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副总办公室里,王凤蔷坐回她的沙发椅,云端坐在作来招待访客的真皮多人沙发上。云端看向王凤蔷,背着光的女副总,微微俯视着她,容貌有些模糊,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架势。

秘书为她们分别送上茶,“今年最新的普洱,尝尝怎么样?这种清香只有当年新茶才有。”王凤蔷拿起茶杯轻啜了一口。

“是很香。”云端尴尬的笑了笑。并没有喝。话里话外的冷嘲热讽。云端再迟钝也听出来了。

副总果然没有架子,可惜当初温柔如母亲的女人,一向隐忍不发的齐家主母,已将利剑亮了出来。

见她不再作声,王凤芝嘴角嘲讽的弯了弯,窝囊相,小家小户出身的到底不行,遇到麻烦,一点应对都没有,一头闷着,连最初见她的大方样都没有了。哪有刘玫之那种爽利劲,大家气质。她部门的人任谁跟她说话都得小心翼翼,哪像她,弱不禁风,唯唯诺诺。除了这张皮相,哪来什么优点吸引她的儿子呢。

她甚至忘了,当初第一次见云端时对她赞不绝口的样子了,甚至还夸云端性格温柔,最对齐程这种冷硬派男人的性子。更忘了收到云端亲手作的枕头,感动的时刻了。

都变了,立场让人失去了客观的评价。

“我早就想再见见你,你毕竟已经是齐程眼中的结婚对象。”

是啊,非她眼中的,云端慨叹,她这个未来婆婆口才敏捷。

“可我认为你们并不合适。我希望你和他还是分开的好。”王副总声音冰冷。

云端有些惊异的看向她,好直接的话。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因为我妈妈。”

“可我和......”没等云端说完。

“你和齐成是真心相爱,对不对?你母亲当初和我丈夫何尝不是真心?”

“呵呵,希望我能放下过去,给你们祝福?”王凤芝嘲讽的笑起来。

云端默然。这样的话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确不明白,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偏要为难自己儿子?

“不可以,如果一个女人毁了你和爱人一生的幸福,让你一生都生活在灰暗之中。你会原谅她吗?嗯,头脑不清楚的人或者无能之辈慢慢的真就原谅了,可我不会,有的事,对我来讲,无可原谅!”

云端略带震惊的看着她。

“这个世界有它运转的规则,道德就是其中之一,未婚的大姑娘和有妇之夫苟且,还指望自己的孩子能光明的嫁入豪门,被她毁了一生的女人还要高兴的给她女儿当婆婆?呵呵,作梦吧。”王凤蔷干脆毫不掩饰的瞪着云端。眼圈红红,似无比委屈和愤怒。

“人呐,什么人在作,天在看,呵呵,如果真信这句话,我还会有今天吗?”

“你母亲嫁了别人,还幸福的有了一双儿女,老天在哪里,嗯?齐伯仲没有我王凤蔷,会有他的今天,会有齐程的今天?”

云端静了下来,她看出王凤蔷在发泄,她并不完全清楚当年的事,妈妈虽认识齐伯仲在先,却也的确在他婚后介入他的婚姻,这点,妈妈的确理亏。

“知道人们为什么要追求名利吗?”王凤蔷问。

云端知道她并不真的在问她,于是只是摇摇头。

“就是为了让自己可以活得舒服些,自在些,物质是最初步的,最高的层次就是心境了,尤其是到了我这个年纪。我拥有巨大的财富,却要容忍给我屈辱的女人的女儿吗?那我还天天拼命忙个什么劲?”王凤蔷停了一下。

“一想到儿媳妇的来历,我只会觉得痛苦不堪,我为什么要受这样的折磨?就因为儿子一时的喜好?”女人有些疲倦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这是张支票,你想填多少都行,你会知道我有多大方。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婆子,让我晚年过得舒服点吧。我的一生已经这样的,剩下的日子只要和过去一样,我就满足了。这已是我的底线,不能再糟了。”她伸手推了一下办公桌上的一张空白支票。

云端终于不受控的脱口而出:“我是我,不是我母亲,请您分清楚。我知道您很痛苦,但我和齐程是打算过一辈子的,如果您真觉得痛苦的无可忍受,您最好还是咨询一下心理医生吧。”

王凤蔷放在扶手上的手指猛的抓紧。

“您见到我不舒服,我见到您何尝好受。虽然我不了解您年轻时的恩恩怨怨,但我肯定,我母亲也不是这段经历的受益人。如果能让您好受些,那我告诉您,她这么多年并不快乐。”云端咬了下唇,接着说。

“何况,我和齐程并没有婚后和您一起住的打算,我也会尽量避免和您相遇。至于您儿子的喜欢,是不是一时的,我也不清楚,起码目前看,我和他都不愿放弃。”

“而且我觉得,其实人的一生并不长,有什么情,爱,不是一时的?有一时,才会有一世。我没资格要求您一定喜欢我,但我相信齐程的感情,也请您多从母亲的角度,多为齐程想想。”云端站起身,她不想再说什么了。

她也有些不忍心,这是个饱受丈夫冷落的女人,有能力,有家世,甚至容貌并不比妈妈差。命运吧。

“再见,副总。”云端推门出去。

“我就知道,呵呵,钟莹。”王凤蔷喃喃的说。

进入电梯,云端才发现自己的腿一直在颤抖,她在生气。她从来不是伶牙俐齿的人,亦或许没有需要她发展这项能力的场合。而今天王凤蔷对她的嘲讽,利诱,她勇敢的表明态度,都是她不曾经历过的人与人之间的正面冲突。她不能哭,不能躲避。她甚至是兴奋的,她发现自己似乎也有着一股隐藏的反抗力量。

电梯直升入顶层,门一开,云端便跌跌撞撞的冲出去。

正埋头于一堆文件中齐程,突然听到一声门响,迎面一阵风吹过,案上的纸张一下子飞到了空中。

没等他看清,怀中已经扑入一个人。

“这是怎么了,疯疯癫癫的,小妖精。”看清怀里的人,齐程搂紧她,柔声问。

云端一声不吭,齐程看出是生气了。

“你妈妈找我摊牌了。”云端搂紧他的腰,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不肯松手。

哟,这是来告状来了。

“我妈给你开支票了吧。”齐程笑着问。

女孩抬起头,惊奇的看着齐程。

男人大笑,一时满室绮丽,云端又有些看的发痴了。

“好傻,给你支票,你就拿着,不要白不要,笨。”齐程笑着说。

“她要我离开你。这钱我怎么能要?”云端噘着嘴气忿难平。

于是齐程跟哄孩子似的哄了半天,并信誓旦旦的保证,他绝对属于有了媳妇忘了娘的不孝子孙,妈和老婆一起掉河,一定先捞她,终于让云端满意的趾高气扬的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齐程揉了揉额角,说实话,云端这样子时间长了,他真有些受不了,不过,也怪他,他简直把云端当孩子一样宠。云端今年已经快23岁了,她的心理年龄有多少,15,16?齐程苦笑。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3 章

一辆黑色的奥迪A6在公路上疾驰着,夏末秋初,清爽的风从车窗外涌入,的确是郊游的好时节,关宁熟练的加速,转弯。身边的女孩子正闭着眼打着盹。

关宁偶尔会转头看看她,眼神带着一丝笑意。

于美仪给他的一切有目共睹,她不是很漂亮,顶多算清秀,容貌上和云端没得比,但家世傲人,追求她的大有人在。但她却选中了他,快四年了,目光一直默默的跟随他。

云端的离弃对他的打击极大,出于对自尊本能的维护,他不断的在替她找着借口,却一次次的无法平静。

他到底在她眼中算什么,她到底有没有尊重过他的感受?他听她的话,离开齐程公司的日子里,为了能有收入,给心爱的女孩买营养的肉汤,给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作家教,那个孩子顽劣无比,不爱听课,但他不厌其烦的坚持了一个半月,直到这个孩子将辅导费从父母手中抢过来,扔到他脸上,不屑的骂他穷鬼,他才拾起地上的一张张钞票,在孩子父母连连的道歉声中离去。

晚上还照样去云端宿舍楼下,等她一起吃饭。他清楚的记得老家汤馆每一种肉汤价格,按材料的不同,最低一份也要35元,最贵的要95。每一份汤汁都是他一个小时一个小时赚回来的。

他知道云端是感动的,但又能如何,当他内心雀跃着将两个整理箱送到辉阁,得到了是什么?一个出身高贵的男人摆出高贵的姿态,揽着他心爱的姑娘,当着她和管家的面,用怜悯乞丐一样的眼神,让他进入到从没踏足过的豪华居所,然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将他的条件列出,说是对他的补偿。

而云端此时应该被管家带去沐浴,永远被男人呵护的云端,前几天还在槐树下与他亲吻的云端就在别的男人房间里沐浴。而他,在隔着几个房间的奢华办公室内,接受了,这个男人给他的“补偿”。或者说,接受了有生以来最大的羞辱。

命运一次一次无情的将耳光打向他,他甚至不觉得痛了。他痛快的答应了齐程的“补偿”。他觉得自己再也不想要脸了。他只要变强大,变得富有,其他的都不重要了。他已经被这个世界里的人伤到彻底。

倾盆大雨中,他走出辉阁,站在停满豪车的小区内,任雨水将自己浇透,他要清醒,他,再也不想要云端了,再也不强求了,老天爷,你那么偏爱她,我认输,我不要她了,再也不要了。他只剩下自己。这样也好,不论他再要作什么,都再无顾虑。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冒了,很重,在诊所打吊瓶的一个星期内,云端不断的给他打着电话,他咬着牙,开始不接,然后干脆关机。期间,同班的于美仪每天来诊所看望他,带着家里厨师作的饭菜,爱慕之意如此明显,甚至放下了之前的矜持。

对云端充满希望的时候,他从不把这些爱慕他的姑娘放在眼中,但现在不同了,他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

他这次没有拒绝。尤其回想起同学议论过于美仪,出身豪门。终于,他第一次和她一起进了自习室,像所有的学生情侣一样,挨着坐着。这一行为无疑在土木系同仁面前宣告了自己的爱情。

云端已经成为过去。

哪怕他再次见到云端来自习室找他,仍心潮澎湃。他也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云端对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重要了。

“云端”这个名字让他心中一痛,没有注意前面的一个双厢货车,好在反应及时,猛得打了下方向盘,才躲过去,突然的颠簸让旁边的于美仪惊醒过来。

“没事吧,吓到你了?”关宁一边继续开着车,一边温柔的问。

“没。你车开得比我都好,没人相信你才考下驾照。”眼神还有些迷朦的于美仪骄傲的说。这就是她的男朋友,她的眼光真的不错,除了家世,他完美的让人嫉妒。

说完,从手包中,翻出一块巧克力,剥开,掰下一小块,塞到关宁口中,醇厚的甜腻在口中慢慢溶化,还带着丝暖意。

关宁想起小时候,关重山经常在发了工资后,给他买一大块在当时算高档零食的德芙巧克力,父亲死后,他再没吃过巧克力。时隔多年,他又一次品尝到相似的味道。他突然想痛哭。

他慢慢减速,进入匝道,将车停在的路边。于美仪奇怪的扭头,却看到眼圈红红的关宁,正抬高了头,强抑着眼泪,紧握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已经发白。

于美仪沉默了一会儿,靠近他,有些吃力的,揽过他的肩,让他的头伏在她的肩上。关宁,终于忍不住的哭出声来。泪水打透了女人的肩头,像母亲一样,于美仪轻抚着男人宽广的后背,也热泪盈眶。“乖,我的关宁大宝贝,有我呢,我都是你的女人了,你不再是一个人了。不论何时,你要记得,你还有我呢。”

她柔声的安慰他。关宁终于停止哭泣,他抬起头,看着和他一样泪流满面的姑娘,心中突然充满了力量,他知道,他真的动心了,哪怕云端还日夜占据着他的头脑,但他还有机会重新来过。

正想着,于美仪主动的将嘴唇送上,轻吻着关宁,尽管已经有夫妻之实,他们却很少接吻,每次都是她主动。关宁也只是匆匆敷衍她,但这次不同,关宁有些凶猛的回吻她,让她透不过气,于美仪欣慰的意识到他们的关系又进了一步。

她爱他,她从他口中慢慢知道了他过去过的艰辛生活,这样优秀的人曾经生活的这样狼狈,还被喜欢的女孩背弃。旁人知道都会为他不平,何况深爱他的女人。

不过,她倒感谢云端的作为,没有她的离开,关宁怎么会看到她的存在。她真心爱这个男人,身体算什么,她今后的一切,只要关宁肯和她在一起,她的就是他的。

于美仪的家庭略为复杂,他的父亲结了两次婚,第一次婚姻有两个女儿,第二次是和她的妈妈,只生了她。她的两个姐姐与她年纪相差十多岁,早已出嫁,嫁得都是医生,生活富足幸福,以后分份实在家产就足够了,对费心费力继承父业毫无兴趣。而已经60多岁的于陌仁,不光宠爱这个小女儿,也对她寄以厚望。

他的恒达重工,专门生产建筑类机械,销售额一直处于行业中的佼佼者地位。这样的企业,早晚都会交到小女儿手中,所以他希望她能找个实力雄厚,又善管理的世家子弟作女婿,将他的产业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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