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李寻欢虽然清楚叶开对自己的心思,但还是第一次意识到这种心思有一天会实践为行动。

须知他喜欢的叶开有好几种模样,小小软软会撒娇的,沉默不语装坚强的,少年意气风发的,甚至女装时美若天仙的,却独独没有这一种会在自己身上逞凶作恶的。

他甚至已经感觉到叶开某个地方起了反应。

“别这样,开儿,你起来。”李寻欢一愣神,大好河山又失去了不少,一下子什么话都说出来了,“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叶开一听,总算找回了一点出走的理智。

他缓缓平复自己的气息,从李寻欢身上抬起脑袋,四目相对,却是前所未有的近距离。

李寻欢觉得自己甚至可以数清叶开有多少根睫毛。

门外的孙小红已经叫嚷上了:“快开门!不然我要破门而入了!别以为你武功高我就怕你了!”

而叶开恍若未闻,他见李寻欢这样深深看着自己,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又是飞快地低头,在李寻欢的嘴唇上轻轻一碰。

“喜欢你。”

少年喜悦地、满足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 写的好开心啊……

☆、定情

两人起身,各自整理了一会儿衣衫,叶开想要去握李寻欢的手,被面色不善的师父一把推开,赚大了的少年也不介意,跟在师父后面走了出去。

门打开,孙小红见李寻欢面无表情,又去看叶开。

叶开原本便有一副好相貌,低头的时候收敛五官,如一个安安静静的标志小姑娘,然而微笑站立的时候,少年的挺拔英气一展无余,全然是个少年郎模样。不过现在,他眼角眉梢自有一分动人春意,倒不是媚色,也就是个动了情的寻常少年样子,却仗着皮相好,露出一分勾人的意味来。

孙小红顿时有点懂了,又上上下下用眼神检查了一遍李寻欢,很快注意到他脖颈间的红印,脸上出现了痛心疾首的表情,仿佛不忍再看,又管不住自己,看了又看。

叶开心中得意,难得对孙小红也温和微笑了起来:“我们还要事情要做,孙姑娘,就此告辞了。”

孙小红不敢置信地看着李寻欢,瞪大了眼睛,这么急?难道他们要把刚才还没做完的事情回去做掉?她当下就更急了,一把拉住李寻欢,强行又带着人挤进了隔间,关上门,“你可要想清楚?当真要跟这个魔教头子在一起?”

她不敢当众说,自然还是顾忌到叶开的身份。

李寻欢沉默。

他一沉默,身边的叶开笑容顿失。

当真要跟这个魔教头子在一起?孙小红快人快语,直指问题关键,在一起,要李寻欢跟叶开这样一个魔教中人在一起,当真?

李寻欢自己心中也是闪过一丝迷茫。

事到如今,机会已经摆在了面前,叶开握了握拳头,忽然道:“如果说,是跟叶开在一起呢?师父愿意吗?”

如果是跟叶开在一起,那么答案就比较容易给出了。李寻欢道:“叶开,你我终究是师徒关系……”

“天下哪有这样的师徒关系?”叶开试图想要跟他理论,道,“我只问你,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好好的有什么不可以?”

孙小红暗自反思,她错了,她不应该把李寻欢对叶开的喜欢说出来,一转眼就被对方给利用上了……不知道现在反悔说一切都是自己瞎猜的还来不来得及……

李寻欢道:“一切没有那么简单。”

叶开冷笑了一下,觉得刚才还火热的一颗心瞬间就被推进了冰窖,天下哪有如此玩弄人的道理?

“没有那么简单?那要有多难?”叶开咬着牙道:“如果你当真喜欢我,那么这个我是谁又有什么关系?非要是个大侠才行吗?你自己去做圣人去,我只要是你喜欢的那个就好了。”

叶开生来就是魔教中人,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在,他说到底,过去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本心。李寻欢也早已意识到了这一点,叶开原本就是那个样子,不过是用自己的方式做自己。

他说的委屈。

孙小红看得目瞪口呆的,觉得这个叶开真是强词夺理,好像李寻欢要是不喜欢他就是狗眼看人低,差别待遇了似的。他魔教教主多风光啊,可是人人得而诛之的角色,竟然还能装得如此楚楚可怜?

李寻欢长叹一口气。

他为人最是胸怀坦荡,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种浅显的道理自然是懂的。叶开无非是说,如果李寻欢真的喜欢他这个人,又哪里需要管他是不是那个魔教头子?

可见感情最是不讲道理。

只要喜欢,便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了,反正种种理由,在喜欢面前都是不喜欢的借口。

这时叶开见他光叹气不说话,进了冰窖的心好像一下子冻成了冰块,又被人用榔头硬生生砸碎了。他强忍着,眼睛顺利红了,眼泪掉了下来。

他流泪的样子很招人疼。

从楚楚可怜变为我见犹怜。

孙小红彻底看呆了。

只见李寻欢明知道他是装的,心里却还是有个念头,这孩子当真受伤了,于是微微皱眉,上前两步,叹息着将叶开揽进怀中。

叶开的眼泪渗入李寻欢身上的衣料里,打湿的布料贴着皮肤,传来泪水的温热。

李寻欢拿他一点方法都没有了,两个人自从边城英雄战之后相处了几个月,多年的心结再坚固,也再一天天的润物无声中悄然化解,他一天天放任着自己降低对叶开的提防。

何况他也喜欢他。

何况喜欢的确没有道理可言。

李寻欢轻轻拍打着叶开的背,有意无意地,手指又划过那道长长的伤疤,他低声道,“叶开,今生你不负我,我不负你。”

往日的一切都过去。

这辈子已经是重来,真心交付,不信有一天会相负。

叶开被砸碎的心一下子又活蹦乱跳了,眼泪还没止住,笑容已经出现在了眼中。他一只手把李寻欢抱得更紧,另一只手作势要故技重施。

孙小红一脸惨不忍睹,耷拉着脑袋连声道:“别别……我自己走……让我冷静冷静……回头走的时候不用跟我打招呼了……”

李寻欢无奈地笑,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这个自己心心念念很多年的叶开,终于又回到了他的掌心。

他不得不承认,他喜欢把他捧在掌心。

***

李府。

李作乐前几日刚得罪了长公主大人,念容一气之下带着儿子进了宫。李寻欢和叶开甫一进门,便看见李作乐正一脸凄惨地在独酌,已是半醉模样。

李寻欢坐到自家大哥面前,问:“怎么了?”

李作乐连眼皮子都不抬一下,随口道:“还不是老婆么?这几年脾气是被我宠得越来越大了,连同儿子也不把我当回事儿,男子汉大丈夫,真真是愁死人。”

李寻欢失笑,“有妻有子,恰是人生得意。”

李作乐气道:“得意什么?自家的弟弟都走了十年了,我哪里能得意起来?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江湖到底是险恶之地……”

李寻欢心生愧疚,轻声道:“大哥?”

李作乐喝酒的姿势一顿,整个人僵住,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地转过头来。

身边的人眉目俊朗,身上自有一份潇洒气度,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如同脉脉一池春水,不是李寻欢是谁?

“你小子还知道回来啊!”李作乐这种时候倒是有了大哥的风范,“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大哥?”

说着,大概也是喝多了,气的,手中的酒杯就要朝李寻欢掷过去!

李寻欢若是想躲,自然是轻而易举,只是现在心中极为愧疚,何况大哥从小待他极好,索性不动。

叶开却不可能不动,只见他出手如电,把李寻欢往自己身边一带。

李作乐一出手就后悔了,酒杯带着酒水砸在地上。

叶开保护李寻欢的动作十分明显,几乎算得上是亲密了,转而怒视李作乐。李作乐看着少年想了想,反应了过来:“当初那个死小孩……”

叶开哼了一声,很是不满,像小时候一样不太买他的账。

李寻欢道:“大哥,这么多年没回来,我对不住你。”

李作乐这下清醒了许多,眼里又是高兴又是难过:“你回来就好,寻欢,你平安无事就好。”

两兄弟多年不见,一时间也是唏嘘,不过毕竟都已经成年懂事许久了,很快也就平复了激动之情。

李作乐又看了看昔日的小孩,如今的少年,叹了一口气,忽然问道:“你……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晚上应该还有一更。

关于“今生你不负我,我不负你”写的时候脑中就是跳出来这样一句,不过酥油饼大人在《败絮藏金玉》中应该也写过这样一句,可能是受了影响,也不知道算不算引用。

推荐酥油饼大人嬉闹江湖系列,非常欢脱可爱。另外酥油饼有一篇《出鞘》,行文非常有古龙大人的神韵,乃是武侠正剧,推荐。

☆、曲折

叶开被李寻欢打发去了客房,兄弟两人提着酒,携着清风朗月为伴,坐到了后院的屋顶上。

李作乐躺在瓦片间,也不嫌磕得难受,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道:“你还真的打算跟那小子过一辈子了?”

李寻欢嗯了一声,慢吞吞地品一杯珍贵的雕花。

“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那孩子小的时候便喜欢黏着你,没想到长大了还有本事让你从了他。”李作乐叹道,“喜欢一个男孩,你倒是对得起祖宗。”

李寻欢道:“情爱本是人之常情,与男女有何干系?”

李作乐道:“传宗接代跟男女总有干系吧?你倒是不怕我拦着你们?”

李寻欢苦笑,又给自己添了一杯酒,“怕什么?我自己都拦不住我自己。”

李作乐闻言一愣。

很快,他正色道:“方才叶开替你挡的那一下,出手之快,把我都吓了一大跳,顿时就清醒了……他那一手,好像并不是我们这派路数……他这些年怎么学的?”

“他练的是魔教的功夫。”

李作乐皱眉:“你十年来只给我寄了寥寥几封信,还没交代明白这些年究竟做了什么?叶开又经历了什么,你可弄清楚了?”

“这些年我过的是逍遥隐世的日子,也没什么新奇的,所以没写信,难不成就尽说些我每天喝了多少酒?”李寻欢微笑,想了想又道,“至于开儿,我只知道他如今是魔教之主,不过他的武功深浅,我也没有摸清楚,回头我去问问他。”

李作乐听得直翻白眼,道:“你倒是真喜欢他,愿意被他管着喝酒,方才他可是来来回回交代了我好几遍,不许你多喝。”

李寻欢笑:“若非如此,你又怎会答应我同他在一起?”

“我哪里答应了?”李作乐撇开脸,扯开话题,“那你们这次回京来是做什么?我可不信是专门回来看我这位可有可无的大哥的。”

李寻欢又是一杯花雕酒下肚,方才道:“如今魔教和金钱帮的矛盾越来越大,起初我是有些担心叶开,没想到被他带着游山玩水了几个月……直到一个月前,魔教打探到上官金虹出现在了京城。”

李作乐皱眉,连问三个问题:“昔日金钱帮帮主?他不是被废了武功?你跟他有仇?”

李寻欢想了想,最后报以苦笑。

上官金虹,从上一世开始,就是他人生中不可避免的一个对手。

仇恨?算不上。

只是他人在江湖,永远都避不开他罢了。

“我虽然身在江湖,但是抽身武林时日已久,总扯不上什么麻烦。”李寻欢笑了笑,朝自家大哥举杯,“你不打算给我说说这些年有妻有子的神仙日子?”

***

李寻欢坐在屋顶上,慢吞吞地喝完了一壶花雕,李作乐的牢骚才发了一半。时间差不多已经到了子时,叶开终于忍不住,寻了出来,站在院中问:“讲完了吗?他如今怎么变得这么唠叨了?”

方才还苦着脸的李作乐立刻语重心长道:“所谓相爱容易相处难,便是这样了。寻欢,你也要好好留心,现在连喝酒睡觉都被管上了,以后还指不定要什么幺蛾子,可别步了我的后尘。”话说着,还撇了撇叶开。

叶开心中恨恨咬牙,却是对着李寻欢温声道:“师父,下来吧,该休息了。”

李寻欢对着空了的酒壶幽幽叹了一口气,仿佛在和心上人缠绵诀别,才慢吞吞自屋顶上下来了。

李作乐跟两人告别,笑嘻嘻地回房。

李寻欢和叶开最近几个月相处,都是分房而睡,在李寻欢看来,今天也不例外。他朝叶开打个了招呼,就想回去好好睡一觉,没想到叶开却是拉住他,颇有点委屈地问:“就这样?”

李寻欢露出疑惑的表情。

叶开道:“今天对我来说可是个大日子,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了?”他想着,就算你没有,我还有许多话想说给你听。

李寻欢想了想,还真有。

“今日小红说到,魔教与谈笑风生楼的交易,是什么?”孙小红提及时,神色中的黯然虽只是一闪而过,却还是被李寻欢所捕捉到了。

叶开听到这样一句,无异于被泼了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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