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分权

戍边苦寒之地,秦国安阳。

几个衣衫破旧的伙夫正满头大汗地举着大勺给众士兵发放伙食。

“听说秦王病危,太子嬴政即将登基,咱们这城还会建下去吗?”一人边吃边小声问。

对面那人吃了几口,舔舔嘴唇,露出个难看的笑容:“你问我,我问谁?去去,别给我添堵。”

“俺这不是担心这里吃了上顿没下顿嘛……”那小兵吸了吸鼻子,“俺娘还等着俺回去,给俺娶媳妇儿。”

“要我说,咱们项将军一准回咸阳述职,到时候就知道咯!”一士兵凑过来一脸轻松道,“其实我怎么样都行啊!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你是亲兵,自然吃好穿好,干的活又轻松。我们可不同,安阳城建起来靠的不就是我们吗?”一个小个子蹲在地上吐槽。

“都给我起来起来了,嘿!说你那,六子,给我快点!”

“别打别打,起来了起来啦!”六子一个翻身坐起来嚷道,“将军的干粮我早就备好了!”

……

“我大秦历代先王先祖在上,大秦基业今由正统嬴政继承。丧孝之期,本不应即位,理应守孝,但国不可一日无君,愿列位先王保佑新王继位之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臣吕不韦愿极尽所能,协助新王成就列位先王之霸业。”吕不韦在秦国众先王灵前表下忠心。

嬴政叩上三叩,心道:“秦国历代先贤先祖在上,不肖儿嬴政叩拜。其实,真正的嬴政,早已在战事中命丧黄泉。我虽然并非真正之嬴政,只是由于局势所难,又不愿舍这一身荣华权势,才罔顾真相。但我一定会尽力做一个好国君,若是他日必遭非难,也请勿要祸及他人,全是我,一己所为。”

……

吕丞相春风得意地来赶早会,“新王仍处舞象之年,由本丞相及太后辅政,直至冠礼之日为止。今日乃是新王登基之后的第一次早会。众卿家,可有何大事共商?”

少年秦王见吕不韦立于朝堂大殿之上,通身气派,一扫连日内被先王在朝政上针锋相对打压封杀的颓丧。也是,如今先王已死,剩下的大王和太后,一个年纪尚轻不足为惧,一个不过是个女人,具在其掌握之中,又有何可烦忧之事?

见众朝臣一律沉默以对,平日中咄咄逼人的杨泉君也噤若寒蝉,吕丞相满意地转过身面向秦王:“大王,微臣有事启奏。”

来了,秦王心道,这可是要狮子大开口,只是他却无力阻止,“准奏!”

“朝廷百官,执掌全国政务,必须按其职能,各司其事。故此微臣已经拟定了一份名单,以便大王调配百官,用贤任能。”吕不韦自信道。

接过朝官递来的竹简打开,虽是秦王早就有所准备,心知吕不韦势必将朝中权力作一重新洗牌,也是吃了一惊。吕不韦这是把持朝政,架空大王,要将朝廷变作他吕氏的一言堂了!

瞥了一眼吕不韦,他用慢悠悠的调子开口读起来:“擢升蒙傲为大将军,统领三军。”

秦王抬头看了看将军蒙傲,他一脸喜色正感激地望向吕丞相,褶子脸激动地斗了三抖。

嬴政心中不禁冷哼一声,接着读下去,“左丞相杨泉君,迁任膳灶司,掌管宫中膳食。”

闻言杨泉君的心立刻沉了下去,连着后面一队人物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输的人便是如此结果吗?他边往下读边想,觉得有些好笑。

他还记得当初,杨泉君如何处处针对,与他过不去。初到秦国,杨泉君和成蛟便马不停蹄派人来追杀,前后十几拨人,怕是想着,杀死最好,杀不死吓也要将他吓回去!先以为质长达数十载不了解秦国国情为由,向大王进言王子政不宜为储君,后竟敢诬陷他是吕不韦之私生子,威逼王子政滴血验亲,无非是想携手王子成蛟将自己继承王位的资格剥夺。

“王龁,迁任大良,负责地方教化。”他漫不经心地读道。

……

“大王!”杨泉君赶忙进言。

见有人出声发言,秦王便放下竹简不再读下去,心中暗想,你再不说话,这势力也就被那吕不韦盘剥得差不多了,只是进言,寡人看也未必有用。

只听杨泉君郑重其事道:“先王尸骨未寒,如此擅自将前朝命官调任,是对先王不敬!”

秦王只是看着吕不韦,不言不语。

“改革兴替,千古亦然,难道杨卿家不信任当今太后和大王吗?”吕不韦出来就直指了太后和大王两位正统,噎得杨泉君无话可说。

太后不得不站出来维护面子:“先王有命,本宫及吕丞相辅政。难道众卿家不服先王遗命?”

“微臣不敢!”众卿忙辩道。

嬴政冷哼一声,“即如此,那便继续吧。”

……

“嫪毐,迁任安阳,负责驻兵建城诸事宜。”秦王不紧不慢道,似乎一点也不在意那是投靠他的手下,是他的骨干,“寡人对此份奏折并无异议,就照此办吧。”

“且慢。”太后忽然道。

“太后有何见教?”吕不韦转过来问道,同时秦王也略有诧异,也侧头看着朱姬。

“除了把嫪毐总领外调的提议之外,本宫对此份奏章并无异议。”太后道。

“哦,嫪毐?”秦王微一提音,来了兴趣,“没想到连太后也听过他,此人倒是颇有名气。”

太后并未接话,只道无可商量:“嫪总领多次护驾有功,所以本宫认为,嫪总领应当继续留任。”

“谨遵太后懿旨。”吕不韦在此事上还是做出了让步。

这场早会结束之时,有人欢喜亦有人忧。而原本作为看戏的那一位年轻的秦王陛下,却并不如看上去那般轻松。

当众人散去,嬴政走在回宫的路上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嫪毐,这个吃里扒外的小人,如今又与太后有了关系!然而他情绪上的波动却不是仅仅为了此事,只因那调任的奏章中,出现一个他极为熟悉的名字。

安阳!

本想顺水推舟,就此……嫪毐倒是未卜先知,知道吕不韦会贬他,自己保不了他,先绑上太后的船。

不过这些窘境,他也早就想过。记得很早的从前,他就开始学习这些,如今几乎不费力,遇事便可略推测一二。

登基初期很可能吕不韦要把持朝政,太后制衡,而他身为大王,只要每天摆个架子,适当渡过这段时期。不过总归现实和设想有所落差,及时接受便好,嬴政开始感受到一个大王的不易,他明白却不想承认,这仅仅是个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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