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初夏的阳光很温暖,如同软软的棉花糖般甜腻。空中的水汽漂浮成金色透明的小泡,四处游荡。

然而,你若真要从黑眼镜嘴里听到什么应景的词儿,那还真是见了鬼了。

过了这么久,他也算是从刚开始的激动中恢复过来了,听到对方的那声谢后只道:“别介,花儿爷你都已经是瞎子的人了道什么谢,那多见外啊不是?”

解语花一愣,随即挑眉道:“已经?看不出黑爷还有奸尸的爱好。”

——若是趁他昏迷时下的手,这层层纱布裹着一堆伤的,除了体温高些,真是和一具尸体没差。

不料黑瞎子却笑着回道:“心已经是我的了,身是我的那不也迟早的事吗?”

“去你大爷的,”解语花斜瞟了他一眼,拉着对方的衣领让他靠得近些,“那也该是你是我的人。”

“好好好,”黑瞎子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行了吧?”

解语花闻言莞尔,黑瞎子也笑着低头,两人心照不宣地接了一个吻。



这吻缠绵至极,过了半晌黑瞎子才直起身,拍了拍解语花因缺氧而略红的脸,道:“还是把呼吸机戴上吧,那群美国佬刻板得很,不按着规矩来待会肯定又要唠叨半天。”

说着他递过呼吸罩,摁下床头的呼叫装置,又扶着解语花躺下。

刚做完这一串动作,病房外就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接着就有一堆金发蓝眼的医生护士冲了进来。看那架势,就像有人快不行了过来抢救的一般。

但随即他们就发现曾经被自己诊断为有85%的可能性成为植物人的人,正躺在床上看着自己,要多精神有多精神。

不出意料,他们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

黑眼镜和解语花对此表示无奈,这群人不是天天都在医院里呆着吗,这类事情应该见得多了才对,怎么一个两个全都像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儿似的?

然后黑眼镜开始数秒计时,到十几秒后医生护士们才反应过来,同时冲过来调仪器看图像测体温忙的不亦乐乎,顺便还把黑眼镜赶出了门外。

检查就检查呗,他又不是什么病毒,为什么要被赶出来?黑眼镜觉得非常不满。

但看着那个护士眨巴着兴奋的星星眼,他也没法说什么了,认命地到走廊上去,靠在窗边等着。



临出门时,他听到那几个医生不断重复的某个单词——miracle。

Miracle?

黑眼镜在手机词典上查了一下它的意思:奇迹。

奇迹……吗?

他望了望外面的风景,梧桐新枝轻摇,嫩草青尖初露,三三两两的人结伴走过,还有几个穿着病号服的孩童四处奔跑,嬉戏打闹。

在医院这种本该肃穆、伤悲的环境中,能出现这样的场面,也算是某种奇迹吧。

不过黑眼镜对颅内脑神经什么的一窍不通,也就不能理解医学上的奇迹之类的东西。

他觉得,管他娘奇迹不奇迹的,只要人醒了,那就比一切都好。



……



大约过了三四十分钟医生们才检查完毕,除部分内脏的伤还未好全以外,生命体征基本正常。

但从受伤到现在一共才勉强到两个月时间,一个生命垂危命悬一线的半死人,竟然活生生地能说会笑,弃那85%以上陷入去皮质状态的概率于不顾,这令这群美国佬门感到非常惊讶,甚至甚至还成立了专门的研究小组来检测他体内是否还有什么促进康复的基因。

黑眼镜听了直觉得好笑,这都什么跟什么嘛,道上人身体素质好愈伤快那都是被逼出来的,或者说,不能做到这一点的老早就折斗里了,剩下的伤口好得快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不过那群医生竟因此答应免了解语花的超百万的医药费,虽然他们不缺钱,但反正对方多半也研究不出什么来。

偶尔榨榨美国佬的腰包,感觉也挺不错的。



又在重症监护室住了二十来天,解语花才被换到普通病房,依旧是单人的,附带一张家属用的折叠床,搁那儿积灰了都没派上用场。

解语花被勒令必须躺着修养至少一个月,期间一律不准下床。

于是黑瞎子的福利来了,平日给对方擦胳膊擦腿儿的豆腐绝对没少吃,身为一个(伪)护工,真是半点职业操守都没有。

但也就这样了,对方伤还没好全,再多的黑瞎子也不敢下手。



由于解语花头部受过撞击,虽然现在看来没什么大问题,但后续观察还是必要的。在确定无误前,最好不要进行任何强度稍大的思考。

也就是说,解家的事暂时还管不得,不然那一向前走三后走四的特色思考方式非得加重病情不可。

这本没什么大不了的,解家的运行模式很完善,当家的不在只要下面不反水顶多有点麻烦出不了大事。

奇特的倒是解语花的反应,竟隐隐觉得有些兴奋。

——自他八岁当家以来还从没放过假,更别提如此悠闲,如此自由的生活了。



没事做的时候,黑瞎子会讲些他以前下斗时遇到的趣事,什么尸鳖啊禁婆啊海猴子之类的,明明凶险的地方都被他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了,但听起来却依旧是刺激万分。

偶尔他们也会一起玩俄罗斯方块,完了比比谁的得分高,当然了,每次都是黑瞎子都完败给我们精明的解小九爷。



不久一个月期满,解语花被允许在医院楼下的花园里走走,却总被黑瞎子拉着溜出医院,在洛杉矶满大街乱逛,还明目张胆地十指相扣。

有几次回去晚了,护士查房找不到人着急了半天,一回头却见两人悠哉悠哉从医院大门口进来,气得唠叨了好几十分钟,直到黑瞎子一副苦大仇深状保证如果再犯天打五雷轰了才算完。

结果转眼间,他就又嘻嘻哈哈地拉解语花出去蹦跶了,真是“屡教不改”一词的绝佳典范。



日子就这么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地过去了,他们几乎把洛杉矶稍微有名一点的地方都逛了个遍,而解语花的伤也基本上好全了。

收拾收拾东西,他们便准备出院回国——近四个月了,北京那边铁定积了一堆陈皮烂谷子的事情要做。



然而,正当他们办完出院手续再回到病房拿东西时,变故却发生了。

一个脸部长着六颗痣,啤酒肚微凸,一副有着自满倨傲的商人气息的人走了进来。

这次他没有带秘书。

“鬼玺的定金你们都已经收了,我这次是来付全款的。”对方开门见山道。

“那么,你们什么时候交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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