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置腹

虽然嬴政自己不在朝中多日,不过凭借成蛟那小子的能耐,在他的控制之下也翻不起几个浪花。冥寿祭典已经结束,左右也是无事,晚歇片刻亦无妨,夜凉如水,嬴政披着宽袖外衫缓步走出寝殿,几个打瞌睡的宫女侍卫慌慌张张地直起身来向他行礼,他也并未在意,只是摆摆手屏退左右,独自站在殿前,任思绪远扬。

或许是由于察觉到真切母爱的时间太短,岁月漂泊之中只剩下模糊的记忆,唯有师父的关爱,代替了他生命中的父爱、兄长之爱,甚至是……之后的母爱。

那是曾经的赵盘心目中最珍贵的东西。

不过,嬴政轻轻一笑,眼中几分释然,一份珍贵的记忆,也许这才是它存在于心的意义。

嬴政宽大的衣袖一抖,手指勾住玉佩的环带轻轻晃动,这个动作宛若年少之时,项少龙在他床边无聊坐着时的模样,项少龙那时在想什么呢?

记得他手中玉佩,确有其特殊之处,似乎为铜镶玉工艺,可惜没有细看过。嬴政收手正正抓住玉佩,手指摩挲光滑的表面。

人总是孤独的,总得做些什么来派遣这无趣。

……

“大王,怎么这么晚还不就寝?”嬴政转身,原来是太后带着一众宫女来到此处。

“母后不必担心,寡人是见这夜色美好,出来赏花观月一番,稍后便就寝。”嬴政道,说着请太后进殿休息。

“这几日……”太后坐下来,叹了几口气,“大王确是辛苦,杨泉君辞官归乡,朝中之事,虽然吕丞相多有辅佐,大王亲自批阅之事却逐日增长,不若多请些人才为君分忧。”想及近日嬴政对付杨泉君的手段,太后不禁感叹,政儿真是长大了,不仅对上吕不韦言行进退有度,还将成蛟一派打压下去,这样明了的局面,嫪毐他必定也十分高兴。想到此处,太后面上竟露出一丝羞涩。

“朝中大小事务,寡人若不是了若指掌……”怎会有如今的地位,嬴政正好侧过身看见这一幕,心中暗暗冷笑,母后是想及嫪毐了么,两人你侬我侬,在后宫之中蜜里调油,倒是好不快活。他在宫中耳目众多,对于二人的风流韵事倒也了解的不少,有朝一日终要处理他嫪毐,且教他得意一阵子,“母后何以为寡人带了参汤?”

“大王终日辛苦,多补补身体也是应该的,哪有为娘的不担心自己孩儿。”太后有些责怪地看着嬴政,仿佛在说他的问题如此多余。

“哦?寡人真是谢谢母后了,”嬴政揭开盅盖看了看热气腾腾的小盅,瞳孔微微一缩,回身道,“时候不早,还请母后回宫早日休息。”

“那大王记得尝尝为娘的参汤。”太后朱姬起身还不忘劝道。

“寡人定不忘记,”嬴政送太后出了殿门,回到寝宫脸上不禁一片冰寒。

“怎么了?”一个声音从几案那边传过来。

“项……”嬴政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黑影。他为何在此?!他不是,他不是……跟着贺天安……

“嗯?”人影走下几层台阶,灯光下柔和的面容近在咫尺,“人,我已经带回来,怎么处置,你随意吧。”

“赵穆?”嬴政疑问的语气明显异常,似乎想确定什么。

“当然,莫非大王下了其他命令?”一只手背在身后,他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神色莫名的嬴政,“那就是我疏忽了。”

……时光回转……

“我只是想要你留下,并不是想勉强你做其他事。”他平静道。

“但是留在这里,输的,一定是我。”

“……好罢。”他沉吟,眸中有令人看不懂的情绪,“你可以走,但必须替我做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我要见到赵穆那狗贼!”他狠狠道。

“这么短的时间,你要我去赵国邯郸?”

这是根本不可能的,若要抓住赵穆,就没有时间回到所谓的家乡。那么,项少龙会如何选择呢?

“不错,手刃仇人,将其千刀万剐,方解心头之恨。”他一字一句道。

恨?

他看见对面人苦笑着离去,身影融入夜色之中,身体倒在地上却一动也不想动。

这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吗?没有,他心知肚明。

对于项少龙的离开,嬴政毫无办法,或者说,不愿意勉强他,勉强自己放弃已经如此痛苦,何必再叫项少龙体会一遍。

好像嬴政的爱慕对项少龙来说永远只是洪水猛兽,避之尚且唯恐不及。

骗自己他只是去赵国,而不是从此消失,只不过为了心里好受些:独自一人无论身处何地,心里总是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哪怕那个地方早就荒草凄凄,空无一人,在记忆中依然和乐美满,欢声笑语。

……

“大王,大王?”项霖司喊了几声不见嬴政回神,有些疑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你怎么了?”

“……没什么,”嬴政伸手轻轻推开项霖司,拨弄着凉掉的参汤,“我有些意外罢了。”

“意外,你觉得我会一走了之?”项霖司挑了挑眉,扶着额头有些困扰道,“看来这几年,为师在你心里的印象真是一落千丈啊。”

嬴政轻哼一声,放下一口未动的参汤,走到寝宫那张大床前随手扯下腰带解开衣服换上寝衣,“我睡了,师父你自便。”

“……”自便?黑暗中,项霖司有些无语地盯着床上睡姿端正的那人,呼吸渐浅。怎么看怎么别扭,累不累啊这么睡?还睡这么快,谁信。

只是,他的脸上挂着自己未曾察觉的淡淡微笑。

……

琴太傅府上,邹衍夫子不紧不慢地捋了捋胡子。

“此颗帝王之星,今夜特别明亮。看来秦国之运势应该会越来越强,清儿,你这下可以放心了吧,别总是彻夜不眠地查阅典籍,熬夜伤身,对身体可是大有坏处。”

四周一片安静。

“清儿?”邹衍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常年在身侧的天下第一才女琴清,已然不见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最大的愿望是这文能完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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