住你？做了那么多，不过是想要你一个心甘情愿，有那么难吗？”
袅袅的烟气充斥着鼻腔，呛的眼睛火辣辣的：“我没想瞒着你，只是我今天很累，真的，我不想在A市提这个问题行吗？”
“恐怕不行。”关卿揉了揉眉心，声音浅淡没有起伏：“我的生意会逐步转移到A市，最迟明年，我们要搬家常住这里。”
顾默默哆嗦了一下，心里极速的盘算了下时间的吻合点，再次惊恐的发现，在记者莫瑶的记录里，关卿从B市到A市发展的年份恰是明年，刚开春的三月份。
浑身一下子冷的不行，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真相根本不是平行世界而是历史重演？
大斌、雷虎、吴明龙……一个个都出现了。下午她曾装作无意的问莫瑶，将来的理想是什么，莫瑶的回答毫不犹豫——
做个为民请愿正直不阿的无冕之王！
不！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她不允许这么荒谬的事情再度上演！
“顾默默？”她听到关卿的声音带着关切，像是隔着一道透明的玻璃门闷闷的传来：“你怎么了？”
然后是天旋地转，大脑被撕开一样的剧痛。顾默默娇小的身体晃了晃，软绵绵的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