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肆 归去来

章肆归去来

照夜白难得保持了和鲲神驹一样的速度,鲲神驹感动的走几步脑袋就靠上去蹭两下。

……节操都喂给狄仁杰了。

“鸣鸿刀虽在原处,但我从刀刃上刮下一些石屑,而据鄂国公所言鸣鸿刃一直未被动过……鄂国公一定不是佛像窃贼,他的脾气……嗯……做不成这么精细的事,但他似乎在包庇什么人。”狄仁杰轻轻拍着鲲神驹的颈,企图暗示它要保留一些节操。

尉迟家祖传的暴脾气,挥动铁鞭的鄂国公着实吓了狄仁杰一跳,尉迟真金也不解释也不给长辈留点面子,一手硬接了鄂国公一鞭,同事镂空银球已缠上另一根,反手一抽已将鄂国公面朝里抵在了柱子上:“你是老糊涂了么?四月初五永丰坊大火,死者信佛三十载,四月初六瑶光寺大火,住持身死。敢问鄂国公,佛堂大火你真以为是意外?”

先动手再动口,也只有姓尉迟的经常这么干。狄仁杰直想翻白眼。

“混账!那你想做什么?验尸?”

“是又如何!”

“你……你这个不孝子!”鄂国公被气得险些没翻白眼。

尉迟真金嘴角微微扬起,竟像是一个笑。他贴在鄂国公耳边低语,眸中是化不开的寒意。

狄仁杰读出了那唇语。

你何时真心将我看做尉迟家的子孙。领了尉迟这个姓,偌大一个家,我敬的,也只有祖母一人。

“而他包庇的那个人,不是案犯,也是同党。”尉迟真金接着狄仁杰的话往下说,那语气淡的吓人:“你猜,那个人是谁。”

“下官无能……”

“官腔!”尉迟真金皱眉。

“礼部。”狄仁杰嘴角挂出一丝笑意,他见不得那个如火的人褪去烈色:“一定是礼部的官员,侍郎,甚至是尚书。负责佛窟的守卫调动甚至沙弥的礼祭的,只有礼部。而能和鄂国公打上交道,至少是侍郎以上的高官。”

“不止。能碰到鸣鸿刀的还有尉迟循俨和尉迟循寂。”(注)

“下官疏忽了。”狄仁杰一捻胡子。其实他到并非是疏忽,而是多藏了一份心思。大理寺卿尉迟大人有自己的官邸,鄂国公府也随迁都迁到了洛阳,然而来大理寺已半年的狄仁杰瞧见的,是寺卿大人从未归家。他从未开口问过,内心却已转过千百种想法,现下趁机他探探,也算不上……小人行径,“如此说来,整个礼部都有嫌疑。”

“鄂国公府救火及时,佛堂还算完好,门窗皆无事先损毁的痕迹,灼烧最严重的地方,还是香炉。”尉迟真金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缰绳:“和四月初五永丰坊大火、四月初六瑶光寺大火应是一人所为。”尉迟真金略略停顿:“佛像被窃一事交由你来查,焚尸案,本座来查!”

一案本未平,又一案翻起。彼方亡魂还未安歇,此地神佛已……不得安宁。

“大人,下官觉得……这两件案子……”狄仁杰蹙起眉头:“或许是同一人所为。”

尉迟真金略带惊讶的看了身侧的狄仁杰一眼:“何出此言?”

“……直觉。”狄仁杰尴尬的摸摸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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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大理寺卿真信了这份直觉。也许信的不是狄仁杰如神的断案能力,而是单纯的,相信狄仁杰。

之前二十几年未曾有过,之后也不会有人向狄仁杰用断金碎石的清朗语调跟他讲:“真理必须追究,正义更需强求。”

公道。

埋在一层又一层的白骨间,埋在一堆又一堆的焚香里,埋在一重又一重的佛号中,埋在一阶又一阶的皇恩下。大理寺卿试图将它从地底翻出,抹去上面堆积的重重尘埃,试了很多年。

后来有了狄仁杰。

本就是一样的信徒。

夜幕初降,洛阳晚市已叫嚣起了烟火气。灯笼初上,自皇城绵延至各家各户的橙光随风轻晃。

一行人刚到大理寺,尉迟真金就拎着沙陀把他扔进了后院的验尸房。

沙陀吓得直摆手:“大大大大人这这这可是您的……”他还记得方才在鄂国公府时尉迟真金手掌心生生攥出的血。

“验!”尉迟真金脸色愈发苍白,他摔门出去,抬眼便看见狄仁杰匆忙收起担忧的表情。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重看永丰坊瑶光寺的卷宗!”

“是……但……还请大人自己多保重。”狄仁杰躬身一礼,终于把话说出口。

尉迟真金气的要笑:“本座何要时你来担心,快去做事!”

“是。”狄仁杰又是一礼,慢慢退出了后院。他未走远,回头看时,恰好看见大理寺卿背对着他,撩袍一跪。大理寺卿面前是验尸房,烛火昏黄,紧闭的门窗上映着沙陀高瘦的身影。

猫耳帽被扔在地上,长发已散落在肩背。黑衣赤发在夜中模糊不清,本来劲瘦有力的身形竟愈发伶仃。

狄仁杰一个错眼,将那洒下的月光看成了谁骤然苍白的发。

他长叹一声,再未回头。

早已料到,亦未想一劝。默默地研读两份卷宗,直到窗外雨声大作时才仓皇起身,拎了把伞冲进后院。不出所料,尉迟真金动也未动,脊背挺得笔直,任凭大雨浇下。

狄仁杰一言不发。他将伞撑起,骨伞不大,恰恰笼得住两个人。

注:设定中的鱼翅同父异母的俩哥哥。史上记尉迟宝琪只有一女,无子。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OOC了请务必抽打窝……

如果有智硬的地方也请务必抽打窝……

窝没有老狄的智商啊啊啊啊好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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