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跨时空的情缘

“行,房子地段好,大小也很合意,装修虽然旧了点儿,还是不错的,您看我们什么时候去办手续?”

看房子的人来了五六批,这次总算碰到一个称心的买主,没多少犹豫,项霖司决定就这样应下:“好,等新身份证出来,我通知你。”

“项先生,还有件事,你看啊,这些家具也很旧了,搬动也不容易,能不能留下来给我?”买主不舍的眼神落在他眼中。

“好吧,我考虑一下。”虽然是旧式家具,却是红木精雕,在这个年代实在价格不菲,今天的买主还真是有钱,也是,这样交易更痛快,何乐而不为。

送走看房子的人,项霖司关上房门。

“叮咚!”有人按门铃。

“落下什么东西?”项霖司以为是那个买房子的人又回来了,没想到他打开门,竟然是一个不认识的人。

米黄色的制式军装,缀以串珠碎片,胸上一枚皇家颁发的水晶紫荆花胸章,显而易见的华丽风格。

这是拿来作常服的?太骚包了。

项霖司心中悄悄捂了下脸。

“队长,这假放得开心吧?”那人吹了个口哨。

队长?

项霖司闻言一顿,挤眉弄眼的青年就朝他抛了个媚眼,看得他嘴角一抽。

“什么事?”项霖司冷着脸,开门见山。

“怎么不请我进去啊?”青年一只手随意地搭上项霖司的肩膀,拉着他进了房间,一脚踹上房门,关牢。

“你……”项霖司只是迟疑了一下,就被那青年带到沙发上,以一个俯视的姿态居高临下地对上。

“什么时候回去?”青年就像条蛇一般缠上沙发上的人,在项霖司耳边吐气如兰。

“……”什么状况?项霖司的思维凝滞了一秒钟,回过神来,那人就在他身上上下其手。虽然不过分,但是相当露骨地表明了青年的态度。

“有事?”项霖司僵了僵,没有动作。

“啊,对了,顺便把今年换好的工作证给你啊。”青年的笑容十分惑人,波光流转的眼目中瞬间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暗沉。

“这样啊……”项霖司拉长了音调慢吞吞地说着,一面将压在他身上的青年扒拉下来,“我已经辞职,看来你要做无用功了。不过,还是多谢你过来一趟。”

“干什么突然辞职?”青年疑惑地站起身问道。

“我,要结婚了。”项霖司想起他通讯录上的一个号码,脸上露出一副想到心上人心里很幸福的表情,装作没有看到青年脸色僵硬的模样。

“哼,”青年从上衣口袋掏出一个金色的证件本甩在茶几上,“项少龙,你可不要后悔!”

说完他气呼呼地匆匆走了出去。

打发了不知所谓的烂桃花,锁好门,项霖司松了一口气。

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解开黑色棉衬衫上的扣子,他仰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阴沉天空,看样子马上要下雨了。

……

突然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天。

从最初的茫然无措,到现在渐渐接受了现实,项霖司着实被吓了一阵。冷静下来思考,当务之急就是换掉自己的身份,因为完全没有过去的任何记忆,项霖司自觉装不下去,只好撤离熟悉项少龙此人的世界。

最主要的问题就是他的职业。

项少龙,就是原本身体的主人,有很好的政府公职:大秦皇家卫队队长。

是类似御用保镖之类的工作吧,项霖司低头看着茶几上的证件,摸着下巴猜想。但是刚才那帅哥一副骚包的军装,也许是仪仗队门面之类的角色也说不定。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可据他所知,项少龙认识的人,多为位高权重之辈。整天和政客打交道,或许还包括了别国的刺客间谍美人计恐怖分子,项霖司根本无从想象那样的生活。

如此,那天能带着何桢出入严密封锁酒店的原因,也就显而易见。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他的国别。

项少龙,秦国香港人。

项霖司刚来的时候上网查了下历史,不禁目瞪口呆。这个时空一统天下的秦始皇未免太厉害了,活了六十多岁。秦朝气数也真是充裕,延续两千多年的秦王朝尽管分分合合,波折不断,一会儿南一会儿北的,最后还能和平演变成君主立宪制政体,到现在还笑傲世界,俨然东方上国。

项霖司有些抓狂他该往何处去,因为这里并无欧洲亚洲此等划分。

整个亚欧大陆,落在世界地图上的只有一个字:秦。

……

“您有一个来电,来自小青。”

语音提示响起在空旷的客厅中。

手掌上一闪一闪的通信装置唤回项霖司放远的思绪,他走到窗前,背靠着厚布窗帘,放松身体,他接通了电话。

“少龙,今天下班有没有空?一起吃饭吧,我有事要和你说。”

女子温婉柔和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播,伴随鼓膜的震动仿佛要直入项霖司的心脏。

“……”他藏在阴影里的修长身影,唯有沉默不语。

“少龙?少龙你在听吗?”

“我在。”项霖司觉得自己声音干涩,口气生硬,一点都不像项少龙表现出的大大咧咧性格,“告诉我地点吧。”

“是我们常去的那家餐厅。”女子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如果你觉得不合适,订好了告诉我也行。”

项霖司当然不知道“常去的那家餐厅”是哪家,他又不是项少龙。

“好,那就C街新开的那家。”项霖司第一时间想到上次何桢顶力推荐的餐厅。

本来以他的性格一定会说“到时候我去接你”这样的话,可惜他连对方的工作单位也无从得知。

他甚至在项少龙的房间里找不出一张他们的合照,这对男女还真是貌合神离。

项霖司挂了电话,低头的不经意间,视线落在未拉起的厚布窗帘一侧,雨幕将透明的玻璃洗得模糊,黑色的车子停在路边,仿佛亘古的久远,这一幕定格在他的视界之中,无法褪色。

他一个人在窗前站了许久,那辆车一直没有开走。

项霖司伸手拉住窗帘,联系到刚才那个十天以来第一次见到的同事,朝工作证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忽然之间,他如遭雷击。

当晚,黄昏,H区某高级餐厅。

“没想到少龙你还会关注这边新开了什么餐厅,这家我今天刚在美食杂志看过喔!”一身红棕色风衣的秦青今天看起来很开心,十分有倾诉欲,“小莉她们都说想来看看,可惜这月账户已经透支,只好等下次。哈,我今晚就享受到了,真是谢谢你。”

“哦?我也是朋友推荐的。”项霖司弯了弯嘴角,不急不缓地切着牛排,“你喜欢的话,就多吃一点。”

“你那几个同事啊,不是我说,哪有什么会生活的,难道是有人找女朋友了?”秦青好奇地眨了下眼睛。

安静的餐厅内渐渐响起钢琴柔和的乐调,秦青调整了姿势,皓腕如美玉,灯光下格外安宁美好。

“唔,还好吧。”项霖司放下刀叉擦了擦嘴角,墨色的眼睛中有一闪而过的光芒,“看你吃的这么高兴,不如顺便帮我个忙?”

“喔,我说你今天怎么突然对我这么殷勤,原来是有求于我啊!”秦青恍然大悟,嘴角浮上一抹温柔的笑意,“说吧,我听着呢。”

“这个人你见过吗?”项霖司调出存在手机里相片,投影到秦青眼前。

相片中男人一身米黄军装,身姿挺拔,微眯的丹凤眼透出几分诱惑。

——正是项霖司在家门口手快拍下的。

“见过啊。”秦青看了一眼,继续低头切着牛排,“你也认识的。”

项霖司闻言心里一紧,面上还是若无其事地关掉手机,等待秦青的下文。

“他是太子。你不记得了吗?他服了三年兵役。没想到兵役已经结束了啊,我记得你以前也在他那里工作过。”

项霖司正等着秦青来一句“太子的秘书”“太子的侍卫”“太子的伴读”“太子的发小”之类的,未曾想太子竟然并不是定语而是主语。

“……这样啊。”项霖司半晌无语,“你还记得我跟他怎么认识的吗?”

“喔,他啊,在街上看到我,非要说是他的太傅,还撒酒疯,你为这个还和他打了一架。其实,我哪有和他老师琴清很像,少龙你就从来没有认错过。”秦青无聊地戳了戳牛排,那显然并不是愉快的回忆,“后来你就为皇家工作了。”

琴清?项霖司的手指在桌子下面快速地跳跃,搜索琴清的介绍。原来她是前几天项霖司见过的那位贺部长的夫人,目前任太傅之职,热衷于妇女解放,是个女权主义者,精通各国三十多种语言,是声名远播各国的政界才女。

虽然他不知道剧情,但《寻秦记》可不是科幻剧。现在整个世界更像一个谜团,项霖司下意识地迫切想要找一些自己熟悉的东西。

但是他穿越的世界,早就已经面目全非了吗?

想到这里,项霖司心中微叹一声,抬头望向秦青:“哦,我今天在路上碰到他,感觉有点儿熟悉,想不起来,顺便一问而已。”

“哎,最近记忆力下降了吗?”秦青有些不明所以地伸手摸了摸男朋友的额头,脸上流露出担忧的神色,“好像也没有发烧。上次你说出差去美国,走了一个多月,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脑袋受伤了?受伤了一定要告诉我啊。你们那些保密条例,唉……”

秦青叹了一口气,准备收回手,没想到一只温暖的手从对面伸过来拉住了她。

“没有。”项霖司轻轻地摇头,他神色一转,笑嘻嘻道,“我有件事要宣布,你肯定会吓一跳。”

“什么事啊?你要升职了?”秦青惊讶于他今天的主动,耳根微微泛红。

项霖司没有注意到这点,他看出秦青提到项少龙工作时的失落,不禁想要安慰这个一直记挂男友的女人。

“相反,我辞职了。”项霖司摊手,耸了耸肩膀,轻松一笑,“你不会失望吧?”

“……”秦青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仿佛不敢置信地捂着嘴,眼圈泛红,她满心的感动,心中酝酿了许久的话,突然就这样脱口而出,“少龙,我们结婚吧。”

“啊?”项霖司有些懵。

……

夜色深沉,灯红酒绿的都市,热闹才刚刚开始。

“别哭啊哭什么,我又没说不可以。”项霖司手忙脚乱追着秦青在跨海大桥上疾行,“你不要哭啊,有什么事情好商量。”

夜风阵阵,见秦青打了好几个寒颤,项霖司眼疾手快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招了一辆出租车将她抱了进去。

“你干什么,放开我!”晚餐喝了点儿酒,秦青有些醉了,她睁大眼睛看着抱着她的人,仿佛完全不认识他,“Peter,你怎么来了?”

“好好,我是Peter。我现在送你回家。”项霖司替秦青系好扣子,拉住她乱动的手,“睡一觉就好了,不要怕。”

“Peter?”秦青咬了咬嘴唇,眼中全然是迷茫,“今天我和少龙出去吃饭。”

项霖司将秦青放在座位上,解开衬衣扣子透了透口气,他好像有点了解这个女人的困扰了……两头为难?

“可是我已经答应你了,怎么办?已经在……面前答应你了。”秦青仍在自言自语,“我还是……好爱他,好爱好爱他。”

项霖司见状,烦恼地捏了捏鼻梁,还是伸手揽过秦青,在风衣的遮挡下点了她的睡穴,装作秦青靠着他睡着了。

出租车司机并没有注意到这点。

一路平安到了他的公寓。

项霖司将秦青抱到房间,开了灯,收拾好床铺让她躺下,才松了口气,走到落地窗前准备拉上窗帘。

路灯下,有个人倚着车门,低头看不清神色。

指尖的火星一闪一闪,在黑暗中燃成灰烬。

满地的烟蒂。

他抬头的一瞬,项霖司伸手,随即厚重的窗帘遮住了所有的黑暗——

如若世上真有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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