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一个多小时后,美国洛杉矶机场。

人来人往的大厅的一个小角落里,黑眼镜和吴三省并靠在墙上,身侧便是一间拥有多个隔间的男厕。

也不知是怎么搞的,这么大的人流量居然没几个来上厕所的,难道都是在自个儿屋里放干净了才来的?

眼看着面前的熙熙攘攘,周围虽不算门可罗雀,但相较之下进出的人实在少得可怜。

俩儿大男人齐倚在一堵白花花的墙上,其中一个还穿得一身黑,嘛,看着很是惹眼。

过一会儿吴三省终于不耐烦了:“他娘的这人是掉茅坑里还是怎么的?再等下去公鸭都能生蛋了!”

说着斜瞟了身侧的人一眼,“要不瞎子你看看去?”

黑眼镜想想也对,要是解语花老不出来,他们还真就这样干等下去不成?

况且,对方虽然好得差不多了,但毕竟两个月前还是气息奄奄人命危浅朝不虑夕(……),这才过了多久,外伤是愈合完了,但内伤肯定没好全,刚才跳汽车躲追杀的时候运动又过于剧烈,万一旧伤复发,真倒厕所里了也不是没可能的。

可是他四面环顾,顿时就傻了眼。

小便池前空空如也,冲水马桶的隔间每间的门都大大敞开,哪里还有解语花的影子?



“花儿爷?”



黑眼镜本能的试探性叫了一声,略微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装修精致的厕所里没能引起任何的共振,直直地就消失了。

房间的隔音效果一般,外面拥攘人群的嘈杂声隐隐地传播进来,像是梦里的唏嘘,给原本安静不着声响的地方平添了一分不真实感。



“妈的,你们俩一起掉下去殉情的是吧?!有这么会儿功夫石头里都能孵出鸟来了!”

外面吴三省见另一个人也一去不归,骂骂咧咧地就走了进来。

看到只有黑眼镜立在那里,他有点疑惑,道:“他人呢?别他妈还真掉下去了?”

可是黑眼镜却并未回答对方的问题,也不知从那儿倒腾出来一根铁丝,径直走到冲水马桶前,就开始发扬广大人民群众不怕苦不怕累不怕脏的劳动精神,掏起厕所来。



吴三省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刚才解语花进去后也跟着有几个上厕所的,大概其间混得有郭开富、华鹰他们的人,然后也不知使了什么招数,致使解语花连点声响都没能发出就被带走了。

时间短,没有挣扎,没有声响。

综合起来,吴三省推断解语花多半是中了毒,而且是无色无味的气体,量也应该不大,这儿毕竟是洛杉矶机场,一不小心飘出去毒翻一群人,就算没事,这事情也算是闹大了没法儿收拾。



等等。

中毒?无色无味的气体?

他娘的要是这里面毒气还没放干净,他俩儿不久给交代在这了?

吴三省越想越觉得不对,这么大个机场怎么可能上厕所的人这么少?

他奶奶的这是属于未卜先知吗?提前就知道他们要上厕所?

正想着,就有两个男人有说有笑的走进来,走到小便池前解开裤带就开始放水。

黑眼镜脚一踹就把那间隔间的门关了,带在里面继续当粪工,而吴三省自然也不会在那儿干站着,一闪身便进了另一间隔间。

紧接着,又进来一人,出去两人,进来一人,出去一人,进来三人……

厕所似乎恢复了正常运营状态,看来还存在毒气的情况可以排除了。



到这儿,吴三省已经完全肯定是华鹰、郭开富那群人搞的鬼。

那么,他们把解语花带到了哪里,又准备利用他干些什么呢?是想拿他做第113阶段的试验品吗?

毕竟虽然那口棺材已经被烧了,但这么大个组织,总要挣扎一下的。

要真被当做试验品的话可糟糕了,他们得赶快把解语花从对方手中救出来。

可洛杉矶这么大,对方又先走了那么久,能不能找到他们的所在是个异常严重的问题。

毕竟对方还没傻到架个人在大街上乱晃悠,也肯定不会还呆在老地方等他们来抢人,而他和黑眼镜也不可能挨家挨户私闯民宅。



想到这里,吴三省突然就没了头绪。

正打算点根烟梳理梳理思路,他就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妈的,他差点把隔壁正辛勤的干着世上最苦最累的活儿——掏粪工——却依旧任劳任怨无私奉献(?)的黑眼镜给忘了。

随着几声骂骂咧咧地“damn it!”、“shit!”的咒骂,刚走进来的几个美国人忍受不了那股熏天的臭气,转身就回了大厅。

于是,厕所里便又只剩了他们两人。



吴三省走到黑眼镜所在的隔间前,往里看了一眼,顿时胃里就开始翻滚。

干的、稀的裹和着尿液,还有各种烟头混在里面,泡得软趴趴的,纸边皱烂。这次第,怎一个恶心了得!

可是黑眼镜连眉头都没皱一个,仍旧埋头掏着。

吴三省不耐烦,心说:你不赶快去找人,在这儿又掏不出金子来你他娘掏什么掏?!

但接着他就听到“叮”的一声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眨眼间,黑眼镜脚下就多了一个七零八落的手机残骸。

正是解语花平时用的小粉红。

但是它明显已经被破坏,sim卡、内存卡被人取走,主体也被人生生扳断,还泡了那么久的尿水,早就不能用了。

得,这下算是白费功夫,白找罪受了。



吴三省无奈地看了眼那堆残骸,心想这下你总该死心了,不再掏厕所了吧。

嗯,事实证明,他猜对了。

但黑眼镜就算不掏厕所,却依旧不打算出去。

只见他左翻右找,一会儿扭扭洗手池的水龙头,一会儿摸摸瓷砖缝,一会儿又趴下去看看门底。

吴三省:“……”

敢情你是厕所他们家老情人是吧,左摸右摸的吃豆腐吃够了没有啊!!

至于那瓷砖缝您老能醒醒吗?!缩骨功再厉害也是缩不进去的!



不过有时候,真理会掌握在看起来比较傻的那个人手中,这就是所谓的大智若愚(?)。

不多时,黑眼镜就在残疾人专用的隔间里,发现了解语花藏在冲水马桶按键下的一张小小的芯片。

他迅速把它插进手机,打开一看,轻轻“啧”了一声,人就已经冲了出去。

……



五分钟后,机场大门口多了一个一脸明媚的忧伤45°仰望晴空的酱油党B。

几公里外,一辆出租车正左突右闪的在大马路上急速行驶,宛如一只飞奔的豹。

黑眼镜灵巧地打着方向盘,油门一踩到底。

面前摆着的粉红手机的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简要的地图,上面一前一后一绿一红两个荧光的小点正迅速的移动着,俨然是GPS卫星定位图像。



吴三省做在副驾驶座上,脸色很差,手紧紧抓着头一侧的副手,却仍避免不了被甩的左摇右晃的命运。

心想:妈的,再这样下去解语花还没救出来,老子就先因五脏错位而去阎王殿报道了。

可是看旁边那人开车的架势,怕是天塌下来都不会踩刹车的德性,想了想,吴三省还是没有骂出口。



一路循图追踪。



疾驶的汽车身上仿佛涂了一层滑腻的碳粉,在车水马龙之间穿梭自如。速度极快,刮起一阵旋风,惊起行人诧异的目光,就差把交警引过来罚款了。

但也由于这么快的车速,距离在渐渐缩短,由几十公里变为几公里,到最后只有一公里。

不过,成功从来不会来得这般容易。

果然,当两人以为,就要成功追上对方的时候,GPS图像上的那个在他们前方闪动的绿色光点突然消失了。

几个英文单词替代了光点,暗黄色的文字显示着无情的目光。

屏幕上瞬间便只剩下他们这点红光在悄然移动。

应该是对方发现了解语花身上藏有卫星定位器,关掉了它。



车子很快便到了绿光消失的地方,那是一个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

周围立着几十层楼高的办公楼,样式普通却也各有风格,与几栋多层楼盘参差间布,错落有致。

除去来时的方向,其余三面均是宽阔拥挤的沥青马路,人流如织,摩肩擦踵,汽车嘟嘟鸣笛,时行时停,好一副热闹繁华的景象。

每一条路看起来都非常普通没有异样,也就完全没有判断解语花去向的线索。

不得不说,对方这一招做的非常漂亮。

黑眼镜甚至怀疑,这是对方早就设好的局,之前故意不丢掉那个卫星定位器,待自己以为马上就能成功找到解语花的时候再关了它,留了三条路却没有重新选择的机会。

就像拆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逼人做出选择,但一旦剪错了线,就连带了身边的人一起尸骨无存。

吴三省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望着眼前的三条沥青马路眉头紧锁,仔细的思考着。

知道交通指示灯由红变绿,身后催促的喇叭声此起彼伏,两人也仍旧没有丝毫头绪。

但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用来耽搁了,每延误一秒,对方逃得越远,找到解语花的可能性就越渺茫。

最终他们决定破罐子破摔,与其犹豫不决,不如干脆利落的随便选一条路试试运气,就算错了也比呆在原地什么也不干好吧。



而当黑眼镜脚放在油门上正准备一踩到底的时候,吴三省的手机忽然就响了起来。

那是一条短信。

吴三省明显对这种时候发来短信的人表示不满,大概以为是些广告之类的垃圾短信了,掏出来也没多大在意地瞟了眼屏幕就准备放回去。

但立马他又觉得不对,拿起来再看一眼,脸色瞬间就白了。

“停车!”吴三省冲着身边的人大喊一声。

“怎么了?”

黑眼镜方向盘一打,右脚迅速挪了个位就是一个急刹,车子险险划过几位“同伴”的脸,停在了路边。

“同伴”的“睫毛”随即张开弹出几个金发老外愤怒斥责的脑袋。

但黑眼镜没管那些人,吴三省刚才的表现实在太过反常令人生疑。

他很奇怪,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能让这老狐狸瞬间白了脸色。

“他娘的我们被人耍了,该死的金蝉脱壳!!”吴三省简直气急,满口脏话。

金蝉脱壳?

难道解语花在另一辆车上,他们用那卫星定位器把他们引到相反的方向上来了?!

黑眼镜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问道:“短信上写了什么?有没有办法探出花儿爷现在的方位?”

明明是很正常很普通的问题,吴三省听后却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他皱了皱眉,道:“我们说的他娘的根本不是一回事。这短信内容跟你的小九爷八竿子都打不着。”

“现在我没空解释那么多,必须赶快回国一趟。”

“相信以黑爷你的能力,救出小九爷来不在话下。你只需帮我转告他一句话就行。”



“——我们又被使了个金蝉脱壳,烧的那个棺材是假的,货早就被人掉包了。”



吴三省边说边下车,音量极低,压得刚好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见。

话毕不等对方回答,转身招手坐上另一辆出租,就向着机场绝尘而去。



吴三省转换话题的速度很快,信息量也很大,但黑眼镜已经没有时间去理清思绪了。

时间不等人,那些带走解语花的家伙的车轮已经如旋风般转了无数个圈,又前进了不知多少公里,而他还在原地踏步。



可刚要踩油门,他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妈的,这电话是得了传染病是吧没完没了,黑眼镜暗骂一声,掏出手机按了接听键,没好气地道一声“喂”。

那头传来一个清爽的男子的声音,很年轻,约莫二十来岁的样子。



“解语花在我手上。想救他就回头看,在那栋蓝玻璃楼的第二十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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