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不对,这不是碰巧,”解语花道,“你忘了,我们刚才是被水声吸引到柱子边的,后稷早就计划好了这一步。可问题在于,他怎么知道会有人去拍那根柱子?他真能预视未来不成?”

“我觉得没那么玄乎,”黑瞎子笑了笑,说,“你想,盗墓者贪财,见到金铸佛像一般都会上前,他再把门一关,刻意造个紧张氛围出来,这样就不会有人说话了,墓室里静了,自然水声也就明显起来。”

“而当我们到了柱子面前,铁定会四处寻找机关,轻敲柱身不在话下,这柱子本就不堪一击,自是一敲就裂。”

他说罢,演示性地敲了敲那柱子,只见原本就“沟壑纵横”的石柱顿时又多了几条缝隙。



吴邪不解道:“那他这样做,又想达到什么目的呢?”

黑瞎子一哂道:“后稷这千年老鬼的想法,自然也就只有鬼知道了。”



正说着,突然间那柱子的缝隙里竟伸出一只手来,径直向铃丫头抓去!



那手丝毫没有腐烂,像所有血都被事先抽去了似的,白得吓人,指节微曲,风一般迅速袭来。

铃丫头侧身避开,也不开跑,反倒反手一抓,打算与那手拔起河来,可还没等她用劲,那手竟已经被扯了下来!



铃丫头站在那里,举着那只手放在眼前,也不知是神经大条还是压根就没恐惧的概念,直愣愣地盯着那只不知多少年前的、惨白的手,手腕处被她捏进去几个小凹槽,仿佛只是块发酵了的、柔软的面团。

她就这么看了半晌,什么结论也没得出来,便随手丢垃圾一样把那手丢在一边,不打算再管了。

可她一抬眼,却见众人都以一种惊诧的眼光看她,铃丫头在衣服上擦了擦手,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吴邪抽了抽嘴角:“就、就这么扯下来了?”难道不应该历经一系列艰辛的吗?

黑瞎子非常诧异地摸了摸下巴,叹道:“这力气,怪不得能轻易把胖子踹一跟头。”

解语花欣然赞许道:“不错,以后争取再踹几脚。”

胖子:“……”

胖爷我真的是躺着也中枪好吗?而且重点呢!重点在哪里?!



蒋老走了几步,把那只断手捡起来,说:“不对,你们看,这手的断面非常整齐,明显是被利器砍断的。”

解语花一挑眉:“也就是说,这柱子里本就有一只断手,里面机关已启动,手弹出来,就像是柱子是活的,伸手抓过来一样?”

蒋老颌首。

解语花:“可这样做有什么用?”

蒋老摇摇头,示意自己还没想到。

黑瞎子一哂道:“也许只是故弄玄虚罢了,这一路来,他搞了多少玄之又玄的玩意儿,没几个派上真用场的。”



然而这话刚落,便听得咔咔的声音愈发地响了起来,仿佛有无数只老鼠抱着木头磨牙,柱子上的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像是殖民地一般迅速扩张。

解语花吼道:“靠,散开!它要断了!”



只见那柱子就像被石头砸的薯片般猛地裂开来,竟是只有外面一层不到一寸深的砖瓦,里面全是人的四肢!

数百人的手脚被齐刷刷砍下,不知采取了什么措施,个个肉质饱满,没有丝毫脱水迹象,却都没有血色,白得刺目,化作肉质的石瓦堆积在一起,随着石柱的断裂而四散开来,一时间白色的臂膀横飞,伴着砖瓦石灰砸向墓室各个角落。



这么结结实实淋了一场“胳膊大腿雨”后,众人正欲松口气,突然看见两根石柱下方突然冒出水来。

原来那柱子一断,随便也把周围的地面给捅了几个窟窿,方才那地下湖便也暴露出来了。



虽然知道是故意的,但他们仍是不由得为这建筑的质量默哀了一把,这可真是个实打实的豆腐渣工程,堪为所有“一震就倒”建筑的表率。



地下湖的水本来就急,被大块的砖瓦一砸更是怒极,四溅开来如同无数条愤怒的水蛇,昂首吐舌,气势汹汹地开始对碰到的一切事物无差别攻击。

所有被溅上的东西都无一幸免地发出滋滋的尖叫,表面像是沸腾般冒出细小而密集的气泡,而后挣扎无果,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多了一个小坑。

水流就如同专业的蜕皮机一样,走到哪儿哪儿就去一层皮,速度快,效果佳,绝对五星产品,只不过是强制消费,没得选。

而那弥勒佛绝对是最惨的一个,大半金身都被腐蚀掉了,佛祖的济世光芒也没能救得了它,不多时便听得轰然一声响,哀嚎着倒下了。



众人早被这后稷稀奇古怪的机关搞出了经验,第一时间便躲得八丈远,因此幸免于难,没被这“蜕皮水”伺候,不由都为自己的敏捷点了个赞。

待那水复又落回湖里,继续欢乐地绕着已不存在的柱子转圈时,一行人便从角落里出来,回到了刚才的地方。

可用手电一照,却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那佛祖的外壳被腐蚀掉后,内部的东西便再也遮掩不住,全都暴露在手电刺目的白光之下。

——全是尸体。



那些尸体都被砍去了手脚,只剩下光秃秃的一个躯干连着一个脑袋,颇为委屈地蜷着。

数百具尸体以一种诡异的、活人难以想象的姿势扭曲着,互相缠绕在一起,未腐烂的尸身浸泡在将凝未凝的血泊里,四肢断处还有些烂皮耷拉着,被暗红色的血块黏在肩上,像是铁钳烧红了烙上去的。

这千百年的时间都没发生过似的,血肉仍好好的贴在他们的骨头上,被皮包着,也没被那些怪异的细菌给啃了去。

他们像是刚刚历经了死亡,脸上还保留着惊恐的神色,面目狰狞而痛苦,似乎是眼睁睁见着自己被砍去了四肢,和几百个同样命运的家伙堆在一起,活活给闷死的。



这和善的、普度众生的佛像之中,竟是个大凶的积尸地,可见人间百象,也都如同这金身弥勒一般,表面光辉,内里腐朽了。



浓重的血腥味漫延开来,这些千年前的死者大睁着眼睛,龇目欲裂,像是在看天,可老天总是不开眼的,于是只好把怒气转向这群千年后的来者,期待能获得些补偿。

饶是众人皮厚,被一群死人这样看着,也不由觉得后背发起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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