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出了这样的事情,住是不能再继续住下去了,其他客房的人员一一被安排到了附近的酒店里。宋天真垂着头,看着光洁可见的地板上自己的影子。

形单影只。宋天真捂住了自己的脸。这个世界上她最讨厌最讨厌的,就是沈溥了。他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让原本已经如同死灰一样的心再次疼得发颤再一次为了他难受。

她找不到他了。酒店里的人员很快就疏散了开来,大厅里的人房客越走越少,到了凌晨两点的时候,只剩下了宋天真。

酒店的处理人员开始一一核对人数,有人走到了宋天真的身边,轻轻问道:“女士,请问您认识沈溥先生么?”

“认识。”宋天真吸了一口气:“他是我前夫。”

☆、第45章 chapter45

“哦,”酒店工作人员有点不好意思,前夫前妻的关系着实令人尴尬,小伙子抓了抓头:“这个是从沈先生房间里面拿出来的一些物品,只抢救出来一个皮箱,您这边能帮忙保管么?还是依然放在酒店这里?”

宋天真只呆呆地坐在那里,一种压抑的情绪从心底里面冒出来,她整个人感觉有些虚,又有些慌。就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棍子,血没流出来,只是疼得头晕转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宋天真终于清楚明白地知道,沈溥真的不见了。那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沈溥真的不见了。

“女士,女士。”恍惚间有人在叫她,宋天真幽幽抬了抬头,服务生拍了拍她的肩:“你的电话响了。”

她看见宋天真恍恍惚惚的眼神,露出了担忧和可怜的神情。她手指轻轻指了指宋天真口袋的方向。宋天真顺着她的指引,视线终于回到了自己身上。

她终于掏出了手机,铃声大作,又加之震动。宋天真终于回过了神,看清楚了屏幕上的一连串数字。那串数字太多烂熟于心,到头来此时此刻却觉得陌生无比。

宋天真接起了电话,酒店大堂里的空调风吹得发寒,但是她的手心却是滚烫而湿热的。

“喂?天真?!你在哪里啊!喂?!我到处找你,怎么找不到啊?!你怎么现在才接电话?!喂,你说话啊?!”

宋天真整颗心都堵着,感觉都要透不过气儿来了。她听到沈溥的声音就像是隔着千山万水传过来。

“我在大堂里啊。”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你等着。”他立刻就挂了电话。

好像是一瞬间又好像是一万年。宋天真看着沈溥穿着酒店的浴服,拖着一双拖鞋“啪嗒啪嗒”就往自己这边跑。他很快就“唰”一下将她拉了起来,上看下看,嗓门儿比往常大了不止一分:“你有事没事?!”

宋天真忽然就哭了起来,大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起来,眼眶蓄满了泪水。只轻轻眨了眨眼,就有珠子一样的泪水滴了下来。沈溥这下急翻了天,立刻以为宋天真是哪里伤着了,连忙将宋天真捂在自己怀里,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翻过来倒过去,见着宋天真没什么事儿啊,怎么哭成这个样子。

她的头靠在他的胸前,她滴下来的泪蹭在沈溥的胸膛之上,凉成一片。

沈溥平常张狂无比的气焰现在不知去了哪里,只得小心翼翼地问:“哎,天真,你不要光哭啊,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宋天真终于抬起了头,哽咽地说道:“我一直在这里。就在这里,你在哪里?”

这颠来倒去不清不楚的话,沈溥却听明白了。他终于反应了过来,连忙说道:“着火的是我房间,但是我一早就出来了,然后去找你没有找到。”

他在二楼,宋天真在四楼,因为火灾,安全通道都塞满了人,他逆着人流而上,在四楼转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宋天真。他开始打电话,却没有人接听。

而那时候宋天真也正逆着人群到他的楼层去找他,他们为了对方在错过。沈溥穿着酒店的浴服,到了大堂的时候只看见乌压压的人群,却没有宋天真的影子,于是立马再次回到四楼,期间被多个工作人员劝阻,耽误不少时间。然后一直到现在彼此才接通电话。

“对不起啊,我一时有点摸不着北了。”沈溥亲了亲宋天真的头顶,满是愧疚地道歉。

永远沉着冷静,万事皆在指掌之中的人这个世界上有多少?总有很多时候,越急越乱,甚至连方向都不知道。所幸的是到最后,条条大路通罗马,总能到达终点。

沈溥道完歉,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知道宋天真为他担心,心里面既开心又难受,到最后只得叹了一口气。宋天真终于哭完了,她的头抬了起来,眼睛已经红肿了起来,沈溥傻兮兮地替她擦了擦了眼睛,哄道:“哎呀,听人家说要用热鸡蛋敷。”

“沈溥,我这辈子在世界上最讨厌的不是抛弃我的母亲也不是不管我的父亲,也不是伪善的继母,是你,沈溥,我最讨厌的是你。”

讨厌他总是能轻易牵动自己的心,讨厌他那么容易就能让自己哭。流过血甚至千疮百孔的一颗曾经炙热无比的心,在经过无数伤害之后终于决定要再见,可是在最后的一秒钟,在最柔软最底层的一部分,宋天真依然还会为他动摇。

沈溥脸色黯淡:“我错了。”

“不,错的是我。”宋天真叹了一口气:“错在于,我居然相信自己能够真的跟你道别,真的以为那也没什么的。”

她曾经那样子那样子爱他,为了他改变自己,花了数年时间修炼成最好的自己,只为来到他的身边。可是那么好的宋天真,沈溥错过了,到现在这一刻,一颗心已经碎成一片的她还怎么去爱别人?

沈溥听到这些话不由得将怀抱更加收紧,他一双漆黑如同星辰的双眼直直盯着宋天真,一字一句地说道:“宋天真,我无法在第一时间就爱上你,但是我不认输。永远也不认输,我知道你来楠木的目的是什么,你不愿意一味沉浸在过去,我给你自由,但是在任何条件下,请你给我优先权。”

“天真,我也是爱你的啊。”沈溥慢慢说道,他确认自己爱她,不那么激烈,没有□□迭起轰轰烈烈,但是细水长流,深入骨髓。在起火的那一刻,他从房间里冲出来,他想的是,宋天真在哪里,她有没有事。

沈溥终于说爱她,这是夜风里的沈小二,也是曾经无望岁月里的丈夫。他们最终融合在一起,但是这就是沈溥。

担忧了半夜,宋天真终于有些疲累,她扯了扯沈溥的胳膊,示意自己要坐下来。

“沈溥。其实说实话,有一段时间,我真的想跟赵铎安试一试的。”她就像是对着老朋友一样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她语气平淡,在安静的夜里慢慢说出了藏在心底的话:“我想试一试,想离开你,想找回自己。”

“但是我现在知道,通过别人,我永远也找不回自己,所以我离开了布桑,我来楠木是来散心的,也是来给自己一条路。”

沈溥听懂她的话,宋天真今夜流的泪几乎滴在了他的心里,而她说的话也成为他心里不可言说的秘密。他无比肯定她现在依然爱着自己,但是爱着又能怎么样呢?宋天真想先去爱自己,这样她才能爱别人。

“我明天就走,也不会再派人来保护你,天真,祝你快乐。”当然最好,也不要忘了他,也不要那么久。

宋天真终于点了点头:“再见,沈溥,我需要透透气。”

时间过得很快,黑夜终将过去,天际边出现鱼肚白,晨曦中有第一抹光慢慢穿过云层,沈溥在这一缕阳光中离开了楠木。宋天真不知道,她随后也离开了酒店,搭上出租车去了不远处的墓地。

八月份的天气,因为清晨和僻静,墓地里有些阴凉,宋天真母亲的墓碑在最里面。宋天真穿着一身黑,手持着一株康乃馨,慢慢地走过去。

这是很多年来,她第一次来这里。墓碑上刻着她母亲的名字,任凭风雨侵袭,什么都没有变化,真的长眠于此。

宋天真跪了下来,慢慢磕了一个头:“妈妈,我回来了。你走的时候,我一直很害怕,大概我也知道你走了,就没有人爱我了。妈妈,我做错过很多事,走过歪路。”

“但是妈妈,我现在不怕了。即便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也会爱自己的。我会好好朝前看的。”

宋天真说完这些话,她离开了墓地。天外朝霞火红色一片,慢慢笼罩在她的侧脸之上。她脸上忽然生了一些坚强与勇敢,就像是很久之前她站在这个世界的最顶层说:“All in.”

宋天真住在了楠木市,她没有告诉在楠木市的亲戚自己的行踪,她住在了郊外一层两层楼的房子里,小区很安静,每天早上醒过来就能看见窗外树上的麻雀吱吱地叫着。

岁月真的好像停了下来,而就在另外一座城市的沈溥他的桌上再也没有关于宋天真的一丁点消息,就好像这个人真的就那么在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他的兄弟蒋勘正家庭幸福美满,另一个兄弟周恪初终于将霍明朗骗回了家里。沈溥又开始出去应酬吃饭,偶尔饭局上也会带一个漂亮的女伴。

只有当夜深人静,他一个人睡在空旷的公寓里的时候,他终于无法不想起宋天真,思念就会越发深刻难耐,也越发刻骨铭心。

☆、第46章 chapter46

在无数夜晚与白天交替之后,在一轮轮明月换成圆日之后,时间的触角已经伸到了九月份。楠木市这会儿夏天的燥热退了下去,一袭秋风吹来,宋天真匆匆赶往室内图书馆找位子。

她前几天接到在国外念书的时候一个同学的电话,他们在做一个数学研究,纯理论研究,在外人看来可能无聊之极。但是他们想到了念书的时候成绩很好并且记忆力超群的宋天真。同学发了一份邮件,宋天真仔细浏览了项目书,觉得挺有意思的,便答应了同学的邀约。

他们每天都会通过网络头脑风暴,各抒自见,吵得热火朝天,宋天真在念书的时候慢慢通过心理治疗人已经变得开朗外向,在大学同学的眼里,她是一个十分好的意见领袖同时也是一个十分好的倾听者。来自世界各地的同学,为了同一个工作二而一起携手并进的感觉真的挺好。

宋天真每天跟他们开会到凌晨两三点,早上还要爬起来整理资料,伴着清晨的风去图书馆翻查资料。她喜欢厚重纸张散发出来的味道,这不是冷冰冰的电脑能带来的感受。当她从书本里翻到一条条带着人名的公式和定理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恍惚在回到了在美国那一段念书的时光。

那是多好的一段日子,快乐并且有追求。

日子愈发平静下来,宋天真支着头在图书馆的时候甚至有小男生上来搭讪。清俊白皙的脸,腼腆矜持的笑,他跑到她跟前,低低地说:“你好,我叫陆路。”

满心欢喜,宋天真已然二十八岁,还能有十八岁男生来表白,并且带着长长的情书,真是上天优待。

再递过情书之后,陆路见宋天真没多大表示,依旧像之前一样,看书演算,沉静温柔的侧脸就像是图书馆历经岁月洗礼的典藏好书,越看便越令人珍惜。

但是陆路这么优秀着目的男孩子,自然有同龄的女孩子侧目。女孩子总是跟在陆路的背后,叽叽喳喳地像一个小麻雀。从她可爱生动的话里,宋天真知道陆路曾经担当过傅家琪的第二小提琴,是孟远亲手带出来的学生。

陆路对时常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姑娘倒是有几分不耐烦,秀气的眉头经常皱起来,眯着眼威胁小姑娘:“闭嘴。”

小姑娘笑得一脸无所谓,顿了一会儿依旧小心翼翼拉着陆路的衣袖,商量道:“能不能别看书了呀?你不饿么?我们去街边的那家店吃饭好不好?”

宋天真几乎在第一时间看到她那笑得一脸灿烂背后落寞的双眼,也看到她小心翼翼中间时刻捂着怕受伤害的心。

陆路看了宋天真一眼,十分坚决地拒绝了。小姑娘摸了摸头,哎了一声:“你真没趣,不跟你玩了。”

可是刚说完不一起玩了,当天下午她还是照常来,似乎一点也不在乎陆路冷淡的脸色。

宋天真心里几乎就像是浸在酸水里面一样,涨啊涨,小姑娘依然笑得一脸天真烂漫。总是太年轻,自然不知道恶狠狠地拒绝别人是多么伤害别人的心。

一直到了晚上,宋天真收拾完东西准备回去跟同学汇报进程,她站了起来,陆路也连忙站了起来,他不知道从哪里知道宋天真的名字,熟稔地喊道:“天真,我送你。”

小姑娘眼里的光一下子便黯了下去,宋天真想了想:“好啊,一起走一段吧。”

“晓眠,你先回去吧。”

“哦。”明明依依不舍,却还是要装作没有关系。

难得能够送宋天真回家,陆路很高兴,从车库里面推了自己的自行车,他十分熟门熟路地就将宋天真手里捧着的书放进了前面的车篮里。他拍了拍自己的后座:“上来吧。”

夜风里,宋天真看得出来陆路有些紧张,过马路的时候会十分守规矩地等红绿灯,一秒钟都不敢违规。他到底还年轻,一路上找着各式各样的话题,可是宋天真能够接上来的很少。

很快就到家了,宋天真拍了拍陆路的背,说道:“那个晓眠很喜欢你。这么好的姑娘,不要错过了。”

陆路沉默地没有说话,宋天真又接着说道:“谢谢你喜欢我,我都二十八岁了,说明我还有竞争力。但是陆路,你看,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不能再来第二遍的,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是多好的一件事情。这个世界上,十八岁的晓眠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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