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同寝的同学已经熄灯睡下,关宁也关了台灯,合上书本。取下挂着的棉外套,拥着它倒在床上。“云端,我恨你。”关宁心中默念着。窗外的寒风突然大力刮了起来,带着砂石刮擦着窗子呼啸个不停。

云端和弟弟云海坐上回家的列车,和窗外的齐程挥手告别,虽然齐程说这几天忙完了,就去她那儿见未来的岳父母,女孩还是有些难过的。

冬天车窗都关死了,云端接通了他的手机,“你要早点来啊,别说话不算话,”女孩带着哭腔,搞得齐程站在车外舍不得走,云海在旁边无奈的翻了翻白眼,“姐,大冬天的,你真忍心让姐夫站外面看你演孟姜女啊。”

可相爱的人哪是常人能理解的,云端和齐程又好一阵惺惺相惜,无聊的云海在旁边摆弄着手机,时不时给啰嗦个不停的姐姐姐夫拍几张照片。火车终于开动了。

齐程看着贴在车窗上盯着他的小脸渐渐远去,何尝舍得呢。

他不能再等了,现在是时候摊牌了。

一身浅咖色职业套装的刘玫之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进齐程办公室,门口的女秘书安妮说齐总一早就没来。

这种情况很少见,刘玫之想,不过也没关系,他回来看也一样。刘玫之将新盘的销售计划书放在他宽大的办公桌上,准备转身离开,却被桌上一个斜对着她的银色相架吸引住了。

齐程的办公桌向来简洁,除了笔记本电脑,笔筒,相关的文件资料,从没有带有私人色彩的物品。这是刘玫之头一次看到,她的手颤抖的伸过去,相架很有些份量,应该是纯银的,四周雕着玫瑰花瓣,花心镶嵌的血红宝石发出幽幽淡光。刘玫之见识颇广,这是个有年头的古董相架,价值不菲。

她将相架拿近,深呼了口气,果然是个女人,非常年轻,皮肤雪白,一对入鬃秀眉,如水明眸,梳着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有些羞涩的对着镜头笑着,背景是一片粉色梅林。

等等,这个人似见过,刘枚极快的在脑中搜索,是了,一年多前,从在齐程之前从流云斋出来的白裙女孩。那个让刘玫之心生嫉妒的陌生女孩。

齐程回到车里的笑意、舞会上齐程暧昧的眼神......刘玫之回想着,她有些乱,之前她还是抱有希望的,可现在命运似乎又和她开了个玩笑。

扑通,办公室门口的安妮吓得一跳,原来是刚刚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的刘玫之摔了一跤,她忙跑过去扶起她。

刘玫之神不守舍的站了起来,谢了安妮一声,踉跄的离开了。

安妮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的背影。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1 章

“妈,在哪里,有时间吗?”

“我就在办公室,你在哪?”

“回公司的路上,我一会过去找您。”

“好。”王凤蔷笑着合上手机。

自打见过云端之后,齐程似乎对她比以前热乎起来,毕竟是自己儿子,她知道儿子感激自己没有排斥云端。呵呵,儿子哪里知道,对父母来讲,儿女开心就好。

十分钟后。

“送云端上火车了?”看到在自己面前坐定的儿子,怎么感觉他今天有些焦虑的样子。这可不常见,她的儿子绝对有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本事。

“妈,我瞒了你一件事。”沉默一会,齐程还是开口了。

王凤蔷挑了下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云端的妈妈,你认识的。”男人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哦?”她认识的女人?究竟哪个认识人是云端的母亲?

云端来自东北小城,印象中没有什么熟人是那边的。

不,是有个人。不可能!王凤蔷握着茶杯的手不由得收紧。

齐程深呼了口气:“她的妈妈是钟莹。”

哈哈哈,老天爷开什么玩笑,王凤蔷觉得血液都凝固了。然后,她发现自己居然平静的问了一句:“什么钟莹?”

齐程停顿了几秒钟,似乎在思考。

“妈,我见过那个女人的照片,小时候爸爸藏在书房的抽屉里,我......”他看着面前强仰着情绪的女人。突然有些不忍。

“云端大一的时候,钟莹送她上学,我见过她,一眼就认出来。”他还是说出来了。

“你这个,这个,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儿子!”王凤蔷再也绷不住,挥手将桌上文件,物品一下子都扫到地上,然后人也突然失去力量一般晕厥了在椅子上。

耳边杂乱的人声脚步声响起,她的意识也好像回到二十多年前,她和齐伯仲年轻气盛的时代。

她的父亲是王龙腾,龙腾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的前身,龙腾建筑材料厂就是他建立的,当然还有她的母亲崔明芳的功劳。

父母二十多年的心血没有白费,他们的建材公司从只生产砖瓦的小厂,成为可以生产涂料,防水材料,各种管材的有限公司。他们艰辛却辉煌的创业史,一度是那个时代的一个传奇。

她是他们唯一的女儿。这也是重男轻女观念极重的王龙腾的一个遗憾,但作为独生女,她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倍受疼爱,却没有暴富之人的娇纵之气,每天只知道安心读书。

连妈妈都说她有些软弱可欺,以后要受男人气的。她不信,她漂亮,大学刚刚毕业,人缘又好,到哪里都受欢迎。理解不了妈妈为什么把别人都想的那么复杂。

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了父亲的经理助理,26岁的齐伯仲,女孩子情窦初开,他真帅呀,比外国电影里的扮演佐罗的阿兰德龙还帅。可是又非常傲,对她爱理不理的。她不放弃,有生以来第一次发了誓,一定要把他追到手。慢慢的,好像他也感动了,甚至答应和她约会。一切很顺利,相处一年多,他们就结婚了。

婚后不久,她就觉得齐伯仲待她不如从前了,两人的争执也多了起来,男人开始经常不回家。

直到有一天她在路边,看到自己的丈夫在一所大学门口开车接一个女生。那个女生就是后来她所知道的钟莹。

性格或面子的缘故,她装作没看见似的回了家。

待齐伯仲春风满面的回来,她终于忍不住的和他大吵一架。当时她已经怀了齐程。齐程没想到,在妈妈的肚子里时,他的母亲已经和父亲热战冷战不断了。

和很多老套的电视剧一样,齐伯仲向她保证再也不联系外面那个女人了。直到齐程出生,他们的生活的确平静了许多。

可好景不长,那个女人如魔咒萦绕不去......

“妈妈!”

王凤蔷睁开眼睛,看到齐程焦急的面孔,多少年了,儿子虽然相对他爸,对她还算亲,但好像从未如此紧张过她,在儿子幼年,她把他完全扔给了乳母。

她知道自己伤心了,如果没有儿子,她也许就和齐伯仲离婚了也清静了。可她扪心自问,真的能作到吗?她爱那个男人,她永远都不会放开他,哪怕他爱的完全是另一个女人,对她更多的是利用。

这次的事件,是她大意了,毕竟未来儿媳出身平民,儿子肯定知道她的详细背景。她就放松了,没有调查。当然了,调查也晚了,她的好儿子把女朋友藏了二年,不就是防着她吗?估计那个女孩子还不清楚她妈妈当年的丑事吧。也没人愿意把自己当年难堪的第三者经历让儿女知道吧。

“我没事,吓着了吧。”王凤蔷环视周围,应该是在单人病房中,她的右手正打着吊瓶。

“妈,对不起。”齐程眼神暗淡。

“你回去吧,我想休息一会儿。”她没有看向儿子。合上眼转身背对着他。

“我已经告诉文嫂过来陪你。您有事吩咐她或给我电话。”齐程迟疑了一下,站起来,有些疲惫的走出病房。和门口等候的副总助理交待了几句就离开了。

他想到妈妈会发怒,会骂他,但没想到她毕竟是50多的人了,身体脆弱的多。

云端这时候应该还在火车上,痴痴的望着窗外想念他吧。

云端,我不会放弃你,齐程对自己说。

反正她可以住在辉阁。不必天天见婆婆。时间长了,妈妈再生气,也会慢慢会接受的。毕竟,当年的事错不在云端。

齐程直接回到辉阁,似乎只有这才是让他一时逃避现实的避难所。折腾半天,已近黄昏,他脱下外套交给管家,走进云端的卧室,扑到了她的床上,嗅着她留下的体香,轻轻的闭上眼。

一串悦耳的铃铛声传来,齐程知道是小云,但他有种说不出的疲倦,谁也不想理,终于慢慢睡着。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2 章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传入关宁的耳内,街道上都是未来得及清理的爆竹红屑。

还有十天就大年三十了,关宁也打算过几天回家看看妈妈。眼前还有几张图没有作完,他伸了伸懒腰,看着只有他一人的空旷办公室,这个时候公司的正式职工已经放假了,单工留给他的工作量不大,估计三天内就能完成。

突然想出去走走。关宁放下图纸,取过衣架上的棉服。

冬天冷冽的寒气钻入鼻孔,略带着些火药的气味,他缓缓的朝职工公园走过去,公园不小,四周围绕大片枫树林,假山,石桥,人工湖等景观都很有情致。有老人在遛狗,也有几对年轻人在树下漫步。

湖边的立有不少木质长椅。关宁在其中一个长椅上看到一位老人,孤独的坐着,目视前方的人工湖,湖中的水鸟早已南飞,只余平静的水面,他到底在看什么。

是冬玉科,关宁认出他,不由的走上前,和他打了招呼。

冬玉科听到声音看向他,微微颔首,关宁发现他老了很多,虽然60多了,但和退休前比差别很大,眼神也有些呆滞。

不知为什么,关宁想起了父亲,默默坐他身边,有一句没一句的和他聊天。

从老人简短的回复中,关宁知道他的两个儿子已经结婚生子,但都在外地工作,一年到头也只是过年才能回来看看他,他老伴又过世的早,没退休时起码有工作忙,还觉得很充实。

现在一天天就他一个人孤单单得过着。老人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半辈子,恋旧,不想离开去儿子家,就这么拖着过。话多了,老人对关宁的态度也亲切起来。

“冬叔,您听过关重山这个人的事吗?”关宁终于问出来,他无法忽略,这个人在爸爸出事后坐上他的位置。他心中一直有个渴望,证实爸爸是个干净的人。

他明显注意到冬玉科全身一震。老人似想起什么似的,盯着他的脸。

“你也姓关,我才注意到。”

“你是关重山的什么人?”冬玉科的表情变得非常警觉,和之前漫不经心完全不同。

“我是他的儿子。”关宁没什么可以隐瞒的。

“呵呵,呵呵”冬玉科居然笑了出来,可笑声干哑的让人不舒服,一双混沌的眼在关宁脸上扫过。

“我忘了,当时小关和我说过,他就要当爸爸了。呵呵。”毫无难度的,关宁从他的话里听说出了嘲讽。他心中升起火苗,没有人喜欢自己的父亲被人轻视。他正要说些什么。

“你爸爸还好吗?”冬玉科问到。

“他去世多年了。”关宁冷下脸。

“哦。”他似乎松了口气。

“二十多年了,真快啊。”冬玉科莫名的感慨一句。

“你想知道什么?”老人突然问到。

关宁一惊,没想到冬玉科会直接看出他的所想。

“他,怎么说呢……命运吧。”又是没来由的一句。

“我老了,没几年活头了,我知道的会告诉你。但我得想想。”冬玉科似乎真在思考的样子,亦或许在回忆一段遥远的过去。

“累了,明天我的孩子会过来看我,家里会很忙。等过完年,咱们还在这里见吧。”他站起,看也不看的与关宁擦肩而过。

关宁有些激动,望着他蹒跚远去的背影。他明白,或许他猜对了,他的父亲当年的事件并不像看上去那么明了。他背负多年的囚犯儿子的自卑感似乎在消散。

关宁的剑眉舒展了开,双目又多了几多亮泽,拢了拢了身上的棉衣,伸开双臂,仰头面对苍天,深深的呼吸着。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3 章

齐程坐在他的顶层办公室内,注视着银色相架里的姑娘,嘴角满足的弯起弧度。

已经给云端电话了,要晚几天,才能过去看她,齐程能想象出云端在电话那边明显噘嘴的样子。他没提妈妈气病的事情,不过因此他确要晚一阵过去了。

他的女人不需要知道太多,不需要操太多心,只要心里装着他一人就足够了,其他的有他来处理。

秘书安妮,告知了前天刘玫之从他办公室出来后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很满意,他已经给了刘玫之足够的提示,希望她能知趣的退出,这么做,对齐程来讲,已经是良心发现了,因为不久前他还不是这样打算的。

不论如何,这个女人是真心待他的,他想了想,大概是云端感染了他吧,他觉得自己变得容易心软了,她已经帮过他太多,这份心意,他不愿再亏欠。

副总难得生了一次病,又近年关,公司的高层,都赶往齐宅,看望休养在家的王凤蔷。

刘玫之驱车带着财务部主管李丽瑞,也来到这里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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