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这里的集会是十天轮一次的,商家们每天都要来回的奔波。肖肖倒没有那么赶场子,太远的村子她一般不去,十天里只有三天会连续出摊,且三个地方都选在远常村附近,路程短一些,二老也更放心。

听了奶奶的话,肖肖着实惊讶,她没想到爸爸想要给自己买房,是嫁妆吗?可是听说这里的习俗是女子出嫁是陪嫁车的,没有陪嫁房子的,稍微穷点儿的人家甚至连车子都不会准备,陪嫁点儿被子衣服日用品就算完事儿,能陪嫁车子的都会被婆家高看一等。

想起下午姑姑的话,肖肖有一丝迷茫,真的要这么早就嫁人吗?如果可以的话,她想一辈子陪着爷爷奶奶,永远都不要嫁人。

以前她不是这样的。

她憧憬过嫁人时的场景,具体是什么时候肖肖甚至都记不清了,是在他第一次握住她的手没有放开以后,还是他轻轻亲吻她额头的时候?

摇头苦笑,为自己的天真。

可她却清楚的记得梦碎的那一刹,心颤的感觉。

肖肖应了,转身准备上楼,却又听奶奶在身后道:“肖肖,明天歇一天吧,别去摆摊了,你爸妈都回来了,你多陪陪他们,你爸爸想给你买套房子,明天让他带你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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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成绩出来了,她考的很好,升上高中应该没问题。肖肖边朝后边跑边开心的想,她要选一个和他的大学距离很近的学校,这样她还可以和他一起回家。爸爸妈妈也不再坚持要送她回老家了,她可以不用离开他了。

听说他没有家,所以爸爸就在自家房子的后面分了他一个住所,有时候上课上的晚了,他就直接住在那里,不回学校。

跑的近了,她不自觉的放轻了脚步,想给他一个惊喜。

里面却传来说话声。

肖肖想,看来他有事,心里有点失望,不过还是不想打扰他的正事,转身准备离开。

突然听到她的名字。

好奇心使然,肖肖没能移动脚步,站在了窗侧。

“严倾啊,你小子好命,以后吃喝不愁了可别忘了兄弟们。”屋里面有一个颇为感慨的声音传来,肖肖听出来,是爸爸身边的一个手下小六儿。

“户肖肖怎么说也是一个美女啊,配你不亏,更何况还有这么大的家业,你都在这儿教了她三年了,文叔又器重你,我看呐,他是把你当做准女婿来磨练的。”

他却一直没有出声。

“你小子在看什……”那人没有说完,声音被惊呼打断,小六嘴都有些结巴的道:“我靠,这女的谁啊这是,长这么好看!”

“哎你小子也忒小气,照片都不让仔细看,又不能抢了去,这么宝贝,还夹在夹层里。”

小六嘟囔着,一手勾着严倾的肩,转瞬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哦,我说你小子怎么一直不回应文叔的暗示呐,原来是心有所属啊,不过要我我也舍不得,这么漂亮的妞儿,不比大小姐差。”

“别乱说。”严倾斥他。

这是肖肖听他说的第一句话。

“放心放心,哥们儿肯定替你保密,”小六拍着胸脯保证,又有些疑惑着问他:“不过,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文叔可就这么一个女儿,将来这家业肯定是要交给女婿的,我们求都求不来的福气,你真的要扔了它?”

严倾低沉的嗓音满是不屑和嘲讽,“她不只是个聋子,还是个傻子,我怎么可能和一个傻子过一辈子?!”

手足冰凉。

从知道自己残疾的那一刻起,户肖肖一直就很自卑。小时候生病发烧失聪的时候别人都嘲笑她是个小聋子,不肯跟她一起玩,说她不该和他们在一个学校,而是应该去上残疾人的学校,那儿才有她的同伴。

可我不是聋子,也不是残疾人,我只是生病的时候会有短暂的失聪而已,爸爸说,我和其他小朋友是一样的,我不是聋子。

户肖肖跟小伙伴们小声解释,可没有人愿意听她讲。

一直以来,肖肖最怕的就是被别人看不起,她努力的生活,期望表现的像一个正常人般,毫无耳聋带来的任何困扰。

可是现在,她喜欢的人,说她是个聋子,还说她是个傻子。他不是说过,他不介意她的病,愿意永远陪着她吗?

严倾推开窗户扔烟头,余光突然瞥见了站在窗外一侧的她。

没来由的心悸。

僵硬地扯出一抹笑,肖肖说:“考试成绩出来了,谢谢你辅导我功课。”

她说完就转身离开了,低着头,连方向都没看。

回到家路过爸爸书房的时候,听到妈妈在和爸爸说话,隐约有‘累赘’、‘负担’的字眼。

轻轻敲了敲门,肖肖走了进去,站在父母身前,她低声道:“爸爸妈妈,我想通了,我愿意回老家。”

她不要成为别人的累赘。

妈妈说过,想要再生一个孩子,给户家留个后。

她留在这儿,父母应该没有多余的精力来照顾她,若是再出现像上次一般逃亡时耳朵失聪的事,她未必能那么幸运的再次安全逃脱。

爸爸说,他是为她好。

**

肖肖站在淋浴下,仰头任由热水打在自己的脸上,她闭着眼,泪水混合着热水滚落。

那些经久的记忆,原来从不曾消失。

肖肖离开的那天,是小六送她到的车站和人接头,他支支吾吾地告诉她,那个女孩子叫陈微,和他只是普通朋友。

她没吭声。

其实一切都不重要了,她想,也许换个环境,她可以活的更恣意一些。

来到这儿,她的确活的很好。

晚上临睡觉的时候,户奶奶突然上楼了,肖肖打开门,赶忙扶住了不住喘息的奶奶坐下。

“奶奶,有事儿喊我就好了,您腿脚不方便,干嘛还亲自上楼一趟呢。”肖肖给奶奶倒了一杯水,随后轻抚她的背部帮她平复呼吸。

“没事儿,这两步路还是走得了的。”户奶奶拉着孙女在自己身前坐下,轻抚她的发顶,怜爱的道。

肖肖临睡前又冲洗了一下,是以头发仍是半干不干的状态,户奶奶道:“肖肖,奶奶帮你梳头发。”

祖孙俩默默享受这安逸温馨的时光。

“头发又软又细,奶奶的肖肖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呢。”户奶奶轻缓地梳着她的头发,一手在梳子滑过的发上柔柔滑过。

奶奶的大手好温暖,即便隔着厚厚的头发也能感受的到,肖肖情不自禁的趴在奶奶的腿上,闭上眼睛,唇角含笑。

“肖肖,听奶奶一句,甭等了,他不会回来了。”

半晌,满室风扇吱吱呀呀的声响中,户奶奶叹息着说了这么一句话。

手下的孙女儿立刻僵了身子,户奶奶怜爱不已,可还是得继续说下去,来之前她就看到桌子上那被掩盖却仍露出一角的信纸,知道她还是放不下。

“靳江那孩子,的确是好,是咱村最有出息的一个了,可你刘大娘的态度……”

说到这儿,户奶奶心有不忍,声音也有些哽咽,“她给你看照片,就是想让你死心啊孩子,她以后是要靠着这个儿子的,咱们,配不上人家……”

靳江是刘广屏的小名,是隔壁刘大娘的二儿子。

“你借给她学费她固然承你的情,可这和婚姻是两码事,她不会同意。靳江出去这么久,眼见的多了,以后也未必肯回来,你要想清楚啊。”

其实肖肖明白,奶奶说的没错,她和靳江,从未有给过彼此承诺。

肖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泪意,低低道:“奶奶,我没想那么多,也没有非他不嫁,我已经答应了姑姑,同意相亲了。”

作者有话要说:困的眼睛都睁不开字都看不清了,错字等我明晚醒了再修改,碎觉。。。。

☆、第52章 五二

远常村今天很热闹,倒不是因为村里每隔十日一次的集会,而是因为东地儿市场上的老户家来了人,两辆崭新锃亮的小四轮轿车停在那儿,分外扎眼。

市场上前几年搞拆迁,前年才将房子规划好,统一的白色二楼商业房,内院可自行搭盖,临街的门面房却要求一致,外加几米高的大铁门,倒也将市场整顿的挺像一回事儿。

时值正午,有人三三两两坐在那儿唠嗑儿,待看到那车里的人停下,和户家隔着一个人家远的大门前坐着的一个老人惊讶道:“咦,那是老户家的二小子回来了?”

众人闻声朝不远处下车的人看,有些人和户家是多少年的乡亲了,即便隔了这么多年依然识得,纷纷点头:“应该是吧,他家也总共出了这么一个有出息的。”

旁边有人摇头叹息:“这叫啥出息啊,刀口上舔日子,挣再多的钱又哪里安心哟!”

听了这话,年长者无限唏嘘,纷纷点头。

户家两位老人倒是很淡定,看到儿子提着大包小包进门,说了一句:“老二回来了。”

“嗯,爸妈,这是给你们买的补品,这些年你们身体还好吧?”户碧文上前几步,看到父母年老的样子,忍不住心下发酸。

“好,都挺好。”户家奶奶上前拉了儿子儿媳进门,指着板凳让他们坐。待人全都进了门看到儿媳身后的孩子时,微微一愣。

户碧文的妻子赵蕊朝婆婆笑,手上朝前推了一把孩子:“妈,这就是盛铭和盛达,以前给您寄过照片的。”又低头去告诉俩满脸好奇的孩子:“盛铭盛达,快叫人啊,这是爷爷和奶奶。”

两个孩子倒是听话,乖巧的叫了人,自一家人进门以来一直未作声的户家爷爷脸上这才有了笑意,朝孙子孙女招手:“快来让爷爷看看。”一面指挥老伴儿,让给俩孩子拿糖吃。

严倾一直在车里坐着,司机老卢下车去了他还坐在那里抽烟,看着眼前明显整修过却仍然透露破败的街道,心口有些疼。

肖肖,你在这里,过的好不好?

摁灭第三支烟头后,严倾终于下车,穿过铁门之后的过道,看了看里面空旷的院子,却依然没有见到想象中的那个人。

户碧文一行来了没多久,户家大姐也到了,见着多年未曾谋面的二弟,倒是很有些哽咽,红了眼眶。

农村人不兴见面拥抱那一套,俩孩子在外边玩儿,户家二老和儿女在屋里坐着,说些家常。

“妈,怎么不见肖肖?在楼上?”户碧文终于问出声,自来时就一直没见到大女儿,是不在家?

妻子李蕊显然比他更心切,自进门起就不停的环顾四周找寻女儿的身影,可又是刚刚见面,她也就没有立刻问出口。这下听丈夫这样说,立即殷勤的看向公婆。

户家爷爷冷哼一声:“我还以为你们早把肖肖忘了个干净?!”

户奶奶看了一眼老伴儿,叹了口气还是告诉了儿子儿媳:“肖肖去会上出摊儿了,一会儿才回来。”

户碧云看弟弟一脸愧疚的神色,跟母亲打了个眼色后站起身道:“我去找她吧,我知道她在哪儿摆摊儿,正好我今儿也是为她的事儿来的,提前把她叫回来。”

说着就要起身。

坐在一旁的户碧文拦住了她的手臂,说:“姐,让严倾去吧,咱们说会儿话儿。”说完喊了严倾过来交代。

户碧云把自己的电动车钥匙给他:“小伙子骑我的车去,村里路窄,今个儿又有会,汽车开不进去。”又把具体位置交代一番,这才让他过去。

待人离开,户碧文才问大姐:“你刚才说找肖肖有事,怎么了?”

市场离远常村很近,骑车五分钟不到就能看到会上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了,里面应该进不去,严倾把车停到一边的公路上,步行着朝里走。

很快就找到了她。

她穿了一件有些发黄的白衬衣,领子都塌了下去,袖口挽在胳膊肘处,围裙下是牛仔长裤,扎着马尾在三轮车前的操作台上忙碌,后背湿了大片。

她动作很麻利,切凉皮,拌调料,上桌或打包,炒的比这时间长些,煤气嚯嚯燃着,她熟练的翻炒。

她摊位挑的不好,在日头底下,时值暑天,太阳*辣的烘烤着,皮肤火烧火燎的疼。

严倾没有上前,站在远处打量着她,末了,走到一处书摊边的间隙处蹲下,不远不近的看她的背影。

凉皮生意很好,她只能在拌凉皮的间隙掏出口袋里的东西擦汗,尽管如此,汗珠还是大滴滚落。

严倾知道,她手里拿的,是一块儿手绢,上面有她的名字。

她爱干净,一如从前。

忍了忍,他还是伸进口袋掏出了烟,点燃,一口一口的抽着。

别人把钱直接放到盒子里,她看也不看,需要找钱也是让自己拿,似乎很放心。

她几乎没有说过话,将东西交给别人的时候只是微笑,让人很舒服。

塑料薄膜下的凉皮越来越少,连续的翻炒几份凉皮之后又有人拿着钱上来,她转过头去,应该是说了什么,那人拿着钱离开。

她揉了揉手腕,应该是刚才翻炒时用力过多导致的酸痛。严倾起身,脚尖捻灭了烟头。

正准备走过去,就见她朝远处招手,然后跑过去一个*岁的小男孩儿。她掀起薄膜,拿出最后的两张凉皮,开始凉拌。

她打包的时候,严倾亲眼看到她从一侧的盒子里拿了钱放进去,随后转过身交给小男孩儿,摸摸他的头朝他微笑,然后看他跑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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