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又倒了杯酒下去,接着说:“独孤一鹤若真是青衣楼的大老板,他手下就最少有五六个很难对付的人,何况,峨媚派本身就已高手如云。”花满楼说:“我也听说峨嵋七剑,三英四秀,都是当今武林中,后起一代剑客中的饺饺者。”“阎铁珊‘珠光宝气阁’的总管霍天青,却比他们七个人加起来还难对付,这个人年纪不大,辈份却极高。据说连关中大侠山西雁,都得叫他声师叔的。”花满楼疑惑道:“这种人怎么肯在阎立本手下做事?”“向为他昔年在祁连山被人暗算重伤,阎立本曾经救过他的命。”

花满楼道:“霍休常年踪影不见,他那庞大的财产,当然也有极可靠的人照顾,那些人当然也不是好对付的。”陆小凤点点头:“一点也不错。”花满楼接着说:“所以我们非把西门吹雪找出来不可。”“完全说对了。”花满楼沉吟着,“我们能不能用激将法,激他出来和这些高手一较高低?”陆小凤道:“不能。”花满楼道:“为什么?”陆小凤道:“因为这个人非但软硬不吃,而且聪明级顶,就跟我一样。”

他笑了笑,接着道:“若有人对我用激将法,也是连半点用处都没有的。若是有用,哪用得着那些高手,直接让他和封梓···”陆小凤的后半句话好像被卡在喉咙,说不出口。突然一拍桌子,“我怎么把封梓忘了···”沉吟了一会儿,又摇摇头,“不行,分子虽然身手不俗,但是在江湖上没什么威望,不太好行事。”封梓抽了抽嘴角,“你就直接说我是无名小卒不就好了。”陆小沉默许久忽然道:“走。我们就去找西门吹雪去。现在我也想出了一种法子对付他。”封梓问:“什么法子?”“这次他若一定不肯出手,我就放火烧了他的万梅山庄。”

———————我———是———三———人———快———马———加———鞭———赶———往———万———梅———山———庄———的———分———割———线——————

此时的万梅山庄还没有梅花,现在是四月,桃花和杜鹃正在山坡上怒放。面对着满山遍地的鲜花,花满楼几乎不愿再离开这地方,他安详宁静的脸上忽然有了无法形容的光采。陆小凤忍不住道:“我并不想杀风景,可是天一黑,西门吹雪就不见客了。”“连你也不见?”陆小凤耸了耸肩,说:“连天王老子都不见。”“若他不在呢?”陆小凤相当肯定的说:“他一定在,每年他最多只山去四次,只有在杀人时才出去。”花满楼了然道:“所以他每年最多只杀四个人。”“而且杀的都是该杀的人。”

花满楼转头偏向山野,说道:“谁是该杀的人,谁决定他们是不是该杀的?”他叹了口气,“你去找他,我在这里等你。”陆小凤没有再说什么,他很了解这个人。从来也没有人看见花满楼发过脾气,可是他若决定了一件事,也从来没有任何人能改变他的主意。“我也留在这里,你自己去吧。”陆小凤看向说话的封梓,“西门吹雪可是个用剑高手,你就不好奇?”显然,他拿封梓当成了初涉江湖的毛头小子。嗯···在他心里恐怕当他黄毛丫头更多一些。封梓显然有些不以为然,“用剑高手有怎样?我玩的是刀。”“(⊙o⊙)额···,好吧!”陆小凤一人孤身走向万梅山庄,颇有一丝“风潇潇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架势。

花满楼“看”着山坡上的花,封梓四处打量,不发一言。良久,“你为什么不和陆小凤一道去见见西门吹雪呢?”“我跟他不熟!”封梓还在四处张望,“再说,该见总是会见到的。”“呵呵,也对!”执着长萧在手上挽了一个剑花,“花满楼,听曲儿吗?”“固有此愿,不敢请尔。自是洗耳恭听。”

转身看看万梅山庄。

屋子里看不见花,却充满了花的芬芳,轻轻的,淡淡的就像是西门吹雪这个人一样。陆小凤斜倚在一张用长青藤编成的软椅上,看着他。杯中的酒是浅碧色的。他身上雪白的衣裳轻而柔软。阵阵比春风还轻柔的萧声。仿佛很近,又仿佛很远,虽然看不见吹萧的人,但是陆小凤已然知晓。

陆小凤叹了口气,说:“你这人这一生中有没有真的烦恼过?”“没有。”

陆小凤道:“这世上有没有你得不到的东西?”西门吹雪回答:“也没有。”陆小凤再问:“你真的已完全满足?”西门吹雪淡淡言道:“因为我的要求并不高。”“所以你从来也没有求过人?”西门吹雪语气几乎没有变化:“从来没有。”“所以有人来求你,你也不肯答应。”“不肯。”陆小凤有些焦虑:“不管是什么人来求你不管求的是什么事你都不肯答应?”西门吹雪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我想要去做的事根本就用不着别人来求我,否则不管谁来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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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有些焦虑:“不管是什么人来求你不管求的是什么事你都不肯答应?”西门吹雪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我想要去做的事根本就用不着别人来求我,否则不管谁来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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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说:“若有人要放火烧你的房子呢?”西门吹雪问道:“谁会来烧我的房子?”“我。”西门吹雪笑了。他很少笑,所以他的笑容看来总仿佛带着种说不出的讥讽之意。陆小凤接着说:“我这次来本来就是要你帮我去做一件事的,我答应过别人.你若不肯出去,我就放火烧你的房子烧得干干净净。”

西门吹雪凝视着他,过了很久,才缓缓道:“我的朋友并不多,最多的时候也只有两三个,但你却真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才来求你。”西门吹雪自顾自的淡淡说道:“所以你不管什么时候要烧我的房子,都可以动手,不管从哪里开始烧都行。”陆小凤怔住了,他也很了解这个人。这个人说出来的话,就像是射出去的箭一样,从来也不会回头的。

西门吹雪说:“后面的库房里,有松香和柴油。我建议你,最好从那里开始烧,最好在晚上烧,那种火焰在晚上看起来一定很美。”陆小凤忽然说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大通大智这两个人。”西门吹雪的语气变得有些冷:“听说这世上还没有他们答不出的问题,天下的事他们难道真的都知道?”“你不信?”西门吹雪反问道:“你相信?”

陆小凤姿态有些颓然,道:“我问过他们,要用什么法子才能打动你,他们说没有法子。我本来也不信,但现在看起来,他们倒真的了解你。”西门吹雪看着他,忽又笑了笑,道:“这次他们就错了。”“哦?”西门吹雪道:“你并不是完全没有法子打动我。”“我有什么法子?”西门吹雪微笑着说:“只要你把胡子刮干净,随便你要去干什么,我都奉陪到底。”

庄外的箫声还未到尾声,却突然停了下来,“嗯?”花满楼听出封梓这一声惊异中带着笑意,却来不及询问,微笑着招呼道:“西门庄主。”西门吹雪道:“花满楼?”花满楼点点头,说道:“只恨在下身带残疾,看不见当代剑客的风采。”西门吹雪凝视着他,忽然问道:“阁下真的看不见?”“庄主想必也该听说过,花满楼虽有眼睛,却瞎如蝙蝠。”西门吹雪道:“阁下难道竟能听得见我的脚步声?”

他也正如独孤方一样,忍不住要问这句话,他对自己的,轻功和剑法,都同样自负。他的轻功也实在值得他自负。花满楼说:“据在下所知,当今天下,最多只有四五个人,行动时能完全不发出任何声音,庄主正是其中之一。”“但你却知道我来了。”花满楼笑了笑,说:“那只因庄主身上带着杀气。”西门吹雪道:“杀气?”花满楼语气淡淡:“利剑出鞘,必有剑气,庄主平生杀人几许?又怎会没有杀气?”

西门吹雪冷冷道:“这就难怪阁下要过门不入了,原来阁下受不了我这种杀气。”花满楼微笑不减:“此间鲜花之美,人间少见。庄主若能多领略领略,这杀气就会渐渐消失于无形中的。”西门吹雪依旧语气冷然:“鲜花再美,又怎能比得上杀人时的血花?”“哦?”

西门眼中闪着一种奇特的光亮,道:“这世上永远都有杀不尽的背信无义之人,当你一剑刺人他们的咽喉,眼看着血花在你剑尸绽开,你总能看得见那瞬间的灿烂辉煌,就会知道那种美是绝没有任何事能比得上的。”他忽然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暮蔼苍茫,仿佛在花丛里撒下了一片轻纱,他的人忽然间已消失在暮色里。花满楼忍不住轻轻叹息了一声,道:“现在我才明白,他是怎么会练成那种剑法的了。”陆小凤道:“哦?”花满楼道:“因为他竟真的将杀人当做了件神圣而美丽的事。他已将自己的生命都奉献给这件事,只要杀人时,他才是真正活着,别的时候,他只不过是在等而已。”陆小凤沉思着,忽然也轻轻叹息:“幸好他杀的人都是该杀的。”花满楼微笑着,没有再说什么。

“花满楼啊花满楼,你不应该可惜自己看不见西门剑客的风采,你应该可惜自己看不见没有胡子的陆小凤的模样。”“哦?”花满楼转头看向陆小凤,“的确,的确可惜啊!”话说到此,陆小凤又抬手摸了摸已经光滑的如同婴儿,胡须不见的位置,叹道“我可惜的胡子,这次赔本赔大了。”三人此时已经坐在了马上,陆小凤不想在谈论自己那可怜的胡子,转移话题,“哎呀,刚才光顾着花满楼和西门吹雪鲜花与血花,忘了介绍封梓了。”封梓晃了晃颈项,一脸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你就是介绍了他也不一定记得住。”花满楼问道:“下一步我们做什么?”“去山西,找阎铁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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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山西的城镇之中,花满楼突然发出一句赞叹,“山西果然名不虚传。”陆小凤质疑,“你怎么知道咱们到了山西?”“这阵阵的醋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陆小凤轻抽鼻翼去嗅,“醋香,我只闻到了酒香。”封梓见缝插针,不留余力的打击道:“你那鼻子,除了酒香,胭脂香,还能闻到什么啊?”“哈哈哈哈······”

找了家客栈安顿好,三人正想出去走走,突然来了一位青年男子。男子在院中高声问道:“请问,哪位是陆小凤陆公子?哪位是花满楼花公子?”“我就是陆小凤,阁下哪位?”男子回答:“在下是严府总管霍天青,”男子,不,霍天青拿出三张请柬,“那这二位就是花满楼花公子和封梓,封姑娘了。我家老爷听说三位来到山西,备下两杯薄酒,请二位过府一叙。”陆小凤翻了翻请柬,问道:“他怎么知道我会来?”霍天青语气明显有些傲然,“这方圆几百里之内的事情,没有我们家老爷不知道的。”“好,到时候一定打扰。”“那我在府内恭候两位的大驾。”

花满楼翻开帖子,上面写着:“敬备菲酌。为君洗尘,务请光临。”下面的具名是“霍天青”。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字写得很端正,墨很浓,所以每个字都是微微凸起来的,眼睛看不见的人,用指尖很简单就可以摸得到。花满楼微笑道:“看来这位霍总管倒真是个很周到的人。”封梓淡谈道:“连我的帖子都有,岂止周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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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筵摆在水阁中,四面荷塘一碧如洗,九回桥栏却是鲜红的。珍珠罗的纱窗高高支起,风中带着初开荷叶的清香。如今已经是四月了,虽没有荷花满池。但是一副“接天莲叶无穷碧”的景色倒也算是赏心悦目。花满楼静静的领略着这种豪富人家特有的空阔和芬芳。他虽然看不见霍天青的模样,但却已从他的声音中判断出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霍天青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说话时缓慢而温和,他说话的时候,希望每个人都能很注意的听,而且都能听得很清楚。这正表示他是个很有自信,很有判断力的人,无论做什么事都有他自己的原则,他虽然很骄傲,却不想别人认为他骄傲。花满楼并不讨厌这个人,正如霍天青也并不讨厌他。

另外的两位陪客,一位是阎家的西席和清客苏少英,一位是关中联营镖局的总镖头“云里神龙”马行空。马行空在武林中享名已很久,手上的功夫也不错,并不是那种徒有盛名的人,令花满楼觉得很奇怪的是,他对霍天青说话时声音里总带着种说不出的馅媚讨好之意。一个像他这种凭本事打出天下来的武林豪杰,本不该有这种态度。

苏少英反而是个很洒脱的人,既没有酸腐气,也不会拿肉麻当有趣,霍天青刚刚有特地的介绍他,是个饱学的举人,可是听他的声音,年纪却仿佛很轻。主人和客人加起来只有六个,这正是花满搂最喜欢的种请客方式,显见得主人不但殷勤周到,而且很懂得客人的心理。可是直到现在,酒菜还没有摆上来,花满楼显然不着急,却也不免有点奇怪。封梓依旧是摆弄着自己的长萧,低头坐在花满楼和陆小凤中间,不发一言。他对在场的几位倒是没什么感觉,同坐一桌,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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