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江潭从来没有想过她竟然会从江月这里听到如此刺耳的话，甚至清晰得每一个字都钻进了她的耳朵里，令她难以模糊其原本的意思。
“你在说什么。”江潭被江月说得有些难堪，嗓音艰涩地询问她。
明明已经听得很清楚了，可她却依旧想要再次确认。
看到江潭那有些受伤的神色，江月眼底迅速划过一抹懊恼，她也不明白自己先前怎么就突然脑子发昏了，说出那样的话。
看着江月抿着唇没有再说话的模样，江潭眼圈一点点变红。
“对，我就是很缺爱，哪怕是只有一丁点的爱，也能让我感动，像摇尾乞怜的狗一样摇着尾巴。”江潭扯了扯嘴角，突然间就觉得心脏很难受很难受，一种没有缘故的酸痛滋味蔓延。
鼻子为什么这么酸。
“我不是这个意思！”听到江潭那满是鼻音的话语，江月也慌了，赶忙道歉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那样说的，那句话它就自己冒出……”
慌乱的话语在这一刻突然停顿，江月赶忙看向江潭的神情，果不其然就见她嘴角那抹带着些许讽刺的弧度。
“你不是有意要说的，它自己就冒出来了不就意味着是你真实的想法吗？”
江潭也不理解明明最初是在谈论王秀雅的事情，最后为什么会发展成是她跟江月的争吵，可是在听到江月说的那句话后，她还是不免被刺痛了。
有种被江月撕开所有伪装，直白点出自己其实就是一个可怜虫的难堪。
“我……”江月语塞，一时间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可看着江潭受伤的模样，她的心脏也并不觉得好受。
她甚至难以理解先前的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样刺耳的话。
江潭哂笑一声，移开视线带着刺地说道：“我就是缺爱，我要是不缺爱的话我是神经病才会莫名其妙的允许你留在家里，让我的生活变得乱七八糟！”
在说到最后那句话时江潭完全是压抑着愤怒说出来的，可说完这些话，看着江月怔神的模样，她却又没有赢了对方的畅快感，甚至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她而选择转身逃避，不与江月待在同一处空间下。
江月呆呆看着江潭的背影，一下子想不清楚为什么到最后她跟江潭相互说出这样难听的话语。
而且……
自己的存在对江潭来说是已经成为让她生活变得乱七八糟的负担了是吗？
只不过之前两人没有争吵所以她不好说，这一次借着争吵说出了心里话？
江月微微咬唇，其实就连她自己也承认，因为她江潭退让了很多。
明明是她自己租的房间，如今住在里边的主体却是自己，而江潭自己反而是在打地铺，而每个月还要为自己的抑制剂花一大笔钱，为了这笔钱而每日几乎没有松懈的努力赚着钱。
回想自己先前说的那句话，江月越发懊恼，其实她本意并不是想说江潭缺爱的，只是那个情形下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要想刺痛江潭，从而说出那样言不由衷的话。
江月揉了揉自己额角，也觉得今天的自己有些不对劲。
在去到王家开始就不对劲了。
看着江潭抱着囡囡好似亲昵的母女，再跟王秀雅站在一块，就真的很像是很有爱的一家三口。
可看着那个场面她为什么会觉得刺眼呢？她就这么看不得江潭好吗？
在生活这么一段时间之后，江月是能够感觉出来最初江潭之所以会留下自己，除了那些客观原因之外，还有她或许也是想要有个陪伴的心理在。
可自己却偏偏要用最侮辱人的方式来针对江潭。
江月也没想到过，两人第一次吵架，竟然就吵得这样凶。
她没有立马出去与江潭沟通，而是在厨房里兀自忙活起晚饭来。
这边切菜做菜的动静江潭在客厅里又怎么可能听不见，明明前一刻两人才吵得那样凶，可是到了这一刻，在听到厨房里传出来的那些动静后，尚在生气状态中的江潭却又难免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让江月一个人忙活两人晚饭这件事，她并不是那么心安理得。
江潭脸色绷得有点儿紧，最后还是面无表情站起来走进厨房，一声不吭的忙碌起来。
江月看到她进来时也愣了一瞬，下一刻，“待会需要用到点小米椒，你洗几个切好吧。”
江潭也没应声，但手上动作却是真的去将小米椒拿来，准备清洗切断。
两人待在厨房内，除了一些需要对方帮忙的事情上开口说话了之外，并不会像平时那样在这间隙还会聊许多事情。
最终晚饭做好，明明没有说话交流了，却依旧很默契的一人端菜一人拿碗，任由屋外的台风天席卷肆虐，屋内飘的却是满满烟火味的饭菜香。
“尝尝这个，我第一次做。”江月夹起一只鸡翅，原本是想要放在江潭碗里的，就见江潭将碗拿开了些许，冷淡道：“不需要，我要吃自己会夹。”
头一次面对她这样冷淡的态度，江月明知道是自己之前说话太伤人了，可在这一刻却依旧会觉得心里堵得不像话。
“江潭，对不起。”江月放下筷子，略有些忐忑地看向江潭，“我其实本意不是那样的，但我当时就是突然觉得很生气，下意识的就说了这样刺人的话。”
“你有什么好生气的。”江潭冷嗤道，在那之前她跟江月谈论的都是关于王秀雅的事情，就因为自己追问了她几句她什么时候看出王秀雅对她的感情，她就生气了？
江潭只会觉得她莫名其妙。
而且她生气了，就可以说这样的话来刺人吗？
江潭承认江月说得没错，两人只是生活了这么一段时间而已，她就已经很聪明的将自己看穿了，可也就是因为她太过聪明，才下意识的知道说怎样的话会让自己难过。
“我……”江月张张嘴，却又发现自己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确实如江潭所说的那样，自己有什么好生气的，可是在那一刻，看到江潭那样郑重的认可王秀雅的感情时，她就是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不虞。
她竟对江潭生出了占有欲。
在意识到这个问题时，江月的心中也是茫然，她不知道这个是对是错，应不应该。
她只是觉得茫然，对于自己会对江潭生出占有欲这件事，感到一种全无选择的茫然无力。
甚至她也开始怀疑自己，自己之所以会生出这种感觉，是不是因为自己如今能够依靠的就只有江潭，生怕江潭跟另外的人组建了关系后再也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亦或者是受到了标记的影响，才会那么容易被江潭牵动情绪。
没有听到江月回答，江潭哂笑一声，安静地吃起了自己的饭。
见她这样，江月也没有再接着先前的话说，只是在江潭吃完后要起身时，江月叫住了她。
“什么事。”许是因为先前的争吵，江潭在面对江月时不再像之前一般笑嘻嘻的了。
“我们聊一下吧。”江月轻声说道。
江潭一顿，看了江月一眼，最后还是默默坐了回去，可心里却涌现出了一股不安感来，让她双脚明明踏实地踩在地上了，可心中的慌乱连带着双腿都有点儿发颤的迹象。
回想之前两人争吵的话语，一种不好的预感在江潭心中滋生。
“对不起，这段时间打扰你了，也给你带来了很多的麻烦跟困扰。”江月说道。
果不其然。
在听到江月这番话的第一时间，不好的预感验证，江潭放在腹前的手霎时紧握，努力绷住才不至于让自己的表情崩坏得太严重。
“你想说什么。”江潭找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话题到了这个时候，就连江月自己一下子都很难进行下去，她沉默片刻，才缓慢开口。
“以后我就不打扰你了，我会搬出去的。”
江潭会认为她当时的那句话是她的本意，她又何尝不会认为江潭的话其实也是本意呢？
江潭霎时抬眸看向江月，“你搬出去？你想搬去哪？你有独立的能力了吗？你是不是有点儿太看得起自己了？”
不免的，因为对这个话题的不悦，连带着江潭再次充满了攻击性，再次说出了那些刺人的话。
听到她的话，江月有些哑然，怔怔地看着江潭，显然没想到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江潭深吸口气，知道自己说话过分了，不想让情绪再次失控说出什么伤人的话，偏过头不看江月。
“对不起。”
这次是她说话过分了，可事实却又是那样，江月到现在都没有恢复记忆，也没有个身份证明，她现在要自己出去的话，不是借由自己的账号，她连跑单都做不了，更别提说别的像样的工作了。
哪怕租房她都没有身份签合同。
两人今天……都奇怪得过分。
江潭心中咬唇，对于两人先前的争吵她现在回想起来其实都不是很能理解，可在那个情景下，话赶话就是说出了那些不是自己平时会说的伤人话语。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氛围都安静得过分，江月面对江潭此刻的模样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说，又或许说如何决定。
她留下，江潭好似有怨言，可她要走，江潭又似不愿意。
江潭深呼吸平复下自己的心情，抿嘴道：“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突然要吵架，但是我其实不是真的想要跟你吵架，先前说的那些话也是因为太生气了，我并不是要赶你走的意思。”
“其实……”说到这里江潭又有些迟疑，最后侧过头不看江月，耳尖却全红了。
“其实就像你说的那样，我缺爱，所以对你的到来，其实我心里是偷偷高兴的。”
她在这个世界太孤单了，突然有了一个伴，她就会忍不住的珍惜，想要对江月好一点，尽可能的延长她待在自己身边的时间。
江月怔怔地看着江潭，她没想到江潭竟然会直白的讲出来，哪怕明显能够看出她其实是不好意思的，但这些话她却依旧选择没有憋在心里任由两人沉默下去。
“你既然想要陪伴，为什么这么久以来都没有想着找另一半？”江月轻声问道。
江潭扫她一眼，语气有些闷，“宁缺毋滥！”
她看起来是有那么随便的人吗？
江月轻笑出声，“谢谢你对我的认可。”
江潭耳朵更红了，轻轻瞪她一眼，“你又不是我另一半，认可什么认可？”
江月只是笑，“那…算是和好了？”
江潭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和，和好吧。”
看着她那有些局促似的小动作，江月眸色渐渐软下来，咬了咬唇道：“先前也是我不对，我觉得还需要说声抱歉。”
江潭抠了抠手，低着头含糊道：“那我也原谅你了。”
江潭其实不是很适应这样的情景，总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尴尬将她裹挟，而且说那些话，真的很尴尬！
江月起身将桌上的碗筷收拾好，“那我去洗碗了。”
一听这话，江潭也顾不得尴尬了，赶忙从她手上将碗筷接了过去，“我来洗，你都做菜了。”
江月也没有拒绝，跟着她一起来到厨房，见她将碗筷放进洗碗池里又开水龙头，目光在她手上停留了一瞬，又转而上移落在江潭的脸上。
将原本及肩的头发扎在脑后露出优越的颈线，而且鬓边的头发往后梳之后，单从侧脸来看，江潭的骨相就非常好，想必等她老了，也定然是个漂亮的老太太。
想到江潭以后小老太太的模样，江月突然就有些想笑，最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原本在洗碗的江潭有些奇怪地看向她，不明白她过来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也就罢了，还莫名其妙笑什么？
自己洗碗不是挺正常的吗？也不招笑啊？
“江潭，我在想等你老了之后会是什么样子。”江月迎着她的目光浅笑道。
江潭：“……”
所以她之所以会笑，就是在想这么无聊的事情？
“那应该等不到了。”江潭收回目光随口道。
江月闻言眉头轻蹙，心中本能因为她这句话升起些许不悦，“为什么会等不到了？”
江潭听出了些许她语气里的不对劲，扭过头来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因为我对自己以后的设想只停留在四五十岁的样子吧，我没想过以后，所以我觉得我应该到不了那个时候。”
看着江潭那认真的神情，江月心下却是微微发沉，“为什么只停留在四五十岁，你是在想什么？”
江潭回过头继续洗碗，随口回答道：“不是说得很清楚了，我觉得我只会活到四五十岁这样，只有这个年纪体能虽然减弱了，但还不至于到老年孱弱的地步，说白了就是我有点儿不能想象我老了的模样，也不是很能接受自己变老的事情。”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四五十岁还好好的话你会自己找死？”江月反问。
江潭：“……”
“你这话说得为什么会让我觉得我脑子有病的感觉？”江潭幽幽道。
找死的话都说出来了。
“我没说。”江月淡淡道。
“但你就是这个意思！”江潭愤愤，没直白说出来就不是这样了吗？
江月没否认，只是问：“那你日后若是有牵挂的人了，你也要选择四五十岁时结束人生吗？”
所以她这个想法是在孤家寡人时的想法，还是说哪怕日后有了牵挂，依旧不愿面对自己老去的事？
江潭突然被她这个问题问卡壳了，手上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我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我一直默认我一个人的。”
江月默默看她。
江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哎呀说那么久之后的事情做什么，如果我真有牵挂了，肯定是有牵挂的时候再考虑后边的问题呀，现在没牵挂，所以觉得四五十岁就结束也没什么可惜的。”
只要一想到自己慢慢变老，江潭就有点儿难以接受，她还做不到那么豁达坦然。
江月看着江潭，她觉得江潭之所以会这么想，应该不全是因为怕面对自己老去的事，更有一种可能就是她对自己的以后没有信心，没有安全感，怕自己老年凄惨。
她将自己心中所想慢慢压下去，没有直白说出来，两人今日争吵得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再说这种容易让江潭情绪低落的话。
“你先去洗澡吧，站在这里做什么。”江潭随口说道。
“嗯，好。”江月点头，看了眼外边的风雨，虽然说对比下午的时候风速明显减弱了一些，但整体看着还是一种肆虐的状态。
江潭扭头看了眼江月的背影，回头清洗手的时候忍不住想她们吵架凶，但和解的速度也很快，那就算是今天没吵，一切都过去了！
江潭这么想着，心情更轻松了。
“啊！”
浴室里传来江月惊慌短促的叫声，与此同时还传来了“砰”的一声。
江潭心跳立马像是漏了一拍，赶忙跑过去急声道：“怎么了吗？出什么事了？”
里边的江月像是缓了下情绪才说道：“没什么，就是顶上的腻子突然掉下来吓了一跳。”
听到她说顶上的腻子，江潭就立马明白过来什么事了。
她们这个是顶层，再加上年代久远防水已经不好了，如果长时间下雨的话很容易渗透进来，再加上浴室这种温差大的位置，顶上的腻子很容易就脱落砸下来，此前江潭没少遇到过这种情况。
“你脱衣服了吗？脱了的话穿好出来，我来收拾下。”江潭说道。
“嗯。”里边的江月低低应了声，江潭在外边等着，过了会儿卫生间的门才被拉开，江月披散着一头湿润的长发，只是用浴巾裹着自己的身体。
江潭看到这种情况立马移开视线，微绷着脸道：“你等一下，我很快的。”
扫了眼卫生间地上散碎的腻子，拿来扫把铲子，一边清理一边询问：“有砸到你吗？”
“没有，只是吓了一跳。”江月看着江潭弯腰清扫地面的模样低低道。
其实她到现在心跳都没完全平复下来。
“这个地方下雨天有些时候就是会这样的。”江潭抿抿唇安慰道，心里其实也一点都不好受。
她可以住在这样的环境里，可江月……
她总觉得不该。
“嗯。”江月轻声应着，见江潭将地上的狼藉清扫干净又用花洒将剩余不好清扫的残渣冲进下水道里，这才重新进去开始洗澡。
“有什么问题再叫我。”江潭咬了下唇道。
江月点头。
江潭犹疑了一瞬，最后还是没敢看江月转身离开了。
回到客厅，江潭拿着手机看了看工地群里有没有什么新的通知，犹豫了一下后，最后还是选择私聊周姐，言说自己之后可能不继续做了的事。
她的信息发出去并没有太久，周姐的信息就回了过来。
周姐：？？？
周姐：是出什么事了吗？
或许是怕江潭真出什么事了，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江潭都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吓了一跳，赶忙接通。
“周姐。”
“嗯，你刚刚说的什么意思？做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想做了，没出什么事吧？有的话你也可以跟我说，我看能不能帮上。”
听着周姐那带着焦急的声音，江潭心中有些酸涩，赶忙说道：“没有，没出什么事，就……”说到这里江潭顿了一瞬，看了眼浴室的方向，又起身去到楼道里接着道：“就是想着换换别的工作试试。”
周姐听到她的话沉默了一瞬，最后说：“没出事就行，你还这么年轻，出去试试也好，也不能一直都这么干着，这种事又能干得了几年呢。”
周姐最后的声音有些轻了，她们这种事情毕竟是靠出卖体力，没多少技术含量，江潭如果一直做着这些也没什么人脉别的出路，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江潭鼻音有些重，这么久来周姐其实一直都很照顾她，江潭决定不继续干工地了，就是会生出一种对不起周姐了的情绪。
听着她那好像哭了的嗓音，周姐好笑道：“不干就不干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好了，不用不好意思了，你这段时间的工钱我待会儿转你。”
江潭觉得更对不起她了，“谢谢周姐，给你添麻烦了。”
毕竟突然少了自己，她又要另外找一个人顶上自己原本的那个位置。
“行了行了，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个辞职不干了还会哭的人呢，既然没出什么事我也不跟你说了，先挂了。”
随着周姐挂断电话，并没有过太久，江潭就收到了她转过来的钱。
看着那个钱数，江潭赶忙回信。
江潭：周姐，你转多了。
周姐：多的是你的停工损失，虽然你不做了，但该给你的还是要给。
看着周姐发的信息，江潭吸了吸鼻子。
只希望自己以后的老板也能够像周姐这么好。
在她兀自伤感时，自己住处的大门打开，江月看了过来。
江潭吓了一跳，看着她刚刚洗完澡的模样，刚想要叮嘱她赶紧回屋，毕竟楼道这个位置风还挺大的，尤其今天温度也凉了下来，只不过话还没开口，江月看了看她微红的眼圈，又看了看王家的大门，抿了抿唇，面上有些迟疑。
“你哭了？”
江月的声音里有些不确定，与此同时脑子里也会忍不住的多想。
江潭莫名其妙的怎么会跑出来，尤其还是这么一副模样。
难道刚刚是见王秀雅了吗？她们说什么了吗？
江月脑子里瞬间涌现出无数的念头来，心底又浮现出些许不悦。
特意跑这里来，是躲着故意不想让自己知道吗？
“你在说什么。”江潭被江月说得有些难堪，嗓音艰涩地询问她。
明明已经听得很清楚了，可她却依旧想要再次确认。
看到江潭那有些受伤的神色，江月眼底迅速划过一抹懊恼，她也不明白自己先前怎么就突然脑子发昏了，说出那样的话。
看着江月抿着唇没有再说话的模样，江潭眼圈一点点变红。
“对，我就是很缺爱，哪怕是只有一丁点的爱，也能让我感动，像摇尾乞怜的狗一样摇着尾巴。”江潭扯了扯嘴角，突然间就觉得心脏很难受很难受，一种没有缘故的酸痛滋味蔓延。
鼻子为什么这么酸。
“我不是这个意思！”听到江潭那满是鼻音的话语，江月也慌了，赶忙道歉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那样说的，那句话它就自己冒出……”
慌乱的话语在这一刻突然停顿，江月赶忙看向江潭的神情，果不其然就见她嘴角那抹带着些许讽刺的弧度。
“你不是有意要说的，它自己就冒出来了不就意味着是你真实的想法吗？”
江潭也不理解明明最初是在谈论王秀雅的事情，最后为什么会发展成是她跟江月的争吵，可是在听到江月说的那句话后，她还是不免被刺痛了。
有种被江月撕开所有伪装，直白点出自己其实就是一个可怜虫的难堪。
“我……”江月语塞，一时间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可看着江潭受伤的模样，她的心脏也并不觉得好受。
她甚至难以理解先前的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样刺耳的话。
江潭哂笑一声，移开视线带着刺地说道：“我就是缺爱，我要是不缺爱的话我是神经病才会莫名其妙的允许你留在家里，让我的生活变得乱七八糟！”
在说到最后那句话时江潭完全是压抑着愤怒说出来的，可说完这些话，看着江月怔神的模样，她却又没有赢了对方的畅快感，甚至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她而选择转身逃避，不与江月待在同一处空间下。
江月呆呆看着江潭的背影，一下子想不清楚为什么到最后她跟江潭相互说出这样难听的话语。
而且……
自己的存在对江潭来说是已经成为让她生活变得乱七八糟的负担了是吗？
只不过之前两人没有争吵所以她不好说，这一次借着争吵说出了心里话？
江月微微咬唇，其实就连她自己也承认，因为她江潭退让了很多。
明明是她自己租的房间，如今住在里边的主体却是自己，而江潭自己反而是在打地铺，而每个月还要为自己的抑制剂花一大笔钱，为了这笔钱而每日几乎没有松懈的努力赚着钱。
回想自己先前说的那句话，江月越发懊恼，其实她本意并不是想说江潭缺爱的，只是那个情形下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要想刺痛江潭，从而说出那样言不由衷的话。
江月揉了揉自己额角，也觉得今天的自己有些不对劲。
在去到王家开始就不对劲了。
看着江潭抱着囡囡好似亲昵的母女，再跟王秀雅站在一块，就真的很像是很有爱的一家三口。
可看着那个场面她为什么会觉得刺眼呢？她就这么看不得江潭好吗？
在生活这么一段时间之后，江月是能够感觉出来最初江潭之所以会留下自己，除了那些客观原因之外，还有她或许也是想要有个陪伴的心理在。
可自己却偏偏要用最侮辱人的方式来针对江潭。
江月也没想到过，两人第一次吵架，竟然就吵得这样凶。
她没有立马出去与江潭沟通，而是在厨房里兀自忙活起晚饭来。
这边切菜做菜的动静江潭在客厅里又怎么可能听不见，明明前一刻两人才吵得那样凶，可是到了这一刻，在听到厨房里传出来的那些动静后，尚在生气状态中的江潭却又难免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让江月一个人忙活两人晚饭这件事，她并不是那么心安理得。
江潭脸色绷得有点儿紧，最后还是面无表情站起来走进厨房，一声不吭的忙碌起来。
江月看到她进来时也愣了一瞬，下一刻，“待会需要用到点小米椒，你洗几个切好吧。”
江潭也没应声，但手上动作却是真的去将小米椒拿来，准备清洗切断。
两人待在厨房内，除了一些需要对方帮忙的事情上开口说话了之外，并不会像平时那样在这间隙还会聊许多事情。
最终晚饭做好，明明没有说话交流了，却依旧很默契的一人端菜一人拿碗，任由屋外的台风天席卷肆虐，屋内飘的却是满满烟火味的饭菜香。
“尝尝这个，我第一次做。”江月夹起一只鸡翅，原本是想要放在江潭碗里的，就见江潭将碗拿开了些许，冷淡道：“不需要，我要吃自己会夹。”
头一次面对她这样冷淡的态度，江月明知道是自己之前说话太伤人了，可在这一刻却依旧会觉得心里堵得不像话。
“江潭，对不起。”江月放下筷子，略有些忐忑地看向江潭，“我其实本意不是那样的，但我当时就是突然觉得很生气，下意识的就说了这样刺人的话。”
“你有什么好生气的。”江潭冷嗤道，在那之前她跟江月谈论的都是关于王秀雅的事情，就因为自己追问了她几句她什么时候看出王秀雅对她的感情，她就生气了？
江潭只会觉得她莫名其妙。
而且她生气了，就可以说这样的话来刺人吗？
江潭承认江月说得没错，两人只是生活了这么一段时间而已，她就已经很聪明的将自己看穿了，可也就是因为她太过聪明，才下意识的知道说怎样的话会让自己难过。
“我……”江月张张嘴，却又发现自己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确实如江潭所说的那样，自己有什么好生气的，可是在那一刻，看到江潭那样郑重的认可王秀雅的感情时，她就是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不虞。
她竟对江潭生出了占有欲。
在意识到这个问题时，江月的心中也是茫然，她不知道这个是对是错，应不应该。
她只是觉得茫然，对于自己会对江潭生出占有欲这件事，感到一种全无选择的茫然无力。
甚至她也开始怀疑自己，自己之所以会生出这种感觉，是不是因为自己如今能够依靠的就只有江潭，生怕江潭跟另外的人组建了关系后再也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亦或者是受到了标记的影响，才会那么容易被江潭牵动情绪。
没有听到江月回答，江潭哂笑一声，安静地吃起了自己的饭。
见她这样，江月也没有再接着先前的话说，只是在江潭吃完后要起身时，江月叫住了她。
“什么事。”许是因为先前的争吵，江潭在面对江月时不再像之前一般笑嘻嘻的了。
“我们聊一下吧。”江月轻声说道。
江潭一顿，看了江月一眼，最后还是默默坐了回去，可心里却涌现出了一股不安感来，让她双脚明明踏实地踩在地上了，可心中的慌乱连带着双腿都有点儿发颤的迹象。
回想之前两人争吵的话语，一种不好的预感在江潭心中滋生。
“对不起，这段时间打扰你了，也给你带来了很多的麻烦跟困扰。”江月说道。
果不其然。
在听到江月这番话的第一时间，不好的预感验证，江潭放在腹前的手霎时紧握，努力绷住才不至于让自己的表情崩坏得太严重。
“你想说什么。”江潭找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话题到了这个时候，就连江月自己一下子都很难进行下去，她沉默片刻，才缓慢开口。
“以后我就不打扰你了，我会搬出去的。”
江潭会认为她当时的那句话是她的本意，她又何尝不会认为江潭的话其实也是本意呢？
江潭霎时抬眸看向江月，“你搬出去？你想搬去哪？你有独立的能力了吗？你是不是有点儿太看得起自己了？”
不免的，因为对这个话题的不悦，连带着江潭再次充满了攻击性，再次说出了那些刺人的话。
听到她的话，江月有些哑然，怔怔地看着江潭，显然没想到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江潭深吸口气，知道自己说话过分了，不想让情绪再次失控说出什么伤人的话，偏过头不看江月。
“对不起。”
这次是她说话过分了，可事实却又是那样，江月到现在都没有恢复记忆，也没有个身份证明，她现在要自己出去的话，不是借由自己的账号，她连跑单都做不了，更别提说别的像样的工作了。
哪怕租房她都没有身份签合同。
两人今天……都奇怪得过分。
江潭心中咬唇，对于两人先前的争吵她现在回想起来其实都不是很能理解，可在那个情景下，话赶话就是说出了那些不是自己平时会说的伤人话语。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氛围都安静得过分，江月面对江潭此刻的模样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说，又或许说如何决定。
她留下，江潭好似有怨言，可她要走，江潭又似不愿意。
江潭深呼吸平复下自己的心情，抿嘴道：“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突然要吵架，但是我其实不是真的想要跟你吵架，先前说的那些话也是因为太生气了，我并不是要赶你走的意思。”
“其实……”说到这里江潭又有些迟疑，最后侧过头不看江月，耳尖却全红了。
“其实就像你说的那样，我缺爱，所以对你的到来，其实我心里是偷偷高兴的。”
她在这个世界太孤单了，突然有了一个伴，她就会忍不住的珍惜，想要对江月好一点，尽可能的延长她待在自己身边的时间。
江月怔怔地看着江潭，她没想到江潭竟然会直白的讲出来，哪怕明显能够看出她其实是不好意思的，但这些话她却依旧选择没有憋在心里任由两人沉默下去。
“你既然想要陪伴，为什么这么久以来都没有想着找另一半？”江月轻声问道。
江潭扫她一眼，语气有些闷，“宁缺毋滥！”
她看起来是有那么随便的人吗？
江月轻笑出声，“谢谢你对我的认可。”
江潭耳朵更红了，轻轻瞪她一眼，“你又不是我另一半，认可什么认可？”
江月只是笑，“那…算是和好了？”
江潭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和，和好吧。”
看着她那有些局促似的小动作，江月眸色渐渐软下来，咬了咬唇道：“先前也是我不对，我觉得还需要说声抱歉。”
江潭抠了抠手，低着头含糊道：“那我也原谅你了。”
江潭其实不是很适应这样的情景，总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尴尬将她裹挟，而且说那些话，真的很尴尬！
江月起身将桌上的碗筷收拾好，“那我去洗碗了。”
一听这话，江潭也顾不得尴尬了，赶忙从她手上将碗筷接了过去，“我来洗，你都做菜了。”
江月也没有拒绝，跟着她一起来到厨房，见她将碗筷放进洗碗池里又开水龙头，目光在她手上停留了一瞬，又转而上移落在江潭的脸上。
将原本及肩的头发扎在脑后露出优越的颈线，而且鬓边的头发往后梳之后，单从侧脸来看，江潭的骨相就非常好，想必等她老了，也定然是个漂亮的老太太。
想到江潭以后小老太太的模样，江月突然就有些想笑，最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原本在洗碗的江潭有些奇怪地看向她，不明白她过来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也就罢了，还莫名其妙笑什么？
自己洗碗不是挺正常的吗？也不招笑啊？
“江潭，我在想等你老了之后会是什么样子。”江月迎着她的目光浅笑道。
江潭：“……”
所以她之所以会笑，就是在想这么无聊的事情？
“那应该等不到了。”江潭收回目光随口道。
江月闻言眉头轻蹙，心中本能因为她这句话升起些许不悦，“为什么会等不到了？”
江潭听出了些许她语气里的不对劲，扭过头来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因为我对自己以后的设想只停留在四五十岁的样子吧，我没想过以后，所以我觉得我应该到不了那个时候。”
看着江潭那认真的神情，江月心下却是微微发沉，“为什么只停留在四五十岁，你是在想什么？”
江潭回过头继续洗碗，随口回答道：“不是说得很清楚了，我觉得我只会活到四五十岁这样，只有这个年纪体能虽然减弱了，但还不至于到老年孱弱的地步，说白了就是我有点儿不能想象我老了的模样，也不是很能接受自己变老的事情。”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四五十岁还好好的话你会自己找死？”江月反问。
江潭：“……”
“你这话说得为什么会让我觉得我脑子有病的感觉？”江潭幽幽道。
找死的话都说出来了。
“我没说。”江月淡淡道。
“但你就是这个意思！”江潭愤愤，没直白说出来就不是这样了吗？
江月没否认，只是问：“那你日后若是有牵挂的人了，你也要选择四五十岁时结束人生吗？”
所以她这个想法是在孤家寡人时的想法，还是说哪怕日后有了牵挂，依旧不愿面对自己老去的事？
江潭突然被她这个问题问卡壳了，手上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我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我一直默认我一个人的。”
江月默默看她。
江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哎呀说那么久之后的事情做什么，如果我真有牵挂了，肯定是有牵挂的时候再考虑后边的问题呀，现在没牵挂，所以觉得四五十岁就结束也没什么可惜的。”
只要一想到自己慢慢变老，江潭就有点儿难以接受，她还做不到那么豁达坦然。
江月看着江潭，她觉得江潭之所以会这么想，应该不全是因为怕面对自己老去的事，更有一种可能就是她对自己的以后没有信心，没有安全感，怕自己老年凄惨。
她将自己心中所想慢慢压下去，没有直白说出来，两人今日争吵得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再说这种容易让江潭情绪低落的话。
“你先去洗澡吧，站在这里做什么。”江潭随口说道。
“嗯，好。”江月点头，看了眼外边的风雨，虽然说对比下午的时候风速明显减弱了一些，但整体看着还是一种肆虐的状态。
江潭扭头看了眼江月的背影，回头清洗手的时候忍不住想她们吵架凶，但和解的速度也很快，那就算是今天没吵，一切都过去了！
江潭这么想着，心情更轻松了。
“啊！”
浴室里传来江月惊慌短促的叫声，与此同时还传来了“砰”的一声。
江潭心跳立马像是漏了一拍，赶忙跑过去急声道：“怎么了吗？出什么事了？”
里边的江月像是缓了下情绪才说道：“没什么，就是顶上的腻子突然掉下来吓了一跳。”
听到她说顶上的腻子，江潭就立马明白过来什么事了。
她们这个是顶层，再加上年代久远防水已经不好了，如果长时间下雨的话很容易渗透进来，再加上浴室这种温差大的位置，顶上的腻子很容易就脱落砸下来，此前江潭没少遇到过这种情况。
“你脱衣服了吗？脱了的话穿好出来，我来收拾下。”江潭说道。
“嗯。”里边的江月低低应了声，江潭在外边等着，过了会儿卫生间的门才被拉开，江月披散着一头湿润的长发，只是用浴巾裹着自己的身体。
江潭看到这种情况立马移开视线，微绷着脸道：“你等一下，我很快的。”
扫了眼卫生间地上散碎的腻子，拿来扫把铲子，一边清理一边询问：“有砸到你吗？”
“没有，只是吓了一跳。”江月看着江潭弯腰清扫地面的模样低低道。
其实她到现在心跳都没完全平复下来。
“这个地方下雨天有些时候就是会这样的。”江潭抿抿唇安慰道，心里其实也一点都不好受。
她可以住在这样的环境里，可江月……
她总觉得不该。
“嗯。”江月轻声应着，见江潭将地上的狼藉清扫干净又用花洒将剩余不好清扫的残渣冲进下水道里，这才重新进去开始洗澡。
“有什么问题再叫我。”江潭咬了下唇道。
江月点头。
江潭犹疑了一瞬，最后还是没敢看江月转身离开了。
回到客厅，江潭拿着手机看了看工地群里有没有什么新的通知，犹豫了一下后，最后还是选择私聊周姐，言说自己之后可能不继续做了的事。
她的信息发出去并没有太久，周姐的信息就回了过来。
周姐：？？？
周姐：是出什么事了吗？
或许是怕江潭真出什么事了，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江潭都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吓了一跳，赶忙接通。
“周姐。”
“嗯，你刚刚说的什么意思？做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想做了，没出什么事吧？有的话你也可以跟我说，我看能不能帮上。”
听着周姐那带着焦急的声音，江潭心中有些酸涩，赶忙说道：“没有，没出什么事，就……”说到这里江潭顿了一瞬，看了眼浴室的方向，又起身去到楼道里接着道：“就是想着换换别的工作试试。”
周姐听到她的话沉默了一瞬，最后说：“没出事就行，你还这么年轻，出去试试也好，也不能一直都这么干着，这种事又能干得了几年呢。”
周姐最后的声音有些轻了，她们这种事情毕竟是靠出卖体力，没多少技术含量，江潭如果一直做着这些也没什么人脉别的出路，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江潭鼻音有些重，这么久来周姐其实一直都很照顾她，江潭决定不继续干工地了，就是会生出一种对不起周姐了的情绪。
听着她那好像哭了的嗓音，周姐好笑道：“不干就不干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好了，不用不好意思了，你这段时间的工钱我待会儿转你。”
江潭觉得更对不起她了，“谢谢周姐，给你添麻烦了。”
毕竟突然少了自己，她又要另外找一个人顶上自己原本的那个位置。
“行了行了，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个辞职不干了还会哭的人呢，既然没出什么事我也不跟你说了，先挂了。”
随着周姐挂断电话，并没有过太久，江潭就收到了她转过来的钱。
看着那个钱数，江潭赶忙回信。
江潭：周姐，你转多了。
周姐：多的是你的停工损失，虽然你不做了，但该给你的还是要给。
看着周姐发的信息，江潭吸了吸鼻子。
只希望自己以后的老板也能够像周姐这么好。
在她兀自伤感时，自己住处的大门打开，江月看了过来。
江潭吓了一跳，看着她刚刚洗完澡的模样，刚想要叮嘱她赶紧回屋，毕竟楼道这个位置风还挺大的，尤其今天温度也凉了下来，只不过话还没开口，江月看了看她微红的眼圈，又看了看王家的大门，抿了抿唇，面上有些迟疑。
“你哭了？”
江月的声音里有些不确定，与此同时脑子里也会忍不住的多想。
江潭莫名其妙的怎么会跑出来，尤其还是这么一副模样。
难道刚刚是见王秀雅了吗？她们说什么了吗？
江月脑子里瞬间涌现出无数的念头来，心底又浮现出些许不悦。
特意跑这里来，是躲着故意不想让自己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