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柳初妍无奈扶额:“可你一个大男人,拿姑娘家的帕子算怎么回事,不丢人吗?”



“不丢人,你绣的帕子,怎么会丢人。”薛傲答得毫不犹豫,干脆利落,理直气壮。

柳初妍不禁莞尔:“跟个抢糖吃的黄口小儿似的,真是拿你没办法。可这帕子是送给怀瑾怀瑜的,且是姑娘家的花帕,你哪能用。你若真想要,回头我给你绣一条方帕。”

“楚楚,你真是好。”薛傲听她要给他绣帕子,雀跃着捧她的脸,吻她额头,“楚楚,你说的,可别忘了。”

“我不会忘。”这人黏起来跟扬州牛皮糖似的,柳初妍推开他的下巴,“我在你这儿太久,得回去了。松苓既回府了,我还是先回府,再带着她与青禾两个一道去将军府才好。你若要帮我,就顺道送刘老将军回府吧。”

“好。”她这样说,薛傲哪里还有不同意的,立时应下,送她回去。秦严秦肃两个还是很得力的,就只去了信国公府后面巷子里的酒楼喝了一会儿小酒,掐着时间就回来了。此刻,正当薛傲走到小门口,二人就已推门进来了。

倒是柳初妍,忘了后门被锁,也未防备门外会有人站着,还推了进来,吓了一大跳。



薛傲恼得直瞪他们两个,虽然长得不难看,可五大三粗的,还邋遢,吓着他家楚楚了:“秦严秦肃,今日不必跟随,给我回去把胡子剃了,换身白净的袍子。还有这鞋,你看看,都是泥,回去回去,换双干净的来,没有的话就去买。我给你们那么多例银,不是让你们攒的,快给我拾掇得好看点。”



“二爷,我们得攒钱讨婆娘呢。”秦严年纪比薛傲还大一岁,家里早在催了,奈何就是没找着合适的,听他这般说,嘟哝道。

“你们……”薛傲头一回觉着他身边这两人也是活宝,着实令他头痛,“你们放心,只要你们让我高兴了,让楚楚开心了,娶妻生子的钱我出。”

“真的?”他们两人虽知道薛傲素来大方,可他如此说,还是喜出望外,简直不敢相信。

“真的,快滚,别在这儿碍眼。”薛傲甩手,赶走他们,见柳初妍抿着唇直笑,哈哈着,“楚楚,他们都是我从军队里挑出来的,从小在泥里摸爬滚打,又是天天在外跑的,也不爱干净,没吓着你吧?”

柳初妍唔一声摇摇头:“我只是想到,松苓到了年纪了,该许出去了。不过她姐姐云苓因为未婚夫家里在守孝,一直未完婚,所以还拖着。但算算日子,也快满了。我正愁呢,眼前就冒出来两个合适的。回头,你替我看看,哪个合适,你找人做个媒,撮合一下。”

“嗯,这样最好。便是今后他们成婚了,松苓也不会离开你,反而还能照顾得更好。我明日就与他们两个说,看谁愿意的。”



“喂,你别嚷得天下人都知道,要是他们两个看不上松苓怎么办?”

“怎么可能。我倒觉着秦严对你那个松苓有点意思,我让他帮我照看松苓的家人,都是他跑的腿。他也是个从来不对女人上心的,却对松苓家的事儿很是仔细。”

“你别胡说,他们才见几回。”柳初妍的婢女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成了薛傲的心腹便就罢了,还招惹了他身边的人,简直难以置信。

“表小姐。”柳初妍话音才落,就瞧见松苓推开小门,向她奔来,面上却怪异地红着。

“你怎的知道过来了?”柳初妍不禁纳罕。



“奴婢掐着时辰,差不多了,就过来了。”松苓一直低着头,生怕叫柳初妍看出来,殊不知这样儿更显得内里有猫腻。

柳初妍抿唇一笑,伸手过去在她手心里一捞,果真是个纸团。

松苓不料居然被她发现了,头几乎埋到了胸前。

柳初妍打开纸团一看,却是不知秦严或是秦肃传的纸条,告诉她,他们两个谈完话了,让她到小门边等候。但听薛傲那样说,应当是秦严。

薛傲觑着她抬头,嘿嘿一笑:你看,是吧。松苓与秦严两个……

柳初妍则白他一眼,领着松苓往溢香园去。

薛傲就跟在她身后,隔开一丈远的距离,用眼睛描绘她的身形,婀娜多姿,袅袅娉婷,柳摇花笑,说的就是这样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文名下方,在原来投霸王票那个地方,突然多出一个什么“浇灌营养液”,你们知道是嘛东西不?

柳初妍至溢香园时,林谨欢正起身整装,她换了一套薛怀瑾的月白色绣裙,衬得她益发楚楚可怜,弱不禁风,特别是眉眼间不可掩饰的忧愁,更是惹人心疼。

刘老将军就盯着林谨欢,面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倒是韩老夫人在旁,一脸的可惜与感叹。



柳初妍上前见礼完毕,便上去扶住了林谨欢,朝刘老将军撒娇:“祖母,今日,我送您与谨欢姐姐一同回府,可好?”

“妍妍要送我这老婆子,自然是好的。既如此,你便在我府上住几日吧。”

柳初妍只是想看看刘小猫,并不打算留宿,不料她竟如此说,转头征求韩老夫人的意见,却只见她连连点头,十分赞成。

刘老将军便继续说:“我与你表姑婆说好了,及笄宴就在将军府办。因为韩府乔迁之喜,过几日还得开宴,两个宴会挤在一块儿,你那二表婶会累坏的,况且你淑静姐姐的婚事也够她忙的了。你随我回去,顺便好好教教关雎。那丫头最近是愈发无法无天,甚至在校场还打伤了人。”

“关雎打人了?”柳初妍一惊,难怪不见她跟到韩府来,看来是打伤了人,被府上关禁闭了。

刘老将军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是啊,把恩昌侯府的人给打伤了。迫于我们将军府的威严,恩昌侯府不敢闹,私底下却四处散发谣言,说我们看不起恩昌侯府,纵容子女打伤他们的人。”

“恩昌侯府向来低调,这回为何闹成这样?况且我觉着关雎虽然淘气,却还是懂礼的,她绝不会无缘无故打人。”

“事情不是她惹的,是小猫,不过打人的事情确是关雎不对。”

“小猫?”柳初妍心中咯噔一声,纳罕不已。



“是啊。”刘老将军长叹一声,看样子却不想再提了,柳初妍便不再问。

“谨欢,咱们先回府吧,至于婚事,等子言醒来再说。”刘老将军站起身来,柳初妍忙将林谨欢交给婢女,上前扶住她。

薛怀瑾两个知道刘老将军因为林谨欢的事儿,对信国公府生了芥蒂,可她们是晚辈,也不好说什么,便屈膝恭送。

令柳初妍惊奇的是,直至刘老将军等人出了门,也未见薛太太踪影。当年的事情对她的冲击,竟如此之大?她略略回首,瞅了瞅拧眉不言的薛傲。他虽相送,却兀自沉思着,并未注意到她的异状。

韩老夫人目送她们离去,径自回了府上,叫青禾理了几样柳初妍的贴身衣物送过去,就找人准备韩淑静的婚事。可她忽而听说信王居然在府上,且与韩若谷已谈了一下午,登时眉头紧锁,愁云满布。信王尚稚嫩,韩若谷却太心急,这不是件好事啊。若叫九千岁注意上,只怕就是她也保不住他。

幸而她曾有恩于九千岁,否则就以韩家如今这衰败样儿,根本不能在金陵立足,更不能违抗奉贤夫人。前段时日,宫中还传来消息,说奉贤夫人欲请柳初妍与韩淑微进宫叙话。明面上是叙话,实际上就是为了皇上。好在她消息灵通,及时给九千岁传了信,才将这事压了下来。

但她也不敢叫外人知道她与九千岁之间的关系,事实上,她也很后悔十几年前救了魏无量一命。若她那时不救他,眼下状况就大不同了,起码国家社稷不会捏在一个阉贼手中。真是后悔啊,可惜后悔亦无用了。她还得靠着曾经的恩情庇荫子孙,守护韩家。不得已而为之,真正是万分的揪心。



而此时的将军府,却是闹得鸡飞狗跳。

刘关雎两天前就被关禁闭了,可她是什么人,只要她有心,就是铜墙铁壁也给你撬了,何况一扇木门而已。然而她出来时,却未寻着刘小猫,反而被李杜师发现了。

关雎打人,本就是刘小猫惹的祸,此刻却不见人影,直至刘老将军回府,也未找着他。李杜师气得七窍生烟,越发觉得刘小猫有问题。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心软,让刘关雎留了他下来。

刘关雎是个极其护短的人,听着李杜师诋毁他,更不能忍,嗷嗷叫着就扯李杜师的衣袍:“爹爹,小猫是个好人,他对我很好,也没做错事。前几日打人,明明就是那黎骁仁先招惹我的。恩昌侯府是阉贼魏无量的人,他又攀上了恩昌侯府的老姑娘,自觉高人一等,连我都敢挑衅,还要打护着我的小猫,我才回手教训他的。否则,像他那种下流胚,我才不碰他,平白肮脏了自己的手。”

“打人就打人,还狡辩!等刘小猫回来,我定送他走。你这次,别说是绝食,就是一头撞死我也不答应了。”

柳初妍一进门就听到李杜师气急败坏的怒吼,心里忍不住一阵阵发慌,去看薛傲,他倒是一脸镇静,不当回事,便趁众人不注意,戳了戳他的手肘。

薛傲晃晃脑袋,眼神示意她等着就好,无需心急。



柳初妍只要想着刘小猫可能是她的弟弟,哪里还能平心静气。她又听到黎骁仁那小人的名字,万万没料到原是他惹的祸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好容易才收敛了脾气,与李杜师见礼,而后说道:“李大人,初妍多嘴说句话。关雎年纪虽小,却是仗义明理的。反观那黎骁仁,绝非善类。黎骁仁之父黎光栋原是我父亲之友,初妍极其了解他。他这人,惯会迷惑人心,实则以光明之举掩盖卑鄙内心。他来京城才五年而已,却连升三级,胜过多少金陵才俊。您想想便知,黎家不是省油的灯。此次,黎骁仁挑衅关雎却又说迫于将军府的威严,不敢闹大,私底下偏又诽谤刘府,只怕就是为了试探将军府的容忍度。初妍斗胆,请李大人别再怪罪关雎了,还是想想黎家与恩昌侯府的事罢。”

柳初妍说得不算隐晦,且句句说到点子上。李杜师是聪明人,无需她点破,亦能够意识到恩昌侯府与黎家的“良苦用心”。恩昌侯府是魏无量的人,他这是再一次挑战将军府了,只不过比上一回隐蔽得多。他盯了刘关雎一眼,神情略有缓和。

刘关雎听柳初妍替她解围,这还真是头一回呢,委屈又开心的,抱着柳初妍的胳膊,泪光闪闪,嗯哼一声就红了鼻子:“初妍姐姐,你再不来,只怕我就要被我爹给打死了。”

柳初妍莞尔,取出绢帕替她拭去眼泪:“关雎,李大人都是为了你好,你别怪他,嗯?”

“我才不怪他,只要他别赶小猫走。”刘关雎哼哼嗤嗤地嘀咕着,瞟李杜师一眼。

李杜师拿她没辙,甩甩袖子,便与老将军告退。

刘老将军却叫住了他,让下人叫了刘颂贤过来,带着林谨欢就关了院门,只吩咐下人伺候好柳初妍。至于薛傲,他对这儿比自家还熟,刘家自然也不把他当客人,他就随意吧。

薛傲毫不在意刘府的怠慢,只抱着胳膊立在柳初妍身旁,听着刘关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刘颂贤的恶行,又是骂又是打又是关禁闭的,还不给肉吃,忍俊不禁。



偏偏这会儿,刘小猫也不见了。刘关雎非常担心刘小猫怕是拖累她,悄悄离开了将军府。若是这样,她可如何是好,她好不容易找着个合适的陪练呢,小小年纪就是“美人胚子”,功夫却不低。

柳初妍见薛傲在一旁直笑,忽而意识到他是知道刘小猫的去向的,否则不会这般轻松自在,左右这也无人,语气硬邦邦地质问他:“薛二爷,你可知道刘小猫去了何处?”

刘关雎闻言,转眼瞪他:“是你把我的小猫藏起来了?哦,对了,我听说小猫早上出门时还碰见你了。他回来时还慌里慌张的,可是什么都不肯说,是我逼他,他才说了几句胡话。你说!你是不是觊觎他的美色?”

“觊觎他的美色?”薛傲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指指柳初妍,哈哈大笑道,“我觊觎她还差不多,觊觎一个十一岁的少年?关雎,你眼睛没长对地方罢?”

“因为小猫跟初妍姐姐很像,你饥不择食!”刘小猫被他毫不留情地揶揄了,口不择言。

柳初妍明白刘关雎的急切心情,可也看不下去她这番行为,捏住她的手腕,柔声道:“关雎,薛二爷虽不着调,却不是那种下流之人。小猫既能自由出入将军府,他定是有事出去了,你别心急。”

薛傲听着柳初妍的话,怎么觉得这么不对劲呢,不是坏话却又不像好话。他摸了摸光洁的下巴,沉思着。可是关雎仍旧不肯罢休,时不时瞪他一眼,他便抬头望天,不再刺激她。

刘关雎闹了一阵,薛傲就是不肯回应,觉得没劲儿透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泄气地直蹬腿。饶是柳初妍苦苦相劝,她也不听。

“小姐,小猫回来了。”正当柳初妍为难之时,有人急急禀报。



“他回来了?”刘关雎登时从地上弹起,身上的灰尘也来不及掸就跑走了。倒是柳初妍,没防备她突然站起,下巴处被她头顶一撞,牙齿碰嘴唇,瞬间流了血。

“楚楚,你怎样?”薛傲见此,真想把刘关雎吊起来暴打一顿。为了她的心上人,竟然伤了他的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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