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再会

“师父!”他不禁失声道。

“离家出走,还携物私逃。嗯?”项霖司唇角一抹淡笑,有些渗人。

旁的那人一听,盗窃之罪他可受不起,有些不舍地放下剑递给年轻人唤作师傅的那人。这师傅未免也太年轻了吧?才二十多岁的模样,年轻啊。

“你怎么来了?”嬴政瞬时收回自己的惊讶,控制情绪,不再看项霖司。

项霖司不想在这里多言,伸出左手拽着嬴政僵硬的身体将他拉出酒肆,找了一片无人的空地。

二人沉默一阵,项霖司等了半天不见嬴政开口,独然爆发气道,“你在和谁生气?离宫出走,还跑到这么荒凉的交界地方来,刚才你打算做什么?”

“……回宫。”嬴政不理会他的生气,直言道。这倒让项霖司愣了一下,见他如此反应,嬴政不动声色道,“怎么,师父还有什么疑问吗?”

“我刚才一直看着你。”项霖司冷静了一下,平息心中莫名其妙的不满,耐心道,“能告诉师父你想通了什么吗?”

一直看着你……嬴政闻言猛地抬头盯着项霖司,“既如此,刚才为何不现身一见?”

答非所问,项霖司忍了,只是他的理由也不足道哉,拿剑的右手往后伸了伸,“没什么。”

“既如此,那便走吧。”看项霖司不愿说,嬴政也不勉强,“宗庙祭祀也没有几日,寡人要回宫了。”

去做一个合格的大王。

……

气氛有些冷凝,是项霖司最厌恶的沉默,总会让人想起几多分别和不欢而散,“大王,还当我是你师父吗?”项霖司对着嬴政的背影,忆起他们上一次分别的矛盾,若有所觉道。

“自然……”嬴政行走的脚步一顿,口气平常道,“不是。”

说出口的话,不会再改变,因此才有言告戒世人,警言慎行。

项霖司脸上表情无甚变化,好像曾经为此伤怀的人不是他。其实,过了这么久时间,一千零九五天,任何不愿接受的也都接受了,“既然如此,为何还会出走?”

“先前想不明白,如今想明白了,自然要回宫。”嬴政对此并不愿多说。

“是么……”项霖司似乎察觉道到其中蕴含决断的意味,有些怀念般的遗憾道,“以前我对盘儿,一向有话直说。”

嬴政听到“盘儿”一词却表现得无动于衷,并不肯回头。

“不过今后,想来也是不能。”项霖司缓缓走到嬴政身边,伸手拥住站立的人,思绪万千感叹道,“他长大了。”长大以后离自己的心就远了——而我们都是如此。想来所谓“长大”这件事,还真是痛苦啊。

假如未曾活过一次,便会因为对未知的恐惧和不安而改变自己;

假如现已历经一世,则会由于对过往难以全然放下而痛苦不已。

……

年轻的心感觉到熟悉的身体温度,微微一颤,“总有些事情不能勉强。”嬴政没有动,任由项霖司抱着,干涩地吐出一句话。而这句话却不知道是在对项霖司说,还是对自己说。

“……什么?”项霖司并不介意没有答案,抱着面前的人,心中生出一种离他很远的感觉,柔和地笑道,“盘儿以前最喜欢我抱着他。”

“……”嬴政不语。

“我还不明白是因为什么,我以为他只是单纯缺少父爱。”项霖司凑近嬴政的颈窝,“结果最后他吓了我一跳。不过想来也是,我们年龄相差也不是很远——至少不是足够年龄做他爹,虽然他也这么提过。”

他早就后悔那么说了。嬴政在心里默默地想,开始挣扎起来,尽力不让项霖司贴着他。

“我回来,没有先去见他,没想到就再也见不到他。”项霖司见怀中的人动作不停,手上施力,勒着他必须听完。嬴政一开始还掰他的手臂,后来却没了反应。

……

“为什么?”项霖司独自一人说着分别后的事情,未曾想突然听见了回应,低沉的音调,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味道,“……为什么不去找,啊?”

“因为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完。”他突然闭口不言。

“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嬴政趁着项霖司右手臂脱力的机会,逃开他的桎梏,不禁恼怒回身道,“这就是你的‘有话直说’?你的坦白未免太廉价了!”总是在最重要的地方一句带过,以为别人不知道。

“不想你知道。”项霖司面上理所当然道,心中却觉得看他徒弟这反应,挽回还是有戏的。他还没有将最初的自己搞死。

“他必须知道!”嬴政简直忍无可忍,“你离开他整整三年,却一句话不说就让他原谅你!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依我看来,当然可以。因为我一直都是为他好。”看着对面人不忿的表情,项霖司有些好笑道,“可是以他看来,好不好,要由他自己决定,他不需要这种莫名其妙的关爱,是不是?”

如果没有诚心,就干脆不要来往了。可惜走到最后,连这点“为你好”也全然变了味道。许多借着“为你好”而张开的大网将人牢牢束缚起来,自然不开心。

可总有一天,你会自己束缚自己,为了一些东西。

眨眨眼,隐去这些想法,项霖司朝嬴政笑笑,他还是了解他的,哪怕只有一部分。他们总是有些东西相似,才可以这么投缘。

“明知故问。”嬴政这会儿也看出来了,项霖司刚才是故意逗他,这些伎俩自己也曾经在宫中见过,但是他就希望项霖司多关注他一些,勉强满意吧,想着不由笑道,“你既已明了,还不快快道来。”

“时候尚早,不如我们边赶路边说。”项霖司见嬴政神色和缓,心里也不再着急了,慢悠悠地牵着马匹道。

“我都不着急,你急什么。”

“我可不希望秦王这么大的靠山,因为一点小事就没得靠。”

“很大吗?”

“当然很大啊,足够我在中原横着走。”项霖司骑着马笑道。

“你是螃蟹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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