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这条街上有卖烧烤的,有卖麻辣烫的,有卖铁板烧的,有卖炒田螺炒龙虾煮啤酒的……一到晚上,被单内裤底下便会摆上许多炉灶桌子塑料小凳子,一直到半夜还是人声鼎沸。

来这里消费的都是钱包不太鼓的主,对坐在内裤底下吃饭没有什么多的想法,只要东西分量足,味道好,价钱够便宜就行。反正那些内裤都是洗净晾干的对不对?偶尔有伸出窗外的拖把滴下水那也没关系,只要不滴在锅里碗里,往水濺不到的地方挪挪就成。

左腿无法用力,蓝镗泽尽量让自己走路的姿势看起来平稳一些,虽然会把自己的右腿搞得疲惫不堪。这是不是命运对自己的惩罚呢?忍受着右腿的酸胀和左腿的麻木无力,蓝镗泽边走边认真思考着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原谅我一下子蹦到十年后!!今天要出去吃饭,所以早点更新。

☆、十年的相遇(2)

十年前,微生凉的话,惊魂不定的时候没有发觉微生凉话语中奇怪的地方。当自己渐渐忘记了那时候的恐惧才想起来,微生凉当时为什么要让自己“救他”?撞烂的驾驶室中,除了自己和他以外,再无第三人在场。

微生凉口中反复提到的“他”到底是谁?不过这个问题再也没有人能够回答。

当年红极一时的明星,被誉为“最年轻的演技派”的微生凉,在那件事以后彻底消失在娱乐圈,虽然那辆几乎撞成废铁的宝马Z4跑车的照片很长一段时间占据着各大娱乐报纸的头条。不过最后连生死都未曾有过报道。

晃晃头,蓝镗泽不再去思考,这是一个无论如何思考都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看着街边热闹的人群,蓝镗泽有些恍惚。换作以前,要来这样的地方吃饭,蓝镗泽是想也不愿想。现在每天穿行在散发着各种香味的摊子之间,蓝镗泽也不会去想。以前是因为这种地方档次不够,现在是因为钱包厚度不够。

妻子卖掉老爹的店铺和房子,一分钱也没有给蓝镗泽留下,蓝镗泽也不怨,本来自己便不属于这个家庭。

维持一年的婚姻,留下的只有一张离婚协议。这是妻子离开后,托朋友转交给他的,自己和别人成为家人的唯一证明,如果没有这一纸离婚协议,蓝镗泽甚至会产生这都是梦境的错觉。

幸好,老爹做蛋糕的手艺是学到了,几年中辗转各个蛋糕店做着蛋糕师傅,维持生活是没有问题,但总是无法长久。

中间也曾自己盘下一间门面开过一段时间蛋糕房,但是采买材料,做成品,售卖全都得靠自己一人,腿脚又不方便,不久便关门大吉,留下的只有开店借下的一笔债务。

幸好三年前,路过新开的“BUSCAR”,看到招聘蛋糕师傅的启事,成为这家连锁名店的蛋糕师傅。工资待遇还不错,有五险一金,还提供进修学习的机会。

蓝镗泽平时将开销压至最低,余下的钱全部存进银行,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一直是奋斗的目标和动力。

无奈这虽然是个勉强算二线的城市,却是个省会。在这里一块五可以吃一份早餐,还能吃得肚子饱饱的,房价却紧紧撵在一线城市屁股后头,蹭蹭蹭往上涨,显示自己作为省会城市的存在。省吃俭用三年,蓝镗泽存在银行的钱终于可以买下一间厨房加一个厕所。

明年的这个时候,那间厨房和厕所还在不在呢?蓝镗泽每天都会想这个问题,然后更加卖力的工作,更加节俭的生活。

早晨,就着咸菜喝稀粥的时候,蓝镗泽都会想安成和,特别特别想,吃着十多年前安家每天早晨必定会吃的两种食物,感觉自己离安成和特别的近,虽然他已经变成一罐子骨灰,在墓地躺了十三年。

如果当初安成和没有死,自己不会为了安成和去考建筑学院,如果不去建筑学院便不会认识当红影星微生凉,如果……微生凉——是蓝镗泽心里不愿提及的存在。

从医院离开后,尚京会定时联系自己,话题总是围绕着微生凉,最后一通电话是告诉自己微生凉伤情恶化,准备转往国外治疗,希望蓝镗泽能一同前往。

想要守在他身边,想要远离他不再给他带来麻烦,被矛盾折磨得疲惫不堪,尚京的一通电话,瞬间让想呆在他身边的想法占据上风。

撂下电话,蓝镗泽拼命往车站跑。还没跑到车站,就遇上那天侥幸逃脱的小混混,因为雇主已经死亡,雇请的混混们彼此不太熟悉,竟然有好几只漏网之鱼。被他们堵在小巷中,劈头盖脸一通揍。微生凉加诸于他们身上的恐惧,现在加倍还给了蓝镗泽。

昏昏沉沉,蓝镗泽只记得自己被扔在后备箱,坐了很久的车,被丢在了臭水沟边,鼻子触到散发着腐臭味的河水,头和腿疼得要命。等到自己完全清醒,已经身在医院,旁边坐着笑得一脸慈祥的老爹。

腿部骨头粉碎性骨折且长时间浸泡在臭水里,严重感染又不得治疗,虽然没有发展到截掉伤腿的地步,却因为耽误了治疗等各种因素,痊愈后走起路来左腿总是有些瘸。

“蓝师傅!你下班啦?”热情的招呼声在街边一只烧烤炉后边响起,打断蓝镗泽的思考,“过来吃两串儿烤羊肉再走吧。”

两手抓满竹签在炭火上翻动,不时抬起胳膊擦去脸上纵横而下的汗水的老板热情的招呼着蓝镗泽。

“不了,不了。”连连摆手,蓝镗泽拒绝着邀请。

“哎呀,蓝师傅,你就过来吃一点儿吧。”锐利的女声越来越近,是老板娘。把手中端着的韭菜放在旁边的桌子上,道声慢用后,老板娘走过来捏住蓝镗泽的胳膊往一张空桌子带。

“真不用了。”蓝镗泽认真的拒绝着。

“昨晚你带给我们的蛋糕,我女儿可是十分满意哟,说在朋友面前倍有面子。”被炭火熏得黢黑的老板笑出两排白牙。

昨天早晨起床,对面烧烤老板家传出争吵声,蓝镗泽站在只隔开一道薄墙的浴室默默的听了一会儿,大概清楚了争吵的原因。

老板的女儿过生日,小姑娘邀请了一些同学过来,要她妈准备几个好菜。好菜自不必说,家里不缺的就是肉和菜。小姑娘还要一个蛋糕,要蛋糕也行,老板顾不得整理晚上要用的材料,吸着拖鞋出了门拎回一只蛋糕,小丫头却不满意了,和他爸妈吵了起来。

在争吵中洗漱好,穿好衣服,拉开薄薄的木门,蓝镗泽刚跨出家门,一只蛋糕就在脚下开了花儿。

望着一地的碎蛋糕和糊在水泥地上与垃圾裹着一起的奶油,蓝镗泽愣住了。

“闺女欸,这蛋糕不小了,你还有哪儿不满意?”昏暗的客厅内,老板娘尖厉的声音刻意压低,蓝镗泽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这种小作坊做的蛋糕,再大有什么用?谁稀罕。”屋内传来“砰”的一声,估计是小姑娘甩上了卧室的门。

“蓝师傅?”老板拿着扫把簸箕走出门,看见站在门口的蓝镗泽,脸上露出尴尬的笑,“我家闺女不满意我买的蛋糕了,非要我重新去买过,说是要有牌子。”乡下来城里摆摊的烧烤摊老板老李放下扫把簸箕,从怀里掏出一支烟点上。

“蓝师傅你是糕点铺的师傅,你说这蛋糕味道不都一样吗?不都是一个甜么?”老李呼出一口烟。

“嗯。”蓝镗泽点点头。

“闺女非要买牌子的,说是要那种8寸三百块的。我的亲娘勒,我摆摊几天不晓得挣不挣得到三百哦。”操着一口方言的老李叹口气,拿起簸箕,把里面的蜂窝煤渣仔仔细细铺在蛋糕上再用扫把小心扫着。

“我那小摊儿就那么六张桌子,没个门面儿不说,头顶上连个棚子都没有,下点毛毛雨就做不成生意,三百块,不下雨也够我忙活几天。”老李絮絮说着。

“嗯,大家都不易。”蓝镗泽再点点头。

“哎……”老李叹口气,不再言语,弯着腰把蛋糕扫进簸箕,仔仔细细刮着地上的奶油。

急着上班,没有与老李多聊,蓝镗泽草草道过别后慢慢走下楼道。

这样的事情见得多了,蓝镗泽的心里也就没了感觉,倒是没有影响工作。合着运气好,一位顾客原准备今天结婚,在这儿订了一个三层大蛋糕,结果这边蛋糕刚做好,还没等到送过去,那边小两口就闹了起来,最后双方亲属大打出手,婚礼自然也取消了。付了钱的蛋糕最后也没人来取,只打来一通电话说蛋糕不要了,钱也不要退了。

铺子里的员工成天沐浴在蛋糕奶油味儿中,不要说觉得香了,光闻着还好些,一想到要吃,个个都打呕犯怵。

这个豪华的三层蛋糕就这样剩下了。昨天蓝镗泽当的是早班,下午五点就下班,下班后把这个没人要的蛋糕去掉为婚礼准备的装饰后仔仔细细打包好,带回去送给了老李。

“蓝师傅,蓝师傅坐这儿。”老板娘特别热情,拽着蓝镗泽的胳膊一把将他按在了空着的塑料椅子上。

老板娘跟着端来一个大盘子,里面摆满了烤串儿道:“这是那边一桌客人点的,他们桌上的东西还没吃完,我先给你端来,我再去给他们烤去。”

蓝镗泽顺着老板的目光看过去,隔不远一张桌子旁坐着两个男人,昏暗的灯光下长相看不太清,只是凭着经验看得出来身上的衣服不是便宜货。

这种客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老李这只有六张桌子,头顶便是星空的小小烧烤摊上?蓝镗泽有一些奇怪,不过这也不是自己该操心的事情,要操心的是明天的早饭要不要加一个咸鸭蛋。

蓝镗泽收回目光,拿起烤串儿放进嘴里。烤鱿鱼又麻又辣,还有浓浓的孜然味儿,味道不错。

认真对付着盘子里的烤串儿,一只穿着高档皮鞋的脚在桌边停下。

“蓝镗泽?”听到皮鞋主人的声音,蓝镗泽一愣。

认识自己的人都称呼自己“蓝师傅”,只有在需要用到名字的时候蓝镗泽才会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字,无关紧要的时候蓝镗泽都告诉别人自己叫“蓝广大”,现在活成这样儿再顶着个洋气名儿恐怕得让人笑掉大牙。

抬起头,蓝镗泽有些困惑,皮鞋主人的脸看起来很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要坐火车回老家,所以提前设置好存稿箱。

我又在反复的看《世界第一初恋》第二季第9集,雪名皇的告白那段。太霸气太萌!看了无数遍都快会背了,还是觉得萌。



☆、十年的相遇(3)

“我是陈林。”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微笑着,扭头兴奋地冲那边桌子喊:“小浩,果然是蓝镗泽,把那些东西端到这边来!”

顾客就是上帝,听到陈林这样喊,不等应浩行动,老板娘已经手脚麻利的把桌上的毛豆花生烤串儿端到这边来。一手一只铁盘子,胳膊弯儿上头还放着两只,果然是“术业有专攻”么,这四只盘子不靠别人帮忙怎样放上去的?陈林看得饶有兴味。

另一名男人走过来坐下,蓝镗泽目光定定的落在对方脸上。个子不太高,腰肢纤细,白皙的皮肤,滑嫩得令女人都要嫉妒,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看得分明。只是这五官,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

“蓝镗泽,我是应浩。”见蓝镗泽愣住,应浩提醒道。

“白猪!”蓝镗泽蹦起来,这变化也太大了一点儿。

“我稍微减了一下肥。”应浩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蓝镗泽几乎看直了眼睛,如果不是陈林跟着,蓝镗泽真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一身肥肉,节操被狗吃掉的白猪。

“那时候我一直在医院照顾小浩,看到报纸知道你们出事的才到处找你,只听说你因为缺席太久被学校除名,微生凉也没有再在公众视野中出现。究竟是怎么回事?”从竹签儿上咬下一块羊肉,陈林问着当年的情况。

“我也不清楚。”蓝镗泽将自己当年离开医院后的事讲了一遍,陈林默不做声,只顾摇头。

“后来,微生凉被撞烂的车子登在了报纸上,据说是一位认识那部车子的记者正好路过,拍下了照片。但是之后没有任何报道。”陈林补充道,“那幢别墅很快就卖了出去,据说是一位迷恋微生凉的富家小姐买下。”

“我也去小城找过他的干妈,两位老人也一起不见,邻居说卖了房子搬走,走得静悄悄,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蓝镗泽不语,十年来,除了回去办理身份证那次,他都不敢回小城,自己惹来的麻烦已经够多,不愿再给安成和的家人带来麻烦。

陈林把面前的盘子往前推推:“那些事儿咱们不说了,兄弟重逢好好吃顿饭。今晚先叙叙,明天找个好地方请你好好吃一顿。”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蓝镗泽有些疑惑,这个地方虽然是个省会城市,但规模只是勉强算上二线城市。

“旅游,小浩在家呆腻了,正好我手头工作告一段落,就带他一起出来游游。听说合作方的老板从国外回来,到这里考察一个项目,所以就选了这里,旅游景点也有两三处,谈完生意正好可以到处玩玩。”

陈林扶扶眼镜:“我和小浩毕业后搞了一家小设计公司,专门帮人搞设计图。几年前从一家外资公司那儿接了一单活儿,做完后对方很满意,就一直合作着。只不过从未见过对方总裁,完全不知道身份,和许多富翁不同,是个低调到完全把自己藏在幕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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