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明教焚影圣诀可借日月之力出招,自枫华谷一役后丐帮弟子多多少少对明教的招数有印象,虽说评价多为下三滥下九流暗搓搓,但不可否认其独到的威力;在洛阳时萧潜曾被焚羽揍得扑街,不过那次焚羽弯刀在手,且他无心抵抗,然这次的情况却明显不一样。萧潜偏头闪过顺水袭来的炽热暗劲,沉了脸色。

焚羽这次怕是动了真格,那确实是与以往不同的杀气。

但是萧潜实在想不出自己欠仇杀的理由来,难道……脑海里电石火花一瞬,萧潜顿时涨红了脸。该不会没毛鸟他是害羞了?!也是啊,自己流鼻血就算了,刚才那拽简直就是□□裸的骚扰嘛,虽说两个人都是大老爷们,焚羽有的他也有……等等就算是误会好歹上岸了再说啊!?

水下烟雨行拉开距离,这水荡荡最深的地方不过才十余尺,但是他怎么就是到不了水面呢?这没毛鸟也太能缠人了吧!萧潜内心默默流泪,毅然转身蓄力一击把焚羽打了下去,随即卯足了劲上浮,他就不信一个西域来的没毛鸟能游得过他君山洞庭小能手!

“噗哈!”一口气破水而出,萧潜抹了抹脸上的水大口喘气,“我说没毛鸟啊小爷刚不是故意的,反正……咦?”

月光幽幽照沙丘,空气沁凉,银泠泠的水上孑然一身。

萧潜呆了一会,突然浑身一个哆嗦,他突然想起来焚羽不会喝酒,不会轻功,现在他又尾随这追到水潭中心没上来。

西域来的没毛鸟何止游不过君山洞庭小能手,估计他根本就不会游泳!

萧潜暗骂一声自己蠢,顿时一个猛子扎了下去,果然看见那人静静躺在水底的沙子里,软绵绵的一动不动;素月涟漪照水砂,泛着微光的躯体献祭般横陈着,强大的视觉冲击让萧潜的鼻子再度有失守的迹象,他飞速捞起那具脱力的身躯上浮,登萍渡水冲到岸边,赶紧把人平摊在粗粝的沙地上。

然后嘞,师妹说溺水要怎么抢救来着……好像是啥先摁肚子然后嘴对嘴亲上去?……好像有哪里不对。萧潜晃晃脑袋,双手平放在焚羽那结实平坦的小腹上猛地发力一压,“咳呜……”手底下传来细细的呜咽,几声呛咳后密合的睫毛打开,异色的眼珠子慢慢转向萧潜,眼神涣散成一片迷登的金与蓝,惨白的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下,随即当事人便干脆利落地翻了白眼。

这就嗝屁了?到底有用没用?萧潜苦恼地咂嘴,完全判断不出嘛。他趴下来脑袋靠在焚羽的胸口,屏息听得心跳沉缓,又探了探鼻息,感受着温热的气息徐徐喷洒在指尖,这大概算是救下来了?

根本不用嘴对嘴亲上去嘛……等等真的有哪里不对……

“好端端的发什么疯……”嘀咕了一声,拿过岸边放好的外套往赤条条的青年身上一裹,萧潜托着腮举头望明月,“看来今天晚上走不了了啊……”

“渣——”

“咦阿西?你刚才到哪儿去了?”

“渣——”

“等等等等你别啄我啊我刚吃饭的时候没想到你吃肉包子也没想到你我错了好嘛!?”

“渣————!!”

孤月悬空,一只苍鹰在空中静静盘旋,不多时便向着西北方飞去,再无踪迹。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焚羽和萧潜相关,嘛……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关爱丐帮人人有责?_(:з」∠)_

☆、惑

江湖传言,浩气盟杀星唐无渊是个满楼红袖招的主儿。

一方面是因为长相,而另一方面……

唐凛眼见着圣手毒医晕晕乎乎地和易容后的自家上司成双成对回到毒皇院,不禁感慨唐大炮这个木头换了分坛主在里面就成精了,人顶着那张五官正直憨厚的脸照样能笑得居心叵测,端的是人不可貌相。

依稀又听得一边的毒仙子苗夙歌十分不满地“啧”了一声,含煞凤目看向唐大炮的眼神毒刹似的能喷出毒雾来。

唐凛叹了一口气,看来战前是没法安生了。

恶人谷的天色常年昏红黯淡,昼日混混夜月沌沌,至于风花雪月那些个风雅事物更是无迹可寻;难怪恶人谷这边总卯足了劲地想进攻浩气盟,比起旁的念头来估计抢地皮的热情要更大一些。

此时,内谷大门之上,两个青年正交谈甚欢。

“唐家堡跟这里很像,从来没有亮堂过,天上积的全是雨云。”直眉朗目的青年声音耿直。

“会下很多雨?”另一个饶有兴致地问道。

“只积不下,入夜就会散掉。”

“那一定能看见月亮。”

“我们那儿的月亮特别好看,等空下来我带你去?”

“呃?”另一个青年显然有些错愕。

“在下是不是唐突了?”爽朗青年的语调顿时带了点失落和委屈。

“不是……只是我……我不会吃辣……”

“……”看着身边那人面露赧色,青年顿时没忍住,“噗哈哈哈哈哈哈!”

“……笑什么?”

“是谁说到了唐家堡就非得吃辣的?”

此二人就是“机缘巧合”之下一见如故的曲凉及唐无渊——当然,现在他的身份是因得罪刀宗被迫入谷投奔唐凛的唐大炮,至于入谷目的,按花沾衣的话讲就是:假公济私。

回到落日时分,当野路子的对歌结束后,首先开口的是曲凉:“你会唱我们的歌?”

“在下路过此地,心血来潮,不知是否打扰到毒医大人了?”唐无渊欠身抱拳。

“……你知道我?”曲凉疑惑地看着眼前面生的唐门。

“唐凛大人提过,说您医术十分了得。”演戏演到底。

“……”提到唐凛,曲凉的眼神微不可见地暗了暗,稍稍侧过头去,“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在下幼时曾在去过五……仙教,对当地风俗自然有所了解。”这倒不算说谎,对歌真算得上是无意之举,听见曲凉的上一句,下一句自然而然便对出来了;考虑到“冷情”的副作用,唐无渊觉得或许这就是被他遗忘的过去,只不过,过去这种东西无关紧要,忘了就忘了吧。

灰紫色的眸光变了数变,终于敛归于安稳的信服,毒医语调轻缓地发问:“告诉我,你是谁?”

“在下唐大炮。”半覆面具的脸上扬起一个淳厚的笑容。

“对了毒医大人,你坐过机关翼没?”突然听得自来熟的唐门兴致勃勃问道。

“……”

——“阿凉阿凉,你看我新搞咯机关翼,来嘛来嘛我带你耍~”

——“等一哈阿唐啊啊啊啊啊啊啊~~~~~~~”

时境微妙重叠。

对于曲凉而言,机关翼无疑是当年最为惨痛的回忆,那是唐子墨第一次尝试改造千机匣,先前还信誓旦旦地说带着滚滚上过天没有任何问题,结果……曲凉就是从那时起努力钻研补天诀的。

“唐子墨!下次不准这么耍了!”

“……阿凉你莫生气嘛……唔莫哭莫哭不痛不痛我给你吹吹……”

“呜……我没事……嗝……可是你……”

“不就小腿摔断了嘛,我早习惯了。”

“呜……”

“而且要不是你乱蹭我也不会……”

“阿唐……嗝,你刚说了啥?”

“那在下就默认了?”恍惚间耳边的声音变得似曾相识,身体骤轻腾空而起,冷风从光裸的背部直灌进衣服,曲凉后知后觉回神之时已经被带到了高空,而唐大炮的手正紧揽他的腰部。喉间震颤出有些受惊的单音,本能地蜷缩起来伸手勾住唐大炮的脖子,往对方的胸口靠了靠,又发现唐门破军套装的胸腹一马平川,顿时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

“没事,抱紧了向下看。”唐无渊好笑地看着变了个人一样的曲凉,想起唐凛对他透露的种种□□,登时玩心大起。

机关翼灵巧地收放、侧降,驾驭着气流穿梭御风,暗沉的褐云压得极低,隔空向下看去可见岩浆静静地环谷流淌,阴暗的山脉点缀着零星暖黄,莫名有了那么点温馨的味道。

这是恶人谷,是子墨和自己约定好要一起来的地方。

曲凉低低叹息一声,淡色的白雾很快消逝在夜风里,但没能逃过唐无渊的耳朵。

“怎么了毒医大人,身体不适吗?”低柔沙哑的声音贴耳廓飘过,耳垂不自然地发烫。

“想起一位故人罢了。”曲凉偏过头去,露出白皙的颈项,风吹起发尾透出丝丝缕缕的奇异冷香,“还有,叫我阿凉……就好。”

阿凉?这个名字唐凛也提起过,据说就像个机关一样一碰到就会“啪嗒”一声——

舌尖轻柔地从上颚舔过:“……阿凉。”念起来不可思议的柔和,气息微暖。

阿凉,阿凉,阿凉……

这个声音一定带着某种蛊惑。

身体仿佛不受控制般放松下来,曲凉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子墨……

夜游的苍鹰收起双翼,盘旋着尖细鸣了数声,停靠在一袭白袍之上。

洛辞轻抚苍鹰的背羽,从鹰爪的金环上取下一块不规则银块,指尖擦过表皮明显的熔炼痕迹,“……焚羽呢?”

角质的喙蹭蹭洛辞的脸颊,它乖顺沙哑地低鸣了一声。

摸出一条小鱼干丢给一夜辛苦的鹰,空身放飞了它,转过身两指一捏那抹银白,并未如何动作便看见金属开裂,露出里面层叠的纸卷。洛辞取出来细细读过,表情并未如何大变,原地思索片刻后便决定去找目前谷内唯一拥有决定权的米丽古丽。

焚羽传达的信息简单粗暴:一是开战时间在即短于预期,二是他混入了浩气盟。

此次战役可以嗅出预谋已久的味道,唯一令人疑惑的是此般大好时机竟全无“七星”参与,其中有多少的刻意为之尚不能猜测,不过最重要的一点还是:浩气盟此次行动目的不明。

步出顽童书院,倒是撞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李瑾睿。

李瑾睿是个天策,在恶人谷中的资历比洛辞还要老一些,早在“镇谷军师”这一伟大设想仍烂在霸图的便便大腹中时,“鬼帅”之名便已远扬,且这一名气完全是靠打出来的。

若说洛辞尚算是阴差阳错借了康雪烛的光,李瑾睿则完全是实打实的用枪杆子说话,信服他的人大都是被他身上潜藏的暴戾霸气所征服的。洛辞是见过的,战场上这个男人和平时完全处于两个时空:果断、严谨、理性、不近人情,充斥着凛冽的煞气,完全看不出日常那块榆木疙瘩的影子。

没错,平时的李瑾睿就是块一问三不知的榆木疙瘩,唯一会主动告知的大概就是:“我是来恶人谷赎罪的。”据说当年在谷主面前时他也是如此,从头到尾就这么一句话,除此之外一概闭口不言,就这样他的入谷审核居然还是通过了。

李瑾睿和洛辞的交情也就是这几年战场打出来的,两人偶尔会喝个小酒什么的;只可惜李瑾睿完全不是风雅之人,即便难得小聚也常是相对无言闷声喝酒之局,再者洛辞也不是会没话找话调节气氛的人,因而这一石一木对饮至天明的情景常常能使旁人目瞪口呆。

只是这一次与往常明显不同。

洛辞能看出李瑾睿是主动前来堵门的,波澜不惊的端正面容上,黑黢黢的幽深眸子里第一次显露出焦急来。

“李将军。”洛辞率先点头致意,“何事?”

“洛军师。”中规中矩的鬼帅低头,红白相间的翎羽松松垮垮垂在脑后,“我是来请缨的。”

“……请缨?”

“是。这次阵营战役请务必让我领兵至最前线。”鬼帅保持着垂首之姿,一动不动。

其实不用他说洛辞也会这么做,恶人谷中人大多特立独行,易聚也易散,可用的将才一共就那么几个;而这一战的凶险程度又未知,最稳妥的方法便是死守,在这一点上鬼帅自当仁不让。只是……特地强调总让人感到丝丝不安,而不安往往是失控与变局的先兆。

“在下可否询问原因?”洛辞思索再三还是发问了。

李瑾睿只是平静地抬起头,道:“这是我的罪。”片刻后又认真地点点头,“是命。”

他来恶人谷是赎罪的,这一执念全谷的人都知道,只不过不明详细罢了。洛辞有种预感,或许此次战役的参战者中有李瑾睿亏欠的人,或者说,在恶人谷的这么多年他就是为了等待这个人,等待着与这个人会面。

……然后呢?

然后,会出现意料之外的变局吗?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脑海中无故浮现出太上感应中的这两句话来。佛有因果之说,道也相近。

“李将军放心,在下定会仔细调度。”

既是避无可避之局,何不顺水推舟?

再者……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洛辞,即刻起你我二人割袍断义。”

万花弟子悲愤受伤的神情历历在目。

也许不单单是李瑾睿。

此役之变,或将天翻地覆。

迷迷糊糊醒来的之时,视界在不断晃动。

马蹄与车轮的声响,浩气盟的马车。

昨天半真半假之间居然真的晕过去了,这是焚羽始料未及的事,好在烬——那只一路尾随着他的苍鹰,已经成功将线报传递给了洛辞,军师会知道该如何好好利用这条暗线的。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