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咳!”女孩居然像大人一样清了清嗓子,小脸也扬了起来,“关宁同学,感谢你对本人的关注,你的画很好,但我不喜欢,我觉得大家还是保持同学关系更合适一些。”

云端说完这一电视剧中常见的句式后,颇为佩服自己的冷静。本来不就计划好了嘛,早晚有这一天,终于可以完结了。

至于这张水彩画嘛,碧空之下,一片荷塘,里面粉嫩的荷花,浓绿的荷叶,还有朵并蒂莲位于最显眼的位置,摇曳生姿,好一幅佳作,东北不产荷花,但云端认得这是书中常讲的像征爱侣的花朵。距离关宁画作被妈妈发现后,这是第一次收到了,云端不敢再往家里拿,狠狠心闭着眼睛揉成团扔向垃圾筒一走了之。

本来以为中考之后大家以后就算在一个高中也很难分在一个班,分在一个班,也不一定会像初中这样离得这么近,慢慢一切就淡忘了,偏偏这个时候这团画纸居然被作者看到了。

衰,云端脑子里出现了这个刚刚从好友处学到的一个新字。

在云端尚未成熟,满是母亲忠言警示的大脑里,儿女情长,不光是不重要,甚至还会威胁她视为最重的学业。起码此时云端的大脑里是无法处理这两样的。

想到这,云端端起江姐的架势义正严辞的回视男孩。

不想正对上一双瞪得黑漆漆的眼睛,可以和女孩媲美的容颜上是掩不住的怒气冲天。云端不自然的垂下眼皮,心想,没想到对视功力也要求如此之高,瞪不过你好吧。

突然听到一声轻笑,“那以前的画呢,都扔了,还是偷偷藏起来了?”

“嗯,都扔了,有什么重要的要偷偷藏起来呢,再说放我书桌里自然是送我的,怎么处理是我的事吧。还有啊,好多画在笔记本上的,还有包装纸上,算哪门子的画呢,你说呢?”女孩很得意的一口气说完,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小恶毒,不过又暗暗有点小满足,呵呵,第一名怎么样,现在第二不正在收拾第一嘛,三年了,被这第一压得死死的,终于扬眉吐气了。嗬嗬,嗬嗬。

单纯的小姑娘不知道自己抑制不住的浅笑,已经把对面这位激入狂暴级别了。

云端突然觉得身体悬空,原来关宁居然抓着她的两边肩膀把她拎了起来,背后一阵凉意,自己被按在了校园围墙上,天呀,有些晕眩的云端想,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要尝到拳头滋味了吗?一扫这家伙这两年可没少长个儿,肌肉结实,云端打量着四周无人,暗暗叫苦,长这么大从未经历如此激烈的冲突,所有老师,同学,哪怕眼前这位,相处之间都是和气和谐的,再有暗涌也只是暗涌,绝不会有武力相向的情况发生啊。

“你,你,你……”云端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如受惊的小鹿,小腿乱蹬着,突然温热的感觉覆上了左眼,天啊,女孩完全不了解这是什么状态。

男孩身上淡淡的皂香萦绕在云端鼻侧,然后是右眼,当齿尖轻轻衔住微翘的鼻尖之时,女孩的眼睛大大的睁着对方的唇,湿润的睫毛似乎受惊之下连颤动都没有了,关宁一直盯着她的反应,一丝淡淡的笑意浮现在眼中。

当略带热气的薄唇继续下移,对准云端惊慌之下微张的粉唇,关同学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让人渣关多年一直后悔这次行动的先后次序。

没想到如此娇嫩的小嘴,能发出如此尖厉如此多声贝的高音,响彻云霄,墙边杨树上辛苦爬到一半的毛毛虫被瞬间震回土壤里,总在校园内溜达的大黄猫炸着毛从最近的狗洞蹿了出去,墙外正躺出租车里睡觉的师傅一屁股弹了起来,一头冷汗的四处翻着速效救心丸。

墙这边的云端,哪里顾得什么淑女形象,正攒足了劲,准备发出第二弹超声波,已经暂时性失聪的某狼,坚决果断的,用自己的唇封住了云端的。

同时轻轻的把她放下来,云端两腿着地感觉踏实多了,关宁知道单纯的小白兔被吓怕了,看云端放松些了,并没有深入吻她,(更可能是太年轻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接吻)只是轻轻拥住了她,轻抚着她的后背,惩罚性的在她上唇上咬了一下。

抬起云端下颌,忍着翁翁的耳鸣,“不要怕我,我喜欢你,你没发觉吗?居然还把我的画扔掉,太没良心了,小坏蛋。”

怀中的云端一时有些接受无能,关宁从未和她一次说这么多字的话,还肉麻兮兮,完全不同于过去一副冷傲,生人莫近的气场,另何况,就算她也能感受到关宁的心意,她一直没有回应,结果却直接被人非礼了,在懵懂无知的云端眼中,关宁已经是传说中的变态色魔级别了。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云端又羞又怕,泪水如喷泉滔滔不绝,关宁开始手中无措了,慌忙伸手从裤袋里拿一块手帕,轻轻在云端脸上一下下的抹着,淡淡的皂香又钻入云端鼻中,可她的眼泪如喷泉一样,擦也擦不干,但模样一点不丑,梨花带雨便是如此了,关宁越发觉得自己把人家欺负得过了。

“你别哭,别哭,我刚才气极了,每幅画我都是作完功课挤时间画的,我,有时也找不到画纸,就将就了,但画是我用心画的,你没觉得那双眼睛像你吗?那小鹿,小兔子,还有,”

“还有只大癞蛤蟆呢?”云端带着鼻音反驳。

“呵呵,那只瞪着眼睛的青蛙,就像你呀,上次期末你又考了第二,结果咱们总分就差1分,看你气呼呼的样子就像只鼓腮瞪眼的小青蛙。”

这次期末考是云端最接近关宁的一次,她不知道关宁故意落了一道题没答,想让云端当一次第一。可惜,当然这些不能和云端说,再说小家伙还不得发疯。

孩子毕竟是孩子,一时忍不住破涕而笑,似乎忘了刚才被欺负的事了,关宁望着眼前的女孩,也跟着笑了。

心中却感慨万千,他和爸爸穷困潦倒,看尽世间沧桑,却遇到单纯如小仙女一般的云端,不谙世事,天真纯净,最令她苦恼的大概就是总是考不了第一了吧。

如果爸爸没有出事,自己也应该是个阳光少年,意气风发,和小仙女一般的云端壁人一样吧。

可自己,站在云端面前,像什么呢,寒酸的乞丐?

他,太穷了。

成绩好是他唯一可以骄傲的了,当别人谈论某个品牌运动鞋出了新款,某个旅游景区人满为患一点意境都没有,他无法加入进去,大家表面和他客气,但没人愿意和他一起,连他也觉得这样更好,这样彼此也不必尴尬。

见气氛缓和,关宁打算送云端回家,云端吸吸鼻子,半天哼出一句“我这样,妈妈会看出我哭了,我怕忍不住把今天的事说出来,那就糟了。”

云端有时痴,但并不傻,刚哭完的样子任是同院邻居看到也会问一句的。男孩暗暗有一丝高兴,自作多情的想是怕给他找麻烦吧。

“你等等!”男孩转身走向校门口,云端折腾了这一会儿有些累了,在大杨树下的水泥墩上坐下,静静等着,不一会儿,就见关宁拿着一个大塑料杯回来,原来是去了校门口的奶茶店,“草莓味的,你喜欢这个味的吧?”关宁把杯子递过去问。

女孩仰头望着他,细白的皮肤散发出透明的光泽,柔软的发丝有几络垂在光洁的额前,被泪水冲洗过的眼睛水汪汪的。

“喜欢”,云端清脆的应着,又见宁递过一块手帕,“我在奶茶店把手帕用凉水浸了,现在凉凉的,你敷眼睛上吧”,云端有些茫然的接过,男孩蹲下身子,把奶茶的吸管递到女孩嘴边,“快,把手帕敷上,一会该不凉了,你喝,我给你拿着。”

云端依言,把手帕按在双眼上,口中吸着奶茶,香滑清凉的奶茶滑过哭得些微红肿的口腔,舒服极了,关宁注视着云端上扬的嘴角,因吞咽而微微颤动的修长颈部,轻按手帕的细白手指,眼睛再也无法移开。

云端满意的一口气吸了半杯了,突然想到了什么,松开吸管,闭着眼道:“你不渴吗?怎么就买一杯?” 话刚出口,女孩就后悔了,她家庭优裕,哪会在乎奶茶这几块钱,但关宁不同。

忙又补了一句“啊,那个,我喝不了的,还有一半呢,你喝吧”,说完云端简直想打自己的嘴巴,完了完了,说人家穷不算,还让人家喝你剩下的。

女孩干脆闭嘴了,使劲按了按湿手帕,心里默念,你听不见你听不见。

突然,耳边响起吸管吸水声,云端偷偷眯着眼从手帕缝隙处向外看去,结果正对上关宁那黑漆的瞳,带着笑意,这厮正一边看着她一边喝剩下的奶茶呢。“很好喝”。当吸管再也吸不出来的时候,关宁总结到。

再后来,关宁用他那破旧的登山自行车送云端回家,云端婉拒了,小城不大,被人看见不好。

云端想不到的是,这之后,关宁没有再出现。成绩优异的云端毫无疑问进了省重点高中,但没有见到他,和同学打听,都说不太清楚。这次关宁是本市的中考第一名。

永远的第一名,云端想,这个孤傲的关宁,占她便宜的色魔,到底去了哪里。

夏日里那个托着杯喂云端奶茶的清俊男孩,如风一样不知道去了何处,连个招呼都没打,云端每每想起,都有些忿忿和委屈,把人家亲了,就走了,他才是坏蛋呢。



☆、第 5 章

时间可以模糊一切记忆,就像云端抽屉里那厚厚一叠渐渐发黄的素描画。但无形中,心中似乎总存在一个想法,那个人,有一天终会再出现。

3年后。

云端因为身体原因,或者说更多是母亲不愿意太多人知道她这个女儿的原因,云端来N市这个知名学府入学,居然是她懂事以来第一次出远门。看着眼前高耸密布的楼群,拥挤的人群,时不时有画报上一样的摩登女郎的踩着十寸高跟鞋在街边走过,发间的浓郁香气也随风飘进出租车内。

钟莹坐在后座注视着一直忙于欣赏大城市风光的女儿,莫名有些担心,女儿的单纯,与这大城市的奢蘼,富丽,更不要说复杂的人,如此格格不入,不知道未来四年,女儿要怎样面对。

她当初也在这个城市读书,只是那家大学多年前并入另一所大学,校园重新建设,早不复当年的模样。曾经深入骨髓的花前月下已寻觅不到对应的场景,一切像都是梦一场,从未发生过。

到了大学门口,钟莹帮着女儿拉着两个大行李箱外加一个手提包,云端只背着个随身包包,钟莹照顾女儿是绝对到位的,女儿的身体不能负重,所以钟莹从不让女儿拎沉的东西。

云端时间长了也习惯了这种情况。身边时不时经过的学生们,不由的打量一下这对母女,大概在想,又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女儿加一个宠溺的母亲。

新生接待处。齐程例行公事的接过云端的录取通知,核对其他证件后,发给她一份表格,上面注明去哪里交学费,取饭卡,宿舍地址,并解释一些应该注意的事项,发现对方并无反应,不禁抬头看了一眼云端,这位正不自知的盯着他看呢。

猛然注意到齐程也在回视她,云端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了眼,接过表格,说了声谢谢,耳朵却瞬间红了。

齐程不禁宛尔,作为本校著名校草,被女生盯着看并不少见,可云端那害羞的样子别有一番娇憨。

不远处一处荷花池,随风送来一缕幽香,环绕着秀美娇羞的脸庞,齐程感到心内微微一漾。

钟莹在不远处静静等着,女儿大了,钟莹开始刻意给女儿自己处理事务的机会,看着女儿磨磨蹭蹭的样子,急性子的妈妈有些耐不住了,费力拖着行李箱挤到云端身后,“云端,好了没?” 齐程正将一叠资料交到云端手中,抬头看到钟芳,手轻轻顿了下,但马上恢复如常,“这位是你的妈妈?”

“嗯。”云端忙点头。

“我帮你们把行李送到宿舍吧,看样子你妈妈很累,这边走到你所在的12号宿舍楼得二十分钟。”

云端忙推辞,钟莹可不愿放弃,这两个箱子死沉,也不知道云端哪来这么多东西,没办法自己女儿,也舍不得说什么,可一路来,除了坐车,其他时候可要了亲命了,这时能有人伸把手,钟莹哪里管太多。

齐程和同学打了声招呼,拉起钟莹手里的行李箱,一边漫不经心的聊着天,一边将母女送上宿舍楼。齐程送到并不多坐,道了别就离开了,钟莹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二天一早,钟莹在帮孩子收拾好衣柜,床铺,还给云端留下一部新出的诺基亚手机后,千叮万嘱的离开了。

☆、第 6 章

从开学第二天点起,云端就开始不断“偶遇”齐程,有时在上课路上,好几次都是在食堂,恰好坐在云端邻桌。

再一次,云端在教务处找负责体育课考核的腾老师办理体育免考,因为身体原因,云端无法上体育课,从小到大,所在的学校都对云端免考体育,在老家的时候,老师都是云端熟悉的,对她很照顾,这方面手续从来不用麻烦。

但在大学里,人生地不熟的,免考手续到底要怎么办,云端还有些糊涂,敲门也没人应,正踌躇着。

“腾老师刚开学很忙,找他什么事?” 一个悦耳磁性的声音响起,云端回头,来人正是齐程,估计也是过来办事,手里拿着厚厚的资料一类。一身浅灰休闲西服,高大健硕的身形,漆黑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凝着云端。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