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耗子,火车票什么时候开始卖,”田复戳了戳崔浩。

“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干什么,”崔浩拍开田复的手,“自己不会百度啊,还有,叫我老大,没规没矩的。”

“我这不是时间宝贵吗,耗……老大,你告诉我不是比百度快多了。”

“后天,到时候我要留在宿舍买票,要不要我帮你买。”

“算了吧,等你买完自己的,我的票恐怕早被抢光了。”

这边正讨论着网购火车票的事,那边愣子的电话打过来了,“阿文,你过年回去吗,我过几天要去火车站买票,要不要帮你带一张。”

“我不回去,”杨文博没有任何的犹豫,“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我给你在网上买。”

“啊?网上能买火车票?”愣子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可他也就会打打游戏,网购什么的感觉跟天书一样。

“愣子哥,你回去帮我看看我妈在不在,或者她有没有回去过,有消息了给我打电话。”

“嗯,我回家就帮你问问。”

“把身份证上的姓名和身份证号码发给我。”

“哦,这就发。”

没一会儿杨文博就收到了短信,原来愣子哥叫杨林啊,不知道为什么人人叫他愣子,愣子哥也没有多愣啊。

S大期末考试的战线拉得很长,足有两个星期,最后一场考完,离过年只有七天了,崔浩、田复连夜坐着火车走了,王峰家就在本地的郊区,也坐夜班车走了。

S大对面的工地过年并不停工,愣子原本没打算回去过年的,但他奶奶不行了,有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必须回去过个团圆年。

杨文博拎着大包小包陪着愣子挤地铁到了火车站,又在火车站汹涌的人群里挤到售票大厅一角的自动售票机前,拿身份证取了票。

售票厅的一角有个中年男人趴在两大包行李上睡觉,身上裹着一床脏兮兮的被子。

“我去年在火车站睡了三天才买到春节前的票,今年居然什么这么轻松就拿到了,”愣子捧着手里的火车票,乐得眉开眼笑,“阿文你真有本事,果然书读得多就是不一样。”

杨文博勉强笑了笑,往检票处走,“先去候车室吧。”他在逃避,逃避与素未谋面的亲身母亲相见。

愣子这样的粗神经自然感受不到杨文博的情绪,他接过杨文博手中的包,“你一个人在这边,过年多买点好吃的,我一回到家就给你打电话。”

送走了愣子,杨文博在东皇泽的激烈反对下,背着吉他到了S市的市中心。

金鼎商场前面有两座喷泉,左边是两条地铁线路的入口,右边是四通八达的地下过街通道。

地铁口不远处跪着一个女孩,面前摊着一张写满字的纸板,但没几人愿意停下看上一

眼,时间如此宝贵,浪费在一个百分之九十九是假的故事上太不值

地下通道有个边谈吉他边唱歌的络腮胡中年男人,声震寰宇,走地下通道的人经过时不

约而同都加快了脚步,更别提投两个硬币了。

杨文博坐在喷泉低矮的石阶上,把琴盒摊在面前,扔了几个硬币,就奏起了最拿手的清平乐。

对于当街卖艺,杨文博也是羞耻的,所以他几乎不抬头。

进出金鼎商场的人很多,看到有个男生在这弹吉他都好奇地看了一眼。

一个逛街的女生趁着往琴盒里投硬币的时机,近距离观赏了一下杨文博漂亮的侧脸,回到同伴那边双手捧脸作花痴状,“好帅好帅真的好帅啊,远看像王子,近看更像王子。”

中老年妇女没有小女生花痴,可但凡是女人都喜欢漂亮俊秀的孩子,杨文博勾起了她们母性的一面,“哪家的娃娃,大冬天怎地穿那么少。”

随着时间流逝,杨文博面前琴盒里的钱越来越多,突然琴盒里多出一叠百元大钞,看厚度绝不低于一万。

杨文博第一次抬起了头,平静地对面前的沈清泽说:“太多了。”

“春节怎么不回家,”沈清泽解下身上黑色的呢绒大衣,要给杨文博披上。

杨文博侧身避过了沈清泽的动作,冷冷道:“这位先生,我们不熟。”

“我叫沈清泽,你就叫我沈哥吧,”沈清泽锲而不舍地举着大衣。

“沈先生,我说过,我们不熟,”杨文博把那叠百元大钞塞到了呢绒大衣的口袋,利索地把吉他装到琴盒里,起身便要离开。

沈清泽一把抓住杨文博的胳膊,“你不要我的衣服,我带你进商场挑几件。”

杨文博深吸了一口气,直视着沈清泽,“沈先生,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不熟,我也不想和沈先生有更进一步的交往。”

“我知道君悦的事吓到了你,我只是单纯地想帮助你,也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君悦的事对我没什么影响,我也不需要您的帮助,也希望沈先生不要影响我的生活。”

“你上大学确实缺钱,为什么就不能接受他人的帮助呢,”沈清泽第一次苦口婆心地劝说他人接受自己的帮助,没成想对付还不领情。

“阿文,你怎么在这啊,”展鹏飞提着大包小包出商场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杨文博,学弟怎么被一个男人拉着,周围还有一圈围观群众,几个小女生偷偷摸摸地拿手机拍照。

“我来卖艺的,”杨文博甩开沈清泽的手,走向展鹏飞。

沈清泽见事不可为,叹息了一声,就转身去了停车场,如果表弟等急了过来这边恐怕又是一场风波。他这些日子一直很忙,没有时间去S大找杨文博,就算他真去了杨文博也不会接受他的帮助吧。

“刚刚那谁啊?”展鹏飞好奇地打听着,不可否认,那人拉着阿文的时候,他嫉妒了。

“一个不熟的人,”杨文博简单回了一句就转移了话题,“你来这逛街买东西吗?”

“谁喜欢逛街买东西啊,还不是我妈非要我跟来拎包,”展鹏飞大倒苦水,“我腿都要断了,对了,你不回家啊?”

“我不回家,打算在学校住到开学。”

“暑假学校宿舍能住,寒假是不给住的。”

“没关系,我翻墙进去。”

“你翻墙进去也没用,宿舍断水断电你怎么住?”

“要断水断电?”杨文博这下没辙了。

“每错,你没看公告啊,”展鹏飞拍了拍杨文博的肩膀,“不如去我家去住吧。”

“算了,我……”

没待杨文博拒绝,展鹏飞突然高声喊道:“妈!我邀请同学过年住咱家行吗!”

“行!非常欢迎!”刚从商场出来的展妈妈也高声回应着。

“你看,我们家人特别热情,”展鹏飞揽着杨文博的肩膀迫使他同意。

“好吧,”杨文博确实也没太多了选择。

展家所在的别墅群离S大不是太远,展鹏飞开车把展妈妈送回了家,就带着杨文博回宿舍收拾随身物品,再回到展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展爸爸也下了班。

杨文博一进门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展颜在小学弟白嫩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我妈一说有个帅气可爱的男孩要来家里住,我就知道是你。”

杨文博尴尬地红了耳朵,幸好展爸爸威严的咳嗽生拯救了他。

展颜嬉笑地趴在展爸的背上,“爸爸你是不是吃醋啦,可谁让您老长得这么磕碜呢。”

“展叔叔好,展阿姨好,”杨文博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杨同学也好,到了阿姨家要像在自己家一样,千万不要客气啊,”展妈妈热情地把杨文博拉到沙发上坐下,端上一盘水果一盘坚果,“小颜快来帮忙做饭。”

展颜撇了撇嘴闷闷不乐地进了厨房。

“这位同学多大了啊,”展爸爸咳了声开始了话题。

“十五。”

“叫什么名字啊?”

“杨文博,杨树的杨,文字的文,博学的博。”

“家在哪里啊?”

……

“爸你当审犯人啊,”展鹏飞停完车回来就再次目睹了展爸的经典式谈话。

展爸怒视展鹏飞:“有你这么跟自己老子说话的吗?”

“好了好了,赶紧到餐厅吃饭,小飞来帮忙盛饭,”展妈妈适时地出来打了圆场。

“我也来帮忙,”杨文博跟着展鹏飞去了厨房。

展鹏飞抱歉道:“我爸在派出所当差,刚才职业病犯了,你没介意啊。”

“叔叔人挺好的,”这是杨文博的心理话。

展颜端着汤碗过来,“啊啊啊烫死了,哥你皮厚赶紧接过去。”

在展鹏飞翻白眼的功夫,杨文博赶紧把汤碗接了过去,端到外面的餐桌上。



作者有话要说: 口号:我们的目标是——作收百万

☆、同居生活

因为来了客人,展家的晚餐很丰富,荤菜是家常的酸菜鱼、梅干菜扣肉和红焖大虾,素菜更是花样繁多,哪怕东皇泽贵为一国王爷也很难同时吃到如此丰盛的菜色。

吃完饭,杨文博立刻把东皇泽换了回来,帮展妈收拾桌子,却被展妈赶去和展鹏飞洗澡。

“阿文,睡衣、拖鞋都放在浴室的置物架上了,你先洗吧,”自从上次后山乱石堆一别,展鹏飞就改叫了杨文博的小名。

展鹏飞的房间在二楼,自带卫浴,洗漱很方便。

展鹏飞正躺在床上玩手机,听见淋浴水声停了立刻兴奋地看向浴室方向,没过多久,杨文博从浴室走了出来。

杨文博的睡衣是展颜友情贡献的,展家只有她的衣服最多,瞧那一身咖啡色小熊造型的珊瑚绒睡衣和配套的小熊棉拖鞋,简直可爱到爆,还没等展鹏飞欣赏够,震耳欲聋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开门啦,开门啦,”展颜把房门敲得震天响。

“干嘛,”展鹏飞粗着嗓子吼了回去。

“我房间热水器坏了,到你这洗澡。”

“去爸妈屋里洗。”

“妈正用着呢。”

“去客卫洗。”

“那都多久没人用了。”

展鹏飞拽住欲开门的杨文博,毫不相让:“你等妈洗完不就好了。”

展颜怒了:“你到底开不开门。”

杨文博无奈扶额,拖着死拽着他的展鹏飞去开了门。

展颜前一秒的面目狰狞在看到杨文博的后一秒就变成了笑靥如花,她推开死拽着杨文博的胳膊不放的展鹏飞,自己抱住了杨文博的胳膊,勉强忍耐住揉搓萌正太的欲望,娇声道:“小学弟,今晚跟姐姐睡吧。”

“答应她答应她答应她……”东皇泽声嘶力竭的嗓音凌迟着杨文博的神经。

展鹏飞从后面抱着杨文博的肩膀往后拖,一米八的大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展颜,“想和我争人,你死心吧。”

展颜不甘示弱地抱住杨文博的腰往相反方向拖,“我是坚决不会放弃的。”

早知道就不开门了,杨文博苦着脸立在原地,任两人如何使劲都没挪动半步,还好,展妈妈的到来解救了他。

“你两又闹什么呢,”展妈端着一盘子水果上了楼,看到杨文博的小熊装扮,虽然已被萌翻,但仍然大公无私地责备了一双儿女,“小颜又是你捣的鬼对不对,小飞你不能找套好点的睡衣给人小同学啊。”

“妈我哪有冬天的睡衣?”展鹏飞一语切中要害。

展妈一噎,小飞衣服的确挺少的,但输人不输阵,眼睛一挑,“没有你不会买啊。”

“给钱,”展鹏飞把手一伸,“双份的。”

“啪,”却是杨文博拍下了展鹏飞的手,接过展阿姨手中分量不轻的果盘,“阿姨,我穿这身挺好的,买什么都不用考虑我,要不然我都不好意思住下去了。”

展妈把水晶果盘交给杨文博,和蔼可亲地赞扬了两句,在杨文博转身去放果盘的时候,把展颜从门内像撵鸭一样撵了出去。

展颜在展鹏飞挑衅的目光中委委屈屈地回了房间,唉声叹气。

不待展鹏飞充分享受胜利的果实,展妈已经将矛头转向了他,眼见自己就要忍受短则半小时长则无上限诸如“要让着妹妹啊”、“要招待好同学啊”、“要好好学习啊”的训导,展鹏飞明智地闪进浴室准备洗澡。

展妈没了训导的对象,关心了杨文博几句“饭菜合不合胃口啊”、“缺什么尽管说啊”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杨文博穿着小熊睡衣靠在床头翻蜡笔小新的漫画,突然愣子的电话打了过来,这个时间点,愣子哥应该到家了。

杨文博深吸了口气,按下通话键。

“阿文,姨他回来过,不过呆了一天就走了。”

“我知道了,”杨文博心情低落地挂了电话,他在期待什么?期待母亲来找他么?既然十几年前丢下了他,现在难道就会回心转意?

这边杨文博在纠结,那边展鹏飞已经洗完了澡,裹着浴巾走了出来,他仔细地反锁好卧室的门,才爬到床上,躺在杨文博的另一边。

“你要睡觉了么?”杨文博瞧了瞧时钟,才八点多。

“还早着呢,”展鹏飞偷瞄了杨文博好多眼,才闷闷地说,“阿文,你有没有想死的时候。”

“从来没有,”杨文博没有任何迟疑,哪怕他最难堪最伤心的幼时,也从来没有这种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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