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耳边总有乱哄哄的声音回响着:

“你快看那个女人,快看,就在那呢”

“真是可怜呐,一定是暗恋齐帅哥不成疯掉了,呵呵。”

“无知者无罪吗?可残忍的是,人们无知犯下的错误往往受到的惩罚更甚。”

“我最恨的就是你这个暧昧的样子。”

“我的女儿凭什么就配将就?”

“你这就叫自作自受,自作自受!”

“姐,你究竟在矫情个什么?”

“我云端发誓,身心永为齐程所有,如若背弃,天诛地灭。”

“我永不负你,云端。”

一阵眩晕,女人终于无法忍受,倒在了地上,浓密的半人高的枯草将她的身子几乎掩住。她痛苦的来回翻滚着,渐渐有些意识模糊,女人有些困了,大地传来隆隆的震动,朦胧之中,似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她有点欣喜,他终是舍不得她,可拼了全力还是睁不开眼。

似乎已经睡了好久,云端努力的睁开眼,周围有几个女人,穿着绸缎服装,靠近过来,她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头痛的很,时不时脑中就有电击的感觉。她又闭上了眼,但她唯一能肯定的是,这些人没有敌意。

她全身无力,有人将她的头小心扶起,一股奶香弥漫过来,“喝,喝点。”她终于听清了。她拼命的张开嘴,那人小心的用只粗糙的小铁勺喂着她,她饿了好久,足足喝了一大碗。然后颓然的又倒了回去,不过,她还是听到旁边的人们似乎一起松口气的声音。

应该到了晚上,云端听到有升火,木柴燃烧的爆裂声,屋子里暖和起来,又有人进来,有人翻了下她的眼皮,看了看她的舌苔,还为她量了血压和体温,似乎有些为难的说了些一大串话,她听不懂,但这位大概是名医生。

旁边的女人一下子想起什么,拿起盖在她被子上的奶白风衣,伸手在口袋里翻了翻,拿出一个药盒,递给医生。

她感觉,医生的眼睛在她脸上逡巡了一会儿,可她无力说话,只是半昏半醒着。

有凉风吹入屋子,云端知道那人出去了。然后是马嘶鸣的声音,再然后,她又睡着了。

云端睁开眼睛,终于能清醒的看清周围的一切了,如果没有猜错,这里应该是少数民族居住的地区,因为她躺在一个铺满毡毯的帐篷中。

“醒了?”一个磁性的男声。

云端这才注意屋里还有个人,她有些呆呆的看着他,他站在帐篷唯一的一只窗前,被他遮挡的阳光将他周身镶上了金边。

“齐程?”她一时恍惚。

“齐程是谁?”那男人问到。

她没再说话。

“药物戒断反应,如果不是发现及时,会出人命的。你应该随身带着药的,怎么就一个空盒。”

“好在,我朋友家有个亲戚也吃同样的药,不过,你吃的是国外生产的,他吃的是国产的。还好含量都一致,可以让你熬过几天,只是你这个药不是随便买得到的,你尽快联系家人,把药寄过来。”男人开始收拾手边的医药箱。

“谢谢你,能告诉我,这是在哪儿吗?”云端抬头问他,这是她目前最好奇的。

“你在内蒙古大草原上,这里叫乌弥,应该算比较偏僻的地方。有放马的牧民发现了你晕倒在古那河边。这是萨提家的帐篷,她家只有一对母女,你放心住这儿吧。”男人听到帐外有声音,转头看向窗外。

云端打量着他,他有着蒙古人特有的宽阔骨架,一身天蓝的绸缎长袍,长相并不出众,但眉骨很高,显得眼神非常深邃,这点是有些像齐程,怪不得她一刹那将他认错。

这里的其他人说话她大多听不懂,可他普通话却很标准。

“你是医生?”

“嗯,”

“我这个样子要多久能恢复?”

“我拿回药,就立即给你吃了一颗,你当时还半睡着,可能不记得了。你应该在尝试停药了吧,一颗药就足够你醒过来恢复状态,说明你平时吃的已经不多。”医生在分析着。

“嗯,一天两粒。”

“你先按这个量吃着,然后再慢慢减。”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是来旅游迷了路?也没见你随身的行李箱一类的。”医生一连串的问。

云端苦笑:“我的东西丢在火车上了,药都在里面。”

帐篷外有人似乎在叫人,医生忙回了一句蒙语。

“我叫清格勒。你呢?”医生一边往外走一边问。

“云端,这次谢谢你。”云端忙回答。

医生微微一笑掀开厚重的门帘走了出去。

**

感觉自己状态好了许多,云端掀起被子,坐了起来,头还稍有些晕。

一个和她一般年纪的姑娘走了进来,她梳着一根长辫,圆圆的苹果脸,一身枣红色蒙古长袍。看到她要站起来,忙过来扶她。

云端想说些感谢的话,但这姑娘只是摇摇头,笑着把她拉到门口,掀开门帘,让她看向外面,呵,一望无边的草原,时而有牛羊的身影在半人高的草丛中现身。碧蓝的天,缀着几朵棉花一样的云朵,远处还有几处蒙古包。

这是云端只在电视中看到过的画面,听说内蒙沙化严重,没想到还有这样浓茂的草地。

“你,晕倒了,哈塔尔大叔,看到,把你送这。”这位姑娘看来会说汉语,但有些费劲。

“非常感谢你们,你叫什么名字。”云端也尽量放慢语速。

“苏尼娅,我听清格勒说,你叫云端?”姑娘一边打量着她,一边问。

“嗯,真的非常感谢你,等我好了,我再去登门拜访那个”云端一时想不起来名字了。

“哈塔尔,你,好好养着。不急。”苏尼娅憨厚的笑着。拉着她,来到帐篷的地桌面前。

“你坐。”说完,辫子姑娘扭身出去了,不一会,她和另一位五十多岁的女人拿着几大盘食物走了进来。

“醒了,真好,来吃点东西吧。”这个女人边说边将手中的东西摆上了桌。

云端忙站起来,有些不知所措,来自陌生人如此热情的招待,她真不习惯。

“没事,坐下吧姑娘,多吃点,不要见外。我是她妈妈,叫尼娜。”奇怪这位妈妈的汉语倒非常流利。

云端非常饿了,快两天,半昏的状态,只喝了些牛奶,哪能不饿。再看这桌上,那个碗里乳白色的应该是奶酪吧,还有一大盆,估计是手抓羊肉,剩下的几样她完全不认识了。

云端已经被满桌的香气征服了,道过谢后,有些羞涩的开动了,尼娜拿起罐子给她的杯子注进奶茶,云端喝了一口,接着又喝了一口,后来干脆咕咚咕咚仰起头喝光了一杯,“好好喝啊”女人放下杯子,满足的赞叹。

“再尝尝这个,”苏尼娅拿过一碗黄澄澄小米饭,放到云端面前,她正要吃,苏尼娅又拿起另一个陶罐,往小碗里倒入牛奶样的液体,“这个放酸奶里一块吃的,叫炒米。”苏尼娅笑眯眯的把勺子递给她。

云端拿起勺子搅拌了几下,小心的尝了一口,哇,这个炒米是什么东西来的,拌着酸奶吃起来又甜又香,还有嚼头,尼娜把手把羊肉的肉剔到盘子中放到她面前,于是,饥渴的女人,东一口西一口,在尼娜母女欣喜的注视下,把自己碗里的炒米,羊肉吃个干净。

抬起头来,这才注意到对面两人还没吃上一口,只忙着伺候她了,真丢脸,自己这副模样一定让人笑话死了。

“姑娘,喜欢吃就多吃,千万别客气。”尼娜见云端放下勺子,忙笑着又要给她添些羊肉。

“别别,我都吃撑到了,真不好意思。”

“哪里,我们草原上的人家,没那么多规矩,客人吃得高兴,我们才开心呢。”尼娜说的可是真心话。

渐渐云端也放松下来,和母女聊着天,原来尼娜是汉人,尼娜是嫁人后改的蒙族名字。她父母都是城里人,十五岁时上山下乡来到草原,认识了苏尼娅的父亲萨提,两人一见钟情,她就留在这里,可惜一直没有孩子,终于她吃了多年的药,在结婚后十多年,怀上了现在的女儿。偏偏这年冬天草原上下了暴雪,她丈夫出去寻找走失的羊群,不幸途中马匹滑倒,他晕到雪地中,再也没醒来。

提到自己逝去多年的爱人,尼娜还是热泪盈眶。

“命运呐,其实他那么拼命,就是多赚点钱,给我补身体,可他连女儿面都没见上。” 尼娜抹了把眼泪。

“不过,也多亏有了女儿,不然我早就随他去了。”尼娜红着眼叹息。

“姑娘,你是怎么到了我们这里?对了,我们这每三天才会有一列火车经过,你是不是坐火车来的?”尼娜大概也不想气氛太压抑,转移了话题。

“是,我是坐火车来的。”云端垂下头,不想再忆起那可怕的经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04 章

她趁夜半大家熟睡之时,来到辉阁大门口,只有小云发现了她,默默的跟着她,湿润的黑眼睛看着她拉开大门,她低下身抱起它,忍着泪,亲了亲,再放下,然后轻轻合上门。

她来到火车站取到几天前订购的车票,一直坐到天亮火车进站。

她的座位挨着过道,坐她旁边穿皮夹克的男人帮她把随身物品放在了行李架上。

一路上,这男人的目光一直时不时的盯着她,令她非常不舒服。

她这排有加她共三个人,对面也是三个人,而除她,这五人应该是一起的,三男二女还拿出了一副扑克打了起来,问云端加不加入,她摇摇头。

她这侧的窗子完全被这五个打扑克的人挡住了,她只好扭头看过道那边窗子的风景。

但她身边的几个人实吵闹的很,她想打个盹都不行,觉得有些渴,于是伸手从行李架上的食品袋中翻出瓶饮料。她站起时正好挡住了对面座位上的粉衣女孩,她觉得似乎自己的风衣口袋被碰了一下。她并没在意,取下了饮料,打开喝了一口。随手拿在手中,那几个人过了一会不玩了,收拾好扑克,于是,她就将饮料放在了桌上。

她嫌车厢闷,打算出去到车厢接口处喘口气。不过余光,云端发现对面那个女孩悄悄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她略带疑惑的走了出去,站在车门的大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想着她的念端,临走也没能看他一眼。

直到站的有些累了,她又回到了座位,感觉对面的女孩又偷偷看了她一眼。

开始检票了,不知为什么,只要有乘警或列车员经过,她都感觉身边的男人有些不自然。

可她没心思关心这个。她在想这次独自离开,辉阁的几个人可能又要失业了,心内一阵烦躁,拿起桌上的饮料,打开就喝,突然电光火石般,她身边的男人的身子似乎又紧绷了起来,而饮料似乎也有些味道不对,可她已经喝了小半口。她放下瓶子,抬起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果然,身边的人又松懈下来。

广播此时通知了下站的站名,请乘客作好下车的准备,这是一个大的中转站,下车的旅客很多,短短几分钟,云端已感觉到了一丝困乏,而旁边的男人开始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她了。过道有旅客排起队准备下车,恐惧袭来,云端狠力的一咬舌头,剧痛,她又清醒了几分,然后猛的站起,连身边的男人都吓了一跳,那五个人一起看向她,和其他四人紧张的神情不同,她对面的女孩的目光却充满希翼,手又一次轻轻摸了摸衣襟。

云端顾不太多,她的头都开始胀了,趁着清醒,几步就冲到到下车的队伍中,那个男人抓向她的手甚至还停在半空,几名下车旅客对她莽撞的插队行为非常不满,可她还在继续往前挤着,有的人已经不满的大声嚷嚷起来。终于挤到队伍前头,云端回头,发现那个男人已经站了起来,隔着几十人的队伍,用阴冷的眼神警示她。她靠着车门边框,和他对视着,手无意插到口袋中,触到一个小小的纸团。

掏出来,是个烟盒锡纸揉成的团,展开,上面歪歪斜斜的用圆珠笔写着:救我,他们是人贩子,要卖我去宽沟子,我叫林晓珊。

云端听到自己心跳如雷。人贩子,多么遥远可怕的名词。

看样子马上到站了,列车员还没有出现,而她发现那五个人也站了起来,快速的收拾着行李,正向与她的相反的方向走去,可能打算躲开她去另一个车厢,或者也要下车。那个女孩回头绝望的看着她。

“抓住他们,那个三男二女,16排的,站住,他们是人贩子,抓住他们!!”云端终是喊了出来,她尖锐的嗓音极具穿透力的把信息传递给车厢所有人。

“那个粉衣服女孩是他们拐来的,抓住他们啊。”所有人已经聚焦车厢16排。

附近的旅客立刻拦住了他们,三个男人早在云端的喊叫声中慌了神,而那个女孩也尖叫起来,大喊他们是人贩子,快救我,只见刀光一闪,女孩子背上已经有了一道血色,她痛呼一声趴在了旁边的座椅上。

“妈的,都给我让开,让开!关你们什么事,不想活了?!”亮刀正是坐在云端身边的那个男人,他疯狂的喊着,另两个也一脸凶相的推搡着身边的人。拥挤的过道上,一大群人还真给他们闪出了一个空间。

“车里几百号人,没有男人了吗?如果这是你的女儿,你的妹妹,你们就这么眼睁睁的看她被带走卖掉,被捅刀子!”云端利用最后的清明,大喊着,用词很抒情,但真的起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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