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薛傲仔细确认了她确实无虞,只是受了点惊吓,方放宽心来,将她推到秦严身边去。

“柳姑娘。”突然,魏无量叫住了她。

柳初妍迈出的脚步霎时顿住:“九千岁有何指教?”有薛傲和祖母护着,缓过神来的她,什么都不怕,侧目瞪他。

魏无量长长地叹了口气,缓步踱到她身前,从袖筒里掏出另一卷圣旨:“这个,劳烦柳姑娘送到成先生府上。”

“这是什么?”柳初妍瞥一眼圣旨,登时寒毛直竖,戒备非常。此人狡猾,断不能着了他的道,必须谨慎之上再加小心。

“这是为成老尚书平反的圣旨,你舅舅看到了,会很高兴的。”魏无量欲将圣旨塞到她手中,忽而身后出现一双手将圣旨夺了过去。

“刘老将军?”

“祖母。”

刘老将军不言语,径自拆了圣旨,细细看过,才递给柳初妍:“妍妍,没事了。送过去吧。”

“是。”有刘老将军确认过,柳初妍便安心了。

“既如此,你今晚便住在明德府上,待过几日再回将军府。”

“可是墨儿还在小韩府,我得回去照顾他。”

“墨儿有专人照顾,你放心。”刘老将军见她记挂柳翰墨,不肯答应,仅仅劝说两句恐怕不成,很是无奈,招呼她到跟前,附耳过去,轻声说道,“小韩府那边,祖母不放心。这几日住到成府去,听祖母的话。”

难不成是韩若谷出了什么事?柳初妍大惊之下,更多的是茫然。

“去吧。”刘老将军不等她回答,将她交给了秦严,“速去。”

“是。”秦严领命,护着柳初妍出了寝殿。

将出门时,柳初妍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今日,不单薛傲和刘老将军,就连他们身边的人,秦肃、梅枝等等,不管是随侍还是护卫,皆一身武装齐整。她抬头望向远方的天空,黑压压一片,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但是在那厚重的云层背后,有一层叫人难以忽视的金边,便若玉观音一般,散发着慈悲的光华。

她再次回首,看着薛傲的背影。那将是她的男人。她希望他能够平安和顺,希望他远离朝堂,希望他们能够离开这诡谲之地,去往安泰之地过平静的日子。可是国家不稳,这块土地上便不会有平静的地方,即便是天堂也会成为地狱。

之前,是她想岔了。

而且,弃信王于不顾,任由江山倾倒,风雨飘零,也不是他。他狂傲,他无礼,他霸道,但是他是一个真实的,有担当的男人,他只做不说。他不是她盼望的样子,却是她喜欢的样子。

所以,她不言语间,便支持了他的做法。

她渺小如蝼蚁,可是大顺,是一个大国,是全部的大顺人团结成的一个家。她不能做什么,甚至什么都不懂,但是她身边的所有人,都在为明天的繁荣昌盛做斗争。

现在的她,只祈求所有的人平安。

柳初妍望了望天边的乌云,顶着寒风,提着裙裾,在秦严的保护下加快了速度。

至成府,成明德平静地接过圣旨,而后从圣旨的夹层里抽出了一张纸条,呵呵一声笑便把自己关进了书房,独留柳初妍一人惊讶又尴尬。

“表哥,舅舅他?”

成修齐知晓祖父平反,很是高兴,却也只是高兴而已,并未忘形。听得柳初妍问他,当即敛了神情:“父亲早料到魏无量会为祖父洗刷冤屈,好得到父亲的支持,可是父亲不会给他更多了。如今,魏无量能保住全尸,便已是无上的恩惠。他还想活命,就是天大的奢望,绝不可能。”

“原来如此。”柳初妍料到魏无量不会那么容易放弃,却没想到圣旨之中藏有玄机,“那表哥,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雪珂与我娘就要请你帮忙照顾了。”

此话隐晦了不只一个层次,柳初妍凝眉:“表哥,我不懂。”

“万岁禅位,魏无量必定给自己留了后路,没那么容易认命,去死的。所以,我们得安排一部分人盯着他,不能叫他跑了。万岁活着,他得活着照料他。万岁若驾崩,那他必须殉葬。”

“活人殉葬?”此陋习早在前朝就已被废,本朝更是严令禁止活人殉葬。眼下,信王未上位,却要人殉葬。即便魏无量死有余辜,却也不能因此,叫人抓住信王的把柄啊。

“楚楚,殉葬有很多种方式,不一定得昭告天下,强逼他殉葬,也可让他‘自愿’答应的。他得给死去的人偿命。”成修齐笑着,踢了踢脚边的石头。

柳初妍点头:“还有呢?”

“魏无量之事倒还简单,麻烦的是忠王。忠王曾与倭寇勾结,与鞑靼又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王妃还是鞑靼公主。他若上位,绝不能心无旁骛地为大顺社稷着想,所以我们选择了信王。既然我等选择了信王,便得为王者鞠躬尽瘁。”

“万岁禅位,忠王定会发难。”

“为免事情闹大,不可收拾,因此,我们必须在他之前……”成修齐做了个“咔擦”的手势。

成修齐是个俊美的男子,气质温润如水,向来文质彬彬,温文尔雅,却做出如此动作,表情阴狠。饶是柳初妍曾见识过比这更怖人的,仍旧毛骨悚然,不由得往后退了一大步。

成修齐看出她的惊怕来,浅浅一笑,身上戾气尽去,唤着躲在院子外头偷听的成雪珂:“淘气包,领你表姐去休息吧。今夜,她与你睡一个屋。”

又叫他给发现了,成雪珂不甘心地撇嘴,推开院门,上前牵了柳初妍:“表姐,你这几日,都与我一块睡吧。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不会让你再被坏人抓走了。我会武功的哟……”

柳初妍听着她唠唠叨叨的,忽然想起薛太太来,不肯走,扭头问成修齐:“表哥,信国公府如何了?”

“幸而薛家二姑娘还算懂事,你才进门,就去找信国公了。信国公和他夫人很快便赶了过去,发现你进了院子,却没进薛太太房门,三人一对质,就知道出大事了,立马通知小韩府、子盛,还有我们。那时周家大爷婚礼未完,子盛听说你不见了,心急火燎地赶回去,将薛太太好一顿教训。我们都在场,是第一回见识儿子教训母亲,当真大逆不道。”

薛傲为她,又要为人诟病,柳初妍无奈至极。薛太太定然更讨厌她了。

“后来呢?”

“子盛立时知会将军府,猜着是忠王或者魏无量干的好事,便通知忠王府与九千岁府的眼线注意动静。发现你在忠王府后,他们就安排人将你救出来。却不料中途出了差错,你又被劫到忠王府去了。后边的事,你大概知道了,我却不甚清楚。”

“如此。”柳初妍颔首。

“楚楚,回屋吧。若表哥猜得不错,待子盛了结了宫中之事,他必会来寻你。瞧你这一身衣裳,虽还干净,却皱得不像样。”

“是呀,表姐,我娘方才领着我去小韩府取了许多你的衣物过来,现在就在我房中,快去沐浴更衣吧,顺便去去晦气。”

“好。”穿着,柳初妍倒不介意。只是成修齐说薛傲晚间会来看她,她必得收拾好了,不能再叫他担心。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这次断得好吧~

快要大结局啦,你们可以点番外啦~不过坏人的番外就算了,我向来不喜欢写~

晚安么么哒~

☆、第123章 避处

待得柳初妍沐浴完毕,精心梳妆后,却没等来薛傲,反而等到了刘关雎。

因为那日她在将军府侮辱过她,成雪珂气不过,不肯让她进门,就堵在大门口。刘关雎也气性高,不肯低头,不肯多说话,也不肯呼唤她,就僵在那里。

最后,还是柳初妍发现不对劲,出得门去,才知道刘关雎来了。她不过一个十岁的孩童,又被长辈给宠坏了,柳初妍自然不能和她见识,将她领进屋来。

“关雎,你来寻姐姐,何事?”

却不料,刘关雎还是不出声,就巴巴地扯着她袖子,眼泪像珠子似的,一串串挂下来,就如一只被抛弃的猫儿,真是可怜。

见她这般,柳初妍便是有脾气,也变得没脾气,悉心安慰她几句,听着她肚子咕噜响,唤了婢女上晚膳。

刘关雎见着吃的,便两眼放光,不等柳初妍招呼,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关雎,你几日没吃饭了?”柳初妍生怕她噎着,忙替她端了热汤过来,嘱咐她小心些。

刘关雎一边吃一边流泪,还是不肯说话。

柳初妍无奈,只得等她吃晚饭再问。

成雪珂则一直在旁,不满地盯着她,一面朝柳初妍做嘴型。显然,因为那天在将军府的事,她还在怨她,讨厌她。

柳初妍只好摸摸她脸颊,安慰她几句,叫她去找任氏玩会儿。

待得成雪珂离去,刘关雎方停止了流泪,看着她,欲言又止。

“关雎,怎么了?”

“姐姐……”刘关雎伸手,再次扯她袖子,一脸的心虚忐忑,“姐姐……”

“怎么了?”柳初妍替她拭去泪水。

“姐姐,你还认我这个妹妹吗?”说着,她低下了头去,很是难为情。

“为什么不认你?”柳初妍笑。

“我那样对你,你还认我吗?”刘关雎不敢信。

“你只是对我有了误会,才说了些不走心的话。可是我成为你姐姐,是进行了仪式的,全金陵都知道。我是你姐姐,不是你两句话就能改变的。”

“姐姐,那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又没怪你,谈何原谅。好了,既然你知道错了,我也没怪你,就将此事揭过吧。嗯?”柳初妍若将她说的气话记在心上,未免太小肚鸡肠,而刘关雎也低估了她。

尽管柳家和刘家上一辈也有恩怨,可是当她出事的时候,出人出力的还是将军府。就连墨儿,也是将军府庇护才能平安。恩与怨,并非对立。她若因为上一代的恩怨,而罔顾将军府的恩情,她便是这世上最忘恩负义之人。毕竟将军府并未害了柳家人性命,却是实实在在地救了她性命的。这件事,早在她出宫时,就想通了。

刘关雎觑着她神情,双眸清亮如玉,相信她确实没有怨怪于她,放了心。然而,片刻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开始抽抽嗒嗒地哭开了。

她向来倔强,轻易不哭,柳初妍看她如此,很是奇怪:“关雎,姐姐不怪你了,怎么还哭呢?”

“姐姐,娘亲她,要给我生个妹妹。”

“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姐妹,这不是好事吗?”

“可我只想要姐姐,不喜欢妹妹。”

她这是怕妹妹夺走她的宠爱。“关雎,人生来这世上,不是每件事都能如人意的。你不想要妹妹,可是你爹娘,你祖母,都喜欢。而且多个妹妹陪伴,是多么好的事。她出生,也不会夺走过多的宠爱,因为你也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最疼爱的孙女。”

“可我娘,现在就已经讨厌我了。”

“她不是讨厌你,只是,只是恨铁不成钢……”柳初妍犹豫着,生怕自己说话太重,反惹她不悦。

刘关雎却若有所思,恨铁不成钢……她确实不成材也不成器,她只会闯祸。难怪爹娘都不喜欢她了。

“姐姐,以后小猫会去杭州吗?”

“嗯,我们的家在那儿。”

“我也去,好吗?”

“可你家在这儿,你爹娘、祖母都在这儿,他们不舍得的。”

“但是……”刘关雎还想说什么,可脑袋里一想,便收了将到喉咙口的话,“姐姐,我先回府了。”

柳初妍没来得及留她,结果就见她风也似的跑走了,只能叹气。

“楚楚。”正当柳初妍叹气时,任氏进来了,“你和刘小姐谈得如何?”

“没事了,只是她未完便跑走,不知要去做什么。”柳初妍忽而想起自己的遭遇,猛地站起身,“不好,关雎一个人在外面,只怕会被居心叵测之人利用。”

任氏也想到了,神情一凛:“楚楚,你别担心,我马上让你表哥去寻她,送回将军府去。”说完,她便走了。

“好。”柳初妍现在自己也不敢私自出门,生怕叫人钻了空子,只能盼着刘关雎不会出事。忠王在她这儿吃了亏,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而且,今后,会更加谨慎,叫人拿不住他的把柄。他若拿关雎威胁刘颂贤,将军府可如何是好。

然而,好的不灵坏的灵。当夜,她便听说成修齐出去没找着她,一直追到将军府,也没听说她回到府上了。

刘老将军与薛傲还在宫中,不知道;刘颂贤则在军中,消息暂时也送不到。只有李杜师一人在府上,急得如炕上的蚂蚁。他知道,关雎定是叫忠王给捉去了,可此时,他只能等待,绝不能轻举妄动。而且万岁禅位,正是关键时刻,他绝不能叫忠王给搅了局。

柳初妍亦是急得快要呕血,又气又恼,她怎么就疏忽了。

“表哥,舅舅还在书房里?”她想去找成明德,可成明德闭门不见,成修齐也拦着她,“他为何不肯见我。”柳初妍急得直跺脚。可是成明德书房是布了机关的,她不敢乱闯。

直至第二日一早,成明德才开了门出来,却是一身的汗味,甚至还有清晨露珠的味道。柳初妍一看,发上还有枯草,他这是夜间外出了?

“楚楚,进来说话。”成明德不顾她诧异非常,将她放进去,成修齐随之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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